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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飛蛾撲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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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冒險,但總該試一試才知道,不是麽?我知道後果,而這也不是一時沖動,畢竟有些事情,總是要做的。”

季玄嬰深深望他一眼,瞳色清涼如雪:“你成功的可能不超過三成。”向游宮微笑不減,卻已伸手拿起床頭的外衣披在季玄嬰身上:“動作快些,時間越長就越有暴露的可能。”

事已至此,季玄嬰知道對方既然選擇這麽做了,就必是鐵了心的,一定要帶他離開不可,任誰也無法動搖,因此沒有抗拒,很快就穿好了衣服和鞋襪,向游宮便帶著他悄悄離開,不知道向游宮事先究竟做了多少準備,總之他們一路有驚無險地順利離開了聖武帝宮,又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了雲霄城,向游宮催動全力趕路,兩人都很清楚,走得越遠,他們就越安全。

耳邊水聲依稀,當兩人穿出一片樹林後,面前便出現了一條大河,河邊泊著一條船,這時向游宮才終於松開季玄嬰,面上露出如釋重負之色,道:“好了,只要我們乘船往西,進入流花江,就再不會留下任何蹤跡。”話音方落,只聽一個聲音不徐不疾地響起,平靜而緩和,然而同時卻也蘊含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強大力量:“……是麽?”

這聲音淡淡如水,並未著力,但響在這夜深人靜的野外,卻恰倒好處地能讓每一個字都被聽得清清楚楚,字裏行間更是帶有隱隱森冷的堅硬感,幾乎就在這同一時間,向游宮突然猛地一把抓住季玄嬰的肩頭,疾速飄退,說時遲那時快,一只雪白纖長的手仿佛憑空出現一般,徑直抓向二人,那只手好似帶有某種奇異的力量,無孔不入,封鎖了四面八方,那只小巧潔白的手掌極美,如同一瓣細膩無瑕的雪蓮,姿勢亦是曼妙無比,然而此刻卻只讓人心中生出無窮的顫栗,在向游宮不甘的苦澀眼神中,五根玉指勢不可擋,輕輕扣住了季玄嬰的手臂,下一刻,陡然間天旋地轉,季玄嬰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被一股無可違抗的力量高高拋起,但落在地上時,卻摔得並不重,只是略有些震蕩,但整個身體卻已絲毫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也不行,而這時不遠處的向游宮已與一道青色身影交上了手,兩人眨眼間就已來到水上,向游宮厲叱一聲,右拳已重重擊出,然而這一拳之下,對方亦是同樣以拳相迎,在雙拳接觸的瞬間,向游宮只覺得仿佛被一座山正面砸中,全身的血液頓時因為巨大的震蕩而幾乎沸騰起來,氣血翻湧,尤其右拳幾乎失去了知覺,不知疼痛,但他此時又豈會退避,當下袖裏劍靈蛇般躥出,瞬時劍光縱橫!

但這一切卻詭異地仿佛投入死水當中的石子,並沒有激起絲毫漣漪,一切都好象被黑暗悄無聲息地一口吞噬,當季玄嬰再次看清了視野中的畫面時,只見向游宮單膝跪於岸邊,一手撐地,對面,一個身形筆挺纖細的人影正站在十幾丈外,黑色的長發在風中輕輕揚起,清美如月神一般的容顏上,殷紅的雙眸深深望向這裏,嘴角微勾,如此清麗之極的相貌,本該有柔軟嫵媚之氣,然而那一雙深寂眼睛裏散發的冷光,卻令人根本無法生出半點邪念,他站在那裏,就仿佛站在雲端之上,俯瞰眾生,那深邃冰冷的目光,好似深不見底的死淵,能夠吞噬一切,這一刻,季玄嬰心頭突地一冷,好似心臟被鋒利的冰錐深深抵住,冷意森森入骨。

師映川的目光淡淡掃去,其中似乎並無鋒芒,他的臉上也沒有什麽憤怒的樣子,反而是毫不在意的淡然,他甚至笑了笑,只不過這笑容於他而言,無非是一種表情罷了,與喜怒哀樂無關,一時間師映川擡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如同瀑布般散下的黑發,這個動作本該帶有女性的脂粉氣,但此時此地,由他做來,卻給人一種詭異又驚駭的恐怖之感,此時師映川似乎並沒有對人說話的想法,只是自言自語地道:“……看來本座這些年來是有些太寬容了,以至於很多人已經忘了本座是一個脾氣並不好的人,所以才敢當面打本座的臉,是麽?”

言及至此,師映川原本平靜的目光徒然一利,猶如無數劍氣爆發,寒光凜冽,他看向不遠處正緩緩站起身來的向游宮,冷漠道:“你我少年時期結識,雖然不像我與白照巫之間那樣友情深厚,但我也視你為友,然而如今你卻做出這樣的事情,難道這就是對待朋友的規矩?向游宮,我知道你愛慕季玄嬰,但我一直認為你是個有分寸的人,所以從前即使在季玄嬰還是我的平君的時候,我也並不阻攔你與他交好,然而現在,你卻分明已經越過了我的底線。”

夜色深沈,淡銀色的月光籠罩一切,潤物無聲,師映川置身於清風中,纖細的身子籠罩在長袍下,衣袂飄飄,不知怎的,看著他的身影,卻仿佛是有些孤寂之意,而那說話時的聲音於平和之中偏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懾人氣勢,這時向游宮卻忽然笑了笑,既而深吸一口氣,滿頭黑發卻是突然崩斷了發帶,四散飛揚,整個人的氣勢突然上漲,他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絲毫不能動彈的季玄嬰,表情瞬間變得很是覆雜,當他確定對方並沒有受傷之後,這才收回視線,對師映川道:“不錯,我的做法的確令人不齒,但有些事,終究是不能不做的。”向游宮說到這裏,語氣忽然又一軟,道:“縱然他有不對之處,但畢竟與你有過夫妻之情,又為你生下兩個兒子,帝君又何必如此為難他?以宗師之身,卻被禁錮修為,行奴仆之事,又時常身受羞辱折磨,這未免有些過分了。”

師映川聞言,驀然哈哈大笑,他伸手一指向游宮,冷笑道:“過分?此人對我所做之事,即便用性命也是償還不起,向游宮,你可知道,因為你這一己之私,救人之舉,會給自己招來什麽樣的下場!莫非真的以為本座不殺人麽!”向游宮神色平靜如水,未有絲毫後悔畏懼之態,又或者並不在意,負手徐徐只道:“我既然做了,自然就有承擔任何後果的準備……他是我的知音人,我平生最開心的時光,就是與他相處的時候,也僅他一人而已,所以,縱然不能琴瑟相諧,我也不能看他淪落苦海而無動於衷。”師映川目色幽幽如鬼火,雙手交叉搭在小腹前,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個月光下平靜的男子,淡淡譏諷道:“這個人,永遠只愛他自己,或者,再加上一個我?至於對你向游宮,他絕對不會有情愛之意,而你為了一個根本對你沒有絲毫情意的人,甘願冒險,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整個武帝城作賭,值得嗎?!”

“……這與值得與否無關,我想這樣做,便做了。”向游宮神色平靜,別有一番靜謐安詳之意,只聽他喃喃低吟道:“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如此輕聲說著,然後他就看著師映川,露出一絲安然的微笑:“至於武帝城,有白照巫在,以帝君與他的交情,我知道帝君必不會遷怒。”師映川冷冷一嗤:“愚不可及。”向游宮坦然一笑:“也許罷。這其中滋味,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道盡的。”師映川表情木然,道:“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話音方落,剎那間,突然就有萬千掌影綻放,雪白的掌影交織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網,以排山倒海之勢兜頭罩來!師映川猶如鬼魅一般,身形之快,在原地都留下了殘影,說時遲那時快,向游宮長嘯一聲,無數劍光自他指尖迸發,整個人已是人劍合一,團身迎上!師映川見此情景,不怒反笑,十指猛地交扣,將掌影攬住,優雅收攏在一起,卻是緊接著狠狠斬出!

這場戰鬥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也就是一會兒的工夫,一切就重新歸於寂靜,師映川線條優美的菱唇微微向下輕扯,顯示出那極其強勢的性情,仿佛天生就是一個征服者,此刻他神色從容,方才還有些戾氣的冷漠表情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好象月光一般自然隨和的淡淡平靜,袖中潔白的指尖正往下滴著血,他看著不遠處衣衫染血面容微黯的男子,擡手將指尖上沾著的鮮血輕輕舔去,蹙眉道:“你身為宗師,即使晉升時間不久,也不該如此不濟……”說著,目光一轉,移向仍然躺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的季玄嬰,眼中就有了幾分了然,似笑非笑地道:“原來如此,是因為擔心波及到他麽,真是個多情種子。”

眼下季玄嬰修為被禁錮,沒有半點自保的能力,甚至不能動彈,而身為宗師的向游宮與作為大劫宗師的師映川之間的戰鬥,只要有哪怕一點波及到季玄嬰,就會輕而易舉地將其抹去,於是向游宮只能在一面竭力戰鬥之餘,一面還要分心將兩人的戰鬥餘波及時擋住,護得季玄嬰平安,如此一來,他在原本就具有壓倒性力量的師映川面前,又能支撐多久?

此時向游宮半跪於地,半邊身體已經被鮮血染紅,胸前衣衫破碎,露出五個血洞,鮮血正向外汩汩湧出,他的大半個身子已經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覺,眼下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但他對於這一切仿佛渾然不覺一般,只輕輕咳嗽著,顧不得擦去嘴角溢出的鮮血,眼睛望向僅僅只有幾步之遙的季玄嬰,苦笑一下,溫言道:“玄嬰,我已是盡了力了,只可惜天意弄人,終究還是功敗垂成……”季玄嬰躺在地上,只有眼睛和嘴還能動,但即使處於這種境地,他也依然還是面色平靜,其涼如雪,淡淡回應道:“我已承你之情,你盡力了,是我連累你。”

向游宮微微一笑,突然猛地噴出一口血來,這時師映川已邁步走了過來,站在向游宮面前,向游宮神色鎮靜,並無悔恨之態,似乎不太在意自己到底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師映川微微瞇起眼,突然間五指一探,重重拍下,頓時只聽一聲悶哼,向游宮已然暈厥過去,師映川面沈如水,看也不看向游宮一眼,徑直走到季玄嬰面前,他蹲下來,伸手撫摩著季玄嬰的臉頰,清冷而笑,道:“很不錯,玄嬰,居然能誘得向游宮這樣的人不惜為你出生入死……不,不對,這樣的本事,應該是唐王溫沈陽的手筆,是不是,二弟?”季玄嬰一言不發,只是靜靜躺著,師映川也不以為意,只漠然道:“都在與我作對……這世上的人,就沒有一個省心的。”說著,提起季玄嬰,又將昏迷的向游宮也挾了起來,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此夜,師傾涯房中燈火未熄,少年披著一件單衣,手捧一卷書,卻沒看進去,只在燈下出神,直到忽然有一聲燭花爆裂的微響發出,他才一下回過神來,這時卻發現腹中饑餓,便召了下人進來,命其去取些吃食,趁這空暇,師傾涯索性又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出屋子,卻見廊下有人正倚著朱紅的柱子,心不在焉地擡頭望著天空,師傾涯微微一怔,就上前道:“都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裏?”

那人一回頭,面容清秀,卻是千穆,大司馬千醉雪乃是其伯父,因此千穆在帝宮之中自有落腳之地,倒是可以時常與師傾涯見面,此時這眉宇間已褪去幾分青澀的少年看著師傾涯,便微微一笑,仿佛閑話家常似地隨意道:“我睡不著,所以就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你這裏了,有心與你說話,但又怕時辰太晚,打擾你休息。”

師傾涯搖了搖頭,將身上披著的單衣穿好,有些意興闌珊地道:“我也沒睡,正看著書……如此,隨我進來罷,我剛剛讓人去取些吃食,正好我也睡不著,不如你我下幾盤棋,用些點心。”千穆自然沒有異議,兩人便一起進去,這時下人已送來了幾樣精美糕點,兩個少年擺開棋局,邊吃邊對弈起來,不過千穆是個心思敏銳之人,很快就覺得今夜的師傾涯似乎有所不同,對方雖然看起來與平日裏一樣沈靜自如,但細心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好象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甚至幾近忐忑,千穆遲疑了一下,便停了手中欲落的棋子,道:“我看你似乎心神不寧,是有什麽事麽?”師傾涯聞言,頓時一楞,旋即就整理了一下心情,這才淡淡道:“沒什麽。”千穆見他不願說,也就不便多言,正打算岔開這話題,卻突然只聽有下人在外急聲道:“帝君駕臨,還請公子速速出迎!”

千穆頓時面露驚愕之色,這都已經是下半夜了,那人莫名其妙地來這裏做什麽?不知怎的,這令他突然就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當下卻見師傾涯神色微變,緩緩站起身來,垂下眼瞼說道:“阿穆,你先回去罷,我去迎父親。”千穆幾乎想也不想地就道:“我陪你。”話音方落,只聽房門‘砰’地一聲被人猛地踹開,一個纖細身影徑直而入,玉面含霜,鳳眼生威,不是師映川還是哪個?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令室內二人俱是一震,千穆雖然驚愕,但反應極快,已行禮道:“見過帝君。”來人面色如水,看不出喜怒,這時師傾涯也已躬身一禮,道:“這麽晚了,父親怎麽來了?若有事,只命人召兒子過去就是了。”師映川深深刮了少年一眼,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卻是忽然就露出了一絲冷冰冰的笑容,仿佛是斟字酌句地道:“……二郎,好叫你知道,方才你爹與人潛逃,為父費了些力氣,才將他二人擒拿回來。”

師傾涯頓時面色微變,一旁千穆亦是愕然變色,師映川說了這麽一句話之後,旋即淡淡一哂,說話的口氣雖然還算是平靜,然而那冰冷的語調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寒而栗,只道:“向游宮私自潛入帝宮,二郎我兒,你莫非就沒有話要對為父說麽?”

師映川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說話的口吻也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聲音也還算溫和,然而對於師傾涯來說,卻字字句句都撞在心頭,撞得他胸口憋悶無比,這時師映川已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肩,面上依舊平平,可那眼神卻陰沈得怕人,只道:“告訴我,這裏面有沒有你插手?我回宮之後,第一個就想到了你,當然,如果真有你參與,向游宮也是不會說出來的,不過,宮中各方人員分布巡查是何等縝密仔細,又有高手坐鎮其中,縱然向游宮誘以重利收買,且動用暗中的關系,只怕也是難以順利成事,想要做到把握最大,終須有宮內的重要人物在這其中提供方便,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這樣的人,當然不會很多,而這些人當中,有理由也有膽量參與此事的,只有你。”

師映川徐徐說著,又定定地看了兒子半晌,才繼續以平淡的口吻道:“好孩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為父現在只是猜測,不過,相信只要查下去的話,最終一定會有結論……那麽,現在告訴我,你與此事,究竟有無關聯?”

面對父親的詰問,師傾涯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否認,但看著師映川那雙冰冷猩紅的眼眸,師傾涯終於沒有辯解,而是微微低下了頭,面無表情地沈默了片刻,既而艱澀道:“……是。”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已重重抽在了師傾涯臉上!師映川並未收力,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甩下去,頓時就將師傾涯打得倒飛出去,撞在墻壁上,嘴裏立刻流出血來,一旁千穆見此情景,大驚之下,當即就搶上前去,將幾乎被打得閉過氣去的師傾涯一把抱住,緊張急道:“傾涯?”不遠處師映川卻已將腰間絳帶扯下,拿在手裏,不置可否地冷笑一聲,看著正在千穆懷中緩緩睜開眼睛的師傾涯,聲色俱厲地道:“混帳東西,小小年紀,倒學得吃裏爬外起來!”說話間,一雙赤眸已如同冰湖一般,洶湧著無限寒意,咬牙道:“你給我好好聽著!孽子,你平日裏胡鬧也就罷了,無非是孩童心性,誰沒有過?只是你這次實在是心太大了,膽子包了天,弄鬼居然弄到你老子頭上來!我師映川教出你這樣的兒子,真該一頭碰死!”

言罷,右手突然一甩,只聽‘啪!’地一聲響,一條青影已狠狠抽中了師傾涯肩頭,卻是師映川手中攥著的那條腰帶,這帶子是系腰的,本是柔軟織物,打在幼童身上都是無妨,但此時在師映川手裏,被他內力縱貫,比起牛筋鞭子也是不遑多讓,尤其他運力之巧,生生打破了師傾涯的護體真氣,頓時抽得衣衫開裂,白皙的肩頭立刻皮開肉綻,師傾涯悶哼一聲,身子微一搖晃,不禁吃痛皺眉,師映川猶自不解氣,指著師傾涯冷笑道:“本座有今日局面,是血裏火裏用性命打拼出來,偏偏你這不肖畜生,卻串通了外人來謀算親父,這種事傳揚出去,旁人會作何感想?這次能串通外人打我的臉,下回是不是就要弒父篡權了?嗯?”

這話說得太重,為人子女的,萬萬承擔不起,師傾涯忍著疼痛跪下,啞聲道:“兒子知道此舉不妥,但阿父懷胎十月生下兒子,兒子總要報答,阿父在此為奴為仆,不得自由,堂堂大宗師,落得這般下場,兒子實在不忍,有心救阿父脫困,即便違背父親,也顧不得了!”

“還敢頂嘴!”師映川怒極反笑,又是一鞭狠狠抽出,這下打中了師傾涯的前胸,又是一道血痕,師映川面色陰沈,冷冷看著少年,道:“你這孽障雖非我親手撫育,卻也一向待你疼愛,結果你就是這樣報答我!混帳東西,莫非以為是我血脈,就有恃無恐起來?莫要忘了我還有你大哥,就算沒了你也照樣有兒子!”言罷,看也不看師傾涯一眼,擡手又是一鞭!但這一下並沒有打在師傾涯身上,卻是千穆眼疾手快地擋在前面,從耳根到脖頸被打得皮開肉綻,但千穆卻仿佛恍然不覺,只緊緊護住身後少年,急聲道:“請帝君息怒!”

“……滾開!”師映川大袖一甩,頓時將千穆揮開,此時他心中怒極,以他的性子,對向游宮所作所為倒不怎麽憤怒,反而是大半怒火都轉移在了師傾涯身上,只因他兩世蹉跎,都是被最親近之人背叛傷害,所以內心深處最恨的就是被身邊之人所傷,師傾涯是他親骨肉,卻做下這種事,怎能不讓他又氣又恨?一時間只聽室內鞭聲大作,夾雜著悶悶的痛哼,在這樣深靜的夜裏,令人不寒而栗。

正當這時,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雜亂響起,有人匆匆奔進來,乍一見了室中景象,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尖叫道:“……映川!”這人容色殊麗,有一種介於少女與少婦之間的別樣風情,面上卻未施粉黛,滿頭秀發也只用一根簪子松松綰了髻,沒穿裙,只胡亂系著一襲泥金蜀錦長衣,這副模樣明顯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正是皇皇碧鳥,先前師映川大發雷霆,下手痛打一向寵愛的師傾涯,下人們都是唬得魂飛魄散,哪個敢來摻上一腳,早有機靈的急忙跑去皇皇碧鳥住處報信,師映川一向愛重這個青梅竹馬的二夫人,師傾涯更是在皇皇碧鳥身邊撫育多時,因此若是找人來救場,也只能找皇皇碧鳥,而皇皇碧鳥在聽說這裏發生的事情之後,睡意早已飛到九霄雲外,當下再顧不得其他,便匆匆趕到此處。

眼下皇皇碧鳥見丈夫一臉怒色,而師傾涯原本一個好好的俊秀少年,此刻卻是發亂衣碎,被打得血葫蘆一般,一旁千穆也是身上好幾道傷痕,看那樣子,想必是護著師傾涯時被打的,皇皇碧鳥心頭頓時一口氣湧上,幾乎暈厥過去,她自己沒有孩子,一向視師傾涯如同親子一般,當下再顧不得許多,奔過去便一把抱住渾身皮開肉綻的少年,痛道:“我的兒,這是怎麽惡了你父親,竟打成這個模樣!”

師映川見一向註重儀態的妻子衣發不整地趕來,便怒色稍減,只沈聲道:“……此事與你無關,你先回去!”皇皇碧鳥見狀,已是不覺清淚漣漣:“爺這是要把涯兒打死不成,他年紀還小,即便做了什麽錯事惹爺發怒,也不該下這樣重的手!”

師映川此時已斂了幾分怒色,冷冷道:“你自己問這混帳都做了什麽好事!”皇皇碧鳥雖是護子心切,卻也是知機的,見狀,就看向師傾涯,此時師傾涯已被打得傷痕累累,輕聲道:“是我自己做錯事,二母莫要傷心……”就將事情略略說了,皇皇碧鳥聽了來龍去脈,心中發冷,急道:“你好糊塗!”她是了解師映川的,知道這是觸了對方痛處,難怪師傾涯被打得死去活來,可畢竟這是自己當作骨肉的孩子,怎舍得?當下便如同護雛母雞一般,將少年抱在懷裏,向師映川哀求道:“涯兒是做錯了事,可他畢竟還小,映川,你就饒了他這次罷!若真要罰,就來罰我好了,是我管教無方,才讓他做了糊塗事。”

見妻子苦苦哀求,懷裏的兒子又是一副淒慘模樣,師映川目色幽幽,已是恢覆了冷靜,他扔下手裏的腰帶,冷冷對師傾涯道:“也罷,先饒了你這孽障,免得讓你母親傷心。”說罷,就喝道:“來人!自今日起,不許這混帳踏出此地一步,給我閉門思過!他若私自走了,你們這些奴才滿門也就不必活了!”說罷,一摔袖子,頭也不回地疾步離開。

師映川對於此事並沒有輕輕放過,其後接連十數日,聖武帝宮之中很是清理了一批人,俱是與此事有牽扯的,至於向游宮,師映川並沒有取其性命,而是封了一身修為,派人送回武帝城,責令如今已身為城主的白照巫將向游宮拘禁起來,鎮壓在武帝城某深山之中,就如同當年澹臺道齊一般,至於武帝城,師映川終究看著白照巫面子,並沒有牽連在內。

不過此事既出,雖然有師映川捂著,不欲傳得沸沸揚揚,但畢竟不可能完全蓋住,終究是有不少人通過各自的渠道得知內幕,而遠在承恩宗的季平琰記掛胞弟,寫信向師映川求情,但書信送出,卻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並無回音,季平琰知道父親性情,也就不敢再勸,怕反而招致二弟更遭父親厭棄,因此只得徐徐圖之。

搖光城,大周皇宮。

“……你是說,要去雲霄城?”

禦書房中,晏勾辰一身常服,面色平靜地看著眉宇間一派焦躁模樣的兒子,晏長河神情郁慮,手掌不住地摩挲著腰帶上鑲嵌的美玉,見父親開口,便道:“是。傾涯如今被軟禁,聽說當時打得也不輕,兒子想去探望一二……”

晏勾辰淡淡道:“你是太子,無故不得輕易離京,莫非你不清楚?”晏長河面露遲疑之色,語氣就弱了一分,道:“兒子自然知道,只不過傾涯他自幼也是嬌養長大的,從來不曾被責罰至此,如今卻突然被帝君重責,兒子只怕他心裏一時受不得。”

晏勾辰眉頭微皺,語氣也有些淡漠:“你這是關心則亂,傾涯畢竟是你映川叔父的親子,雖說此次受責,也不至於當真遭了厭棄,那傷勢也並非是傷筋動骨,況且父子之間,能有什麽解不開的結?你在東宮安心讀書習武,莫要一天到晚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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