凡煙小說

第24章 那個番外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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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一個什麽樣的男子?

問這個問題的人一定不了解晴明,不,換一個說法,他似乎認識晴明這個人,又似乎不認識。在平安京,你隨時可以聽到關於晴明的傳說,比如說,他的母親是狐貍,他也是長著一張人臉的狐貍,比如說,晴明沒人住的屋子,時不時會有窗戶關閉或打開。

真是奇怪啊,這樣的男人,腦子裏似乎看到百鬼夜行時,他悠悠的插著手,踱著步子跟在後面。

這樣的畫面只要想一想就會覺得,這樣的人,認識到這種程度就足夠了。

所以說,這個男人就像是自由自在翺翔在天中的雲,在這片天空下,你隨時可以聽到他的事跡,看到他的痕跡,你也許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了,但是當你這樣想著的時候,就像註視著天空的雲。

註視天空的雲是怎樣的感受?

你看著他,你註視他每一個行動,感覺自己足夠了解他了,可是一轉眼,雲就變成了自己所不熟悉的形狀。

仿佛他一直是這樣。

哎哎哎?剛剛明明不是這種形狀。

那麽剛剛是什麽樣的形狀?這樣想著,卻發現自己沒辦法形容。

這就是晴明,這個雲一般的男子。

沒有辦法用存在的語言形容的人,不,或許這樣什麽都不說,直接隨手寫來,更適合晴明這個男子。

那就隨意地說吧。

葉輕舟這次的任務人物是源博雅,安培晴明最好的朋友,當然,在葉輕舟簡單的思緒裏,朋友就是朋友,自己在這裏,不管套著誰的殼子,交到的朋友都是自己的。

其實這樣的想法讓他繞過了維和司最大的心理問題之一:我究竟是誰?

我就是我啊,葉輕舟這樣回答道,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問題。當然這樣完全不懂得如何扮演人物角色的做法讓他永遠成不了優秀員工,不過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葉輕舟穿著朝服,袖子卷起來,手裏提著一個桶,桶裏還有六條香魚,搖曳著尾巴。

晴明沒有穿鞋,直接赤著腳走到他門前迎接他。

這是很少有的事情,因為平時迎接他的都是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比如說童子啊,會說話的鼴鼠,或者是,一朵花。

“你真的是晴明嗎?”忍不住問道,“不是別的什麽奇怪的東西?”

“難道你期待別的什麽?”那男子穿著雪白的狩衣,邊角處有著細微的花紋,顯得高雅,他細長的眼睛瞇起來的時候真的有點像狐貍,艷紅的嘴唇邊總是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容,黑色的眼睛裏墜落著漫天星辰,亮得無法直視。

“不,只是覺得有點怪。。。看到晴明你的話,會有種其實這是式神的感覺。”

“你是在期待式神嗎?”

“如果是上次那個美麗姑娘的話,當然更好了。”

“對不起,我這裏只有和尚。”

“和尚?”

隨著他的話,葉輕舟看見走廊上真的坐著一個和尚,情不自禁地走過去,至少打個招呼。

“您是?”

“您不認識我嗎?我是源博雅啊?”說著和尚轉過身,那張臉居然和葉輕舟一模一樣。

“這可麻煩了,究竟誰是真的博雅呢?”晴明做出一副迷糊的樣子,嘴角的微笑卻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當然是我,我是源博雅。”葉輕舟回答道。

“怎麽證明?”

“不需要證明,我在這裏,我知道,我是源博雅,這就足夠了。”這樣理所應當地回答道,註意到和尚也笑了起來。

“那麽源博雅究竟是什麽?是這個名字,還是這個名字下所束縛的東西?如果說,我給一個石頭取名叫做源博雅,那麽你是石頭,還是你自己?別人叫到博雅這個名字的時候,如果只是想到石頭,那麽時間久了,會不會你真的變成石頭呢?”

這就是晴明,總是說一些聽不懂的東西。

葉輕舟舉起手裏的桶,揚起下巴笑道:“再亂說魚不給你吃了哦~~這是剛剛從鴨川裏撈上來的魚,烤起來下酒什麽的最棒了。。。”

晴明呆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葉輕舟會以這樣的方式打斷他的發言,真是。。。有趣。

源博雅一直很有趣。

晴明的眼睛可以看穿生死,鬼神,很輕易得從天象上看出每一個人的命運。但是這樣的眼睛,獨獨看不穿博雅。不,或許正是因為博雅太直率,所以才沒辦法用那些理論看穿。

他舉起手,似乎是叫人來烤魚。被葉輕舟抓住了手。

“我們自己烤吧。”

晴明掙脫開他的手,縮進袖子裏,語氣淡漠地說:“嗯。”

空蕩蕩的庭院裏,各種花草橫七八糟地長著,作為庭院來說,也實在是豪放過頭了。

四面的門打開,完全沒有關閉的打算,裏面的庭院也是像荒郊一樣,真不知道晴明是這樣住在這種地方。

不過拿來烤魚倒是不錯。

傍晚兩個人坐在屋檐下,喝著清酒,盤子裏的香魚只剩下一條,晴明躺在地板上,一只手支著頭,眼神茫然地望著庭院,不知在想些什麽。

“教我吧,晴明。”葉輕舟說道。

“什麽?”

“咒啊,式神啊,什麽都好,我對這些很感興趣。”

“這個是要看天分的。”

“我覺得我很有天分啊。”

“。。。你知道嗎,名字就是最簡單的咒,每個人都被自己的名字束縛,被所謂的命名束縛,比如說,給一個人命名為男,那麽時間久了,他無論男女都會變得像男人。就像你,你不是源博雅,而是套上這個姓名後,才開始變成源博雅。。。”

“聽不懂。。。感覺很深奧的樣子。”這樣說著,看到晴明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卻有點不爽,隨手指著一顆草,“你是一朵花,我為你命名為花。這是你開放的季節。”

晴明笑了,很快笑不出來,因為那草,真的開始開花。

這就是言語的束縛,或許說是咒。

居然真的會有天賦,這個完全聽不懂理論的家夥。。。源博雅總是會讓他驚訝呢。

於是日子就在一個人教,一個人學的平靜中度過,至於這中間所經歷的劇情,對於晴明來說,大概也不過是一場大一點的游戲而已。

劇情的最後,須佐之男覆活,整個京城陷入詛咒之中,在日食的黑暗下,墜入地獄。唯一拯救的方法就是開啟天梯,然後直接去高天原找到天照大禦神,收覆須佐之男。

即使是晴明也沒有把握能活著回來。

其實完全沒必要,對於他而言,神,人,鬼,沒有任何區別,即使整個世界毀滅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是一個雲一樣的男子,即使對高高在上的天皇也沒有尊敬感。

那麽天皇的死活,不,世界的死活和他有什麽關系?

“去救他們吧,晴明。”葉輕舟這樣說道,眼睛裏有火在燒,“拯救這個世界吧!”

我可以拯救世界,那麽誰來拯救我?

看著葉輕舟認真的眼,忽然覺得救下世界也沒什麽不好。要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雲一樣的男子,無從捉摸。

我是為你,才會賭上性命拯救世界,這樣煽情的話,沒辦法從他高雅的唇裏吐出。

“走吧。”這樣說著,像是只是出去游玩。

脫下狩衣,穿上純白的祭服,邊角鑲著紅色的線,及腰的長發隨意披下,露出一席雪白而脆弱的脖頸,白皙的肌膚如同白雪,映得衣服上的紅如雪上的血。

晴明站在結界中說道:“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去過高天原的人從來沒有回來過。”

葉輕舟頓了一下,鼓著腮幫子站在他旁邊,“不,這絕對不是最後一次!我不會留你一個人!高天原也好,地獄也好,我們一起去!”他的腰間系著劍,背上背著弓,徑直站在他的旁邊,“我們還要一起吃魚喝酒,這一次要你烤給我吃!”

晴明笑了。

起舞,他在前面起舞,葉輕舟手按在劍上,緊緊跟著他走上天梯。

只是沒想到天照大禦神陷入沈睡,而跟著他們,須佐和法師幻角也來到了高天原。

然後是戰鬥,為了保護他,葉輕舟毫不猶豫地對上最強的須佐之男,結果被砍翻在地!

“博雅!”

“破綻!”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他被幻角一劍穿心。

“不!!!”葉輕舟推開須佐,沖上前去抱住他,他的血流在地上終於喚醒了沈睡的天照大禦神。

邪惡被打敗,世界被拯救,可是晴明卻躺在他懷裏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葉輕舟哭了出來,眼淚落在晴明臉上,被拂去。

“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卻還是沒有說出來,囫圇吞下去,化作一聲嘆息。

“真想,再坐在一起吃酒啊。”只能這樣說道,失去了最後的力氣。

天照大禦神流下的眼淚覆活了晴明。

於是劇情完結了,葉輕舟也該回到自己的世界,臨行前最後一次和晴明吃酒,一直到了月上中天。

“我走了。”葉輕舟說道,晴明頓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什麽不一樣的意義。

“下次一起吃酒。”

“一起。”

就這樣說定了。

下一刻,時間逆轉,一切回到劇情開始的那一刻,記憶也被清零。

一年後,一個叫做葉輕舟的男人提著香魚來拜訪晴明,聽說他是來自中國的信使,很神秘的樣子。

這樣神秘的人,笑著,提著一桶香魚,裏面裝著六條香魚,搖曳著尾巴。

在晴明的門口,那個記憶中的人,果然赤著腳迎接他。

一切從來沒有變過。

“你來了。”晴明說。

“我來了。”兩個聲音回答到。

源博雅提著一個桶繞過葉輕舟,笑著回答道。

“真的是你嗎,晴明?”

“不是我是誰?”

“式神什麽的,就像是會說話的鼴鼠啊,一朵花之類的東西。”

“呵,式神沒有,和尚倒是有一個。”

走廊上坐著一個和尚,背對著兩人。

於是兩人走了進去,只留下葉輕舟一個人提著香魚站在門外。眼角有一點酸澀,手裏的桶感覺也像有千鈞。

他的記憶裏還有晴明,但是晴明已經不記得他了。

看到兩個人決定做烤魚吃,他走了進去,說道:“我來烤吧,別看我這樣,手藝可是一流的。”

於是就這樣決定了。

你還記得嗎?我們說好的,以後坐在一起吃烤魚,喝酒,這樣的日子會有的,我這樣對你承諾過。

吃完魚,晴明躺在走廊上,懶懶的說起咒是什麽。

“名就是最簡單的咒。”葉輕舟插嘴道,隨手指著一棵草說道:“你是花,這是你綻放的季節。”於是草變成了花。

“原來你也是陰陽師,所來為何?”

不過晴明的表情還是那麽冷淡。

艷紅的嘴角連一絲笑容都不願施舍。這樣筆直的嘴角刺痛了葉輕舟的心,像針一樣紮進指甲縫裏攪動。

鉆心的痛。

“為了一個約定。”這樣說完,淚水脫眶而出,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晴明端起杯子,抿了一下,有什麽劃過眼角。

“你哭了?”博雅驚奇道,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晴明哭泣,也是一生中唯一一次。

晴明用手指劃過那滴淚水。晶瑩的水珠停在他指尖,顯得極為可愛。

“為什麽會哭呢?”

不知道,只是莫名地有那麽一點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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