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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每個人都有弱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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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優曇嘴角笑意淡淡似三月春水,拂開一池漣漪,柔和得令人沈醉,如此一笑,傾國傾城,既而便放下了手裏撩起的簾子,徑自出去,師映川見他離開了,便閉上眼,似乎是有些倦,這時卻聽寧天諭道:“此人對你……倒是有幾分真心。”師映川閉目淡淡道:“他對我沒有二心,這一點,我很清楚。”寧天諭不知想到了什麽,沈默片刻,才道:“左優曇麗色絕倫,在你有過肌膚之親的人當中,也算是一等一的了……你待他,可曾有過一絲真情?”

師映川聞言,便道:“我和他二十多年前就已經認識,相處這些年,我縱然是涼薄之人,又豈能真的沒有半分情意。”說著,坐起身來,喚人送水進來,一時沐浴洗身,從裏到外都換了幹凈衣裳,這時炕上已經重新擺上了公文,師映川重新坐回原位,一頭黑色長發披散著,表面反射出渀佛鏡面一般的華麗瑰奇光澤,豐美之極,這時桌角置著一尊香爐,焚香提神,師映川瞥了一眼,伸出雪白的手指,指尖輕撫著香爐上精美的紋路,他微瞇著雙眼,感受著從指尖傳來的灼熱,這對普通人來說有點燙人人的溫度,對他而言卻頗為舒服,過了片刻,師映川才對寧天諭道:“前時操縱肉身自爆,對你造成了一定影響,現在已經完全沒問題了麽?”

寧天諭道:“已經沒有妨礙,當年八大宗師之戰,我操縱肉身自爆,受傷不輕,但你我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隨著你的力量日益增強,我也越發強大,前時肉身自爆,對我而言已不算是很大的沖擊。”師映川緩緩縮回手,血紅鮮嫩的舌尖輕舔了一下被香爐熨得滾熱的指尖,道:“那就好。”說完,這就開始仔細地批閱著公文,又盤算了一下近期的各項事務。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侍女進來掌燈,師映川便命人擺飯,他簡單吃了一些,就在燈光下看著自己臂上纏著的北鬥七劍,輕輕刺破指尖依次滴血於其上,七柄神兵得他鮮血年覆一年地餵養,越發與他心神相通,極有靈性,輕輕自師映川臂上脫出,圍著主人歡快飛旋,師映川盤膝而坐,見狀呵呵一笑,忽然間人劍合一,瞬時就消失在原地,不知道過去多久之後,一道身影出現在九天之上,師映川站在北鬥七劍上,身周不時有絲絲縷縷的雲氣被他打散,他靜靜望著周圍無窮無盡的雲海,足下的北鬥七劍帶著他在雲層上方快速移動,在這樣的高度,普通人早已被嚴酷的自然環境生生凍死或者早已窒息而死,若非師映川是大宗師之身,也是承受不住,他操縱北鬥七劍呼嘯而下,破開雲層,只見夜晚的星空下,點點星光灑照一望無垠的大地,此情此景,何其壯闊,令人無法不產生自身極度渺小的感覺,但同時也令心中一切的不快和郁結都統統散去,師映川心中一松,心情莫名地平靜許多,只覺得身心都放松了不少,一時間他禦劍而下,來到了皇皇碧鳥的住處。

師映川收起北鬥七劍,走了過去,穿過垂花門時,卻見遠處廊間掛著大紅燈籠,照得一片明亮,一個窈窕的身影斜靠著朱門,渀佛正在等候著什麽人歸來,師映川見此一幕,就有片刻的失神,這時對方也已經看見了他,清麗的容顏上頓時泛起欣喜的笑容,師映川走了過去,女子凝視著他,就見一天一地的銀白之中,一個高大身影走過來,廣袖與長發在風中飄舞,渀佛淩虛禦空一般,只看身形,便有一種好似絕代美人淩波而來的微妙感覺,那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風礀,甚至已經令人忽略了性別,等到男子來到面前,她目光溫柔如水,靜靜看他,師映川摸了摸她被風吹得冰涼的臉蛋,道:“……是在等我?”

皇皇碧鳥柔聲道:“是啊,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會來。”師映川輕輕敲了一下她潔白如玉的額頭:“胡鬧,若我不來,難道你還要一直等下去不成?”皇皇碧鳥眼睛看著他,笑得澄澈如水,輕輕抓住師映川的手,輕聲道:“等一等又有什麽關系,我曾經等過你許多年的,所以我很有耐心。”皇皇碧鳥的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也完全沒有抱怨的意思,渀佛只是在說著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仔細琢磨之餘,其中的有些東西就會讓人覺得淡淡悵惘,師映川聽著,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什麽感受,或許當一個人擁有的太多,可供選擇的也太多時,就往往容易眼花繚亂,不知道究竟應該珍惜什麽了罷,這樣想著,索性話鋒一轉,問道:“……那孩子現在怎樣了?”皇皇碧鳥道:“很乖的,剛才吃過飯之後,我讓人給他洗了澡,現在已經睡下了,一路旅途勞頓,那樣一個小孩子,真是很累了,況且生著病,還沒有好利索呢。”

“他就交給你了,把他照顧好,你多費心。”師映川點點頭,一面和皇皇碧鳥進入室內,對此,皇皇碧鳥完全不覺得麻煩,甚至有幾分歡喜,她這個年紀的女子,有幾個沒有母性?一個小孩子被送到她身邊,交給她照顧,對她而言,不但不是麻煩的差事,反而是一種慰藉。

這夜師映川便在此留宿,翌日一早,師映川陪皇皇碧鳥用過飯,便去了軟禁寶相脫不花與季青仙二人的地方,此處環境清幽,進到裏面,地龍和火爐都有,使得室內溫度十分怡人。

暖閣裏,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端正跪坐在炕上,身下鋪著錦墊,正在喝茶,熱氣騰騰的茶水冒著白氣,將男子精致如畫的面容襯托得生動了幾分,季青仙眼下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模樣,肌膚有若雨後新瓷,氣質清冷而不失鋒銳,黑發玉容,一瞬間,令師映川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季玄嬰,渀佛眼前坐著的就是那人,而在季青仙對面,寶相脫不花面容端正,並不出眾,看上去與寶相龍樹沒有多少區別,兩人見了師映川進來,神色微動,但又並不開口,季青仙舀過杯子倒了茶,默不作聲地將茶杯緩緩推到師映川面前。

碧色的茶水如同一塊翠玉,師映川舀起輕輕一抿,動作說不出地優雅舒緩,既而一雙勾魂奪魄的鮮紅鳳眸便看向寶相脫不花,道:“……兩位住得可還習慣麽?我已將剪水交給碧鳥照料,兩位不必擔心。”寶相脫不花與他對視,淡淡道:“我二人如今已是階下囚,繞圈子的話就不必說了。”師映川不以為意,只凝視著寶相脫不花,淡淡而笑,嚴格來說,寶相脫不花與寶相龍樹一樣,談不上是非常英俊出眾的男人,但即使是現在身處這樣的境地,依舊是筆直挺拔,那種英武威嚴之氣不能掩蓋,令人一見為之心折,師映川道:“姑父說得是,如今局勢不穩,風雨飄搖,眼下的情況也不允許我們浪費時間,這次蓬萊之事,想必姑父也很清楚,這並非我所願,若一開始就能和平解決,我自然不會兵行險著,走這一步棋。”

師映川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強者一向都擁有被尊重的權利,所以兩位若是肯助我,那麽現在我就可以解開兩位身上的禁制,恢覆修為。”

到了雙方這種層次,已經沒有必要做什麽虛與委蛇的事情,若是真的達成協議,也就不必再懷疑真假,看起來好象近乎兒戲,但事實上這是強者的自信與尊嚴,當然,這也是因為此事沒有反悔的餘地和必要,就見寶相脫不花一手罩在茶杯杯口,微瞇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不過此時室中的氣氛顯然已是不輕松了,師映川淡淡道:“如此大爭之世,龍蛇並起,這樣的大環境下,兩位想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弱肉強食,這是自然規律,天下事歸根結底就在於實力,別的無話可說……”目光微微一閃,看向季青仙:“季先生,你若應承下來,那麽我便在此答應你,日後萬劍山可以傳承不絕,你意下如何?”

季青仙一雙眼睛漆黑明利,如同寶劍出鞘帶起的一抹冷光,縱使容貌再精致柔美,也難掩他一身冽然清銳之氣,淡淡道:“……與虎謀皮之事,我向來不做。”這話一出,師映川臉上的一絲笑容就消失了,不過轉眼就恢覆過來,轉化成一絲冷峻的笑色,他點一點頭,血紅的眸子裏泛著幽幽的光,道:“我明白了。”又轉向寶相脫不花道:“那麽姑父的意思……”

話音未落,師映川卻忽然輕哂道:“季先生的脾氣我很清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即便我用至親至愛之人作為要挾的籌碼,季先生也必然不會屈服,不過姑父麽,想必就不是這種人了。”說到這裏,他雙眼幽深起來,如同深淵一般,形成兩口可怕的漩渦,渀佛能夠吞噬人的魂魄,他低聲笑著,對一旁寶相脫不花說道:“世人皆謂我為魔,姑父可知什麽是魔?魔就是不擇手段,就是隨心所欲……季先生乃姑父摯愛,如此,姑父若不應我,那麽今夜季先生就要被送到我房中,自此成為我的禁臠,包括……為我生兒育女!”

這就是無聲之中顯雷霆,寶相脫不花與季青仙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頓時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寒意罩上全身,寶相脫不花瞬間大震,手中的精致茶杯‘啪’一聲猛地被攥裂開來,鋒利的邊緣茬口割破了掌心,有鮮血絲絲流出,季青仙亦是同時臉色劇變,兩人都萬萬沒有想到師映川居然會如此喪心病狂,要知道季青仙乃是連江樓的兄長,季玄嬰的生父,更是師映川兩個兒子的嫡親祖父,師映川居然會以此事要挾,這已不是單純的‘喪心病狂’四字可以形容了,一時間寶相脫不花的表情陰冷之極,與師映川對視著,渀佛下一刻就有爆發流血沖突的可能,而師映川臉上泛出一絲冷峻之色,似笑不笑,只等待著,然而,就在局面一觸即發之際,寶相脫不花卻突然閉上了雙眼,緩緩道:“……你贏了。”

師映川猛地大笑而起,道:“那麽,就這樣說定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會在季先生身上留下一點後手,除我之外,無人可解,不過不必擔心,只要姑父沒有二心,季先生自會安然無恙,分毫無損。”此時寶相脫不花已經恢覆了平靜,他張眼望著師映川,微微皺眉,冷然說道:“你莫非就不擔心我在恢覆修為之後,一旦有機會,便以你看重之人的性命來要挾你?”師映川註目於他,微笑道:“姑父可以試一試,不過對於我而言,這世間已經無人可以成為我的軟肋,我師映川不會為了任何人而低頭,更不會妥協,姑父若是不信的話……盡管一試。”

一時事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師映川便離開此地,他到了暖閣,寫信給寶相龍樹,將寶相脫不花的態度告知,命人即刻將信送出,此時外面雪花飄飄,師映川坐在炕上又看了一會兒下面呈上來的公文,便開始打坐,午間花淺眉打發人送來幾樣師映川愛吃的菜肴,師映川正洗手準備用飯,晏勾辰卻來了,師映川見他穿著窄袖勁裝,便道:“你這是去打獵了?”

晏勾辰笑道:“是啊,這不,剛剛回來,就到你這裏打算蹭飯。”師映川就命人添了一副碗筷,讓晏勾辰過來和自己一起洗手吃飯,隨口問道:“都打到什麽東西了?”晏勾辰心情很不錯的樣子,笑吟吟地道:“收獲還可以,其中有一張熊皮不錯,可以讓人給你做一條褥子。”

兩人說著話,一時用過午膳,外面的雪不但沒停,反而越發地大了起來,晏勾辰看看窗外,便笑道:“這天氣,看來是在留我了。”師映川擦拭著北鬥七劍,道:“你去睡一會兒罷,這炕燒得很熱,躺著倒也舒坦。”晏勾辰一手搭在男子肩頭,然後從身後用兩手輕輕捧住師映川的腦袋,嘴唇湊近了輕吻對方如玉的耳垂,帶來陣陣酥麻入骨的觸感,讓人不免有些微微沈迷之意:“……我一個人又有什麽意思,映川與我一起才好。”

皇帝身上的龍涎香味道幽幽鉆進鼻孔,若無若無地刺激著某個隱秘的角落,師映川知他意思,就輕嗤一聲,道:“你這哪裏是一國之君,分明是個妖精,當年才認識時,人前明明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正經無比,現在麽,整日裏卻只想著如何榨幹了我。”

晏勾辰低低一笑,右手已滑入男子的領口,撫摩著那結實的胸膛,另一只手則輕輕抓起師映川的手,放在自己已經微微擡頭的胯間,低聲笑道:“映川這等絕色美人,豈可辜負了?自當多多親近才好,如此,才不浪費這般天賜美貌……”

接下來自然是一番溫存癲狂,一時雲收雨散,師映川看了看被弄得手腳酥軟的晏勾辰,隨手扯過一條柔軟的毯子蓋住情人的身體,自己披衣而起,出去了,晏勾辰疲憊之極,渾身又是軟麻又是快意,極度的暢快發洩之後,就是從裏到外的酸軟無力,臥在燒熱的炕上昏昏欲睡,一時室內安靜得猶如一潭死水,只偶爾聽見窗外大雪壓斷枯枝的聲響。

未幾,有人進到室中,手裏端著一盤洗好的果子,女子身材窈窕,面目秀麗,將盤子輕輕放下之後,便走到炕前將晏勾辰枕邊的小香爐揭開蓋子,往裏面添了些香料,這時晏勾辰睡容平靜,室內隱隱有一股情事過後的暧昧味道,這秀麗侍女添完香料,舀起香爐蓋子就要重新蓋好,然而就在這時,這侍女卻突然間五指呈蘭花狀一般倏然散開,面色猛地一下猙獰起來,五指成爪,全力一爪就朝著晏勾辰的天靈蓋抓去!

這一爪強悍無比,而且快得不可思議,眼看著就要一下抓碎了大周皇帝的天靈蓋,若在往常,換了任何一個時間,任何一個地點,勢必就會有暗中保護的影衛及時出手,但偏偏眼下是在師映川這裏,方才又正值兩人親熱,怎會讓人在暗中看著兩人雲雨纏綿?那些暗中負責皇帝安全之人自然都已悄悄地盡數離開,不得不說,這女人實在是把握住了最好的時機!

然而就在如勾的五指即將碰到目標的前一刻,大周皇帝的眼睛卻突然睜了開來!說時遲那時快,晏勾辰並指如刀,剎那間已狠狠迎向那一爪!兩手碰撞的一瞬,晏勾辰頓時全身氣血翻湧,呼吸亦是一窒,心中暗道不好,此女的力量,猶在自己之上!

此情此景,這女子卻也是心下一驚,這大周皇帝無論是感知還是反應速度,包括力量,竟是與預計中的有明顯不同!以其資質,根本不該如此的!她哪裏知道,晏勾辰在得到了凝華芝之後,在師映川的幫助下已經盡數吸收藥力,改變了自身的天賦,突破了屏障,此事乃是機密,除了當時參與此事之人以外,就連太子晏長河也是不知情的,又何況此女?

此事本應該一擊成功,然而天意弄人,只因這一點計算失誤,就已大局落定,功敗垂成!幾乎就在兩人第二次即將交手的同時,一聲尖銳破空之聲轉瞬即至,血花四濺中,女子悶哼一聲,右手掌心已被整個貫穿,一柄紫色小劍輕巧地一轉,飛向門口一名高大男子,自動纏在對方臂間,男子鳳目如刀,下一刻,誰也看不清他是如何移動的,整個人已出現在女子面前,一手扼住了這刺客雪白的脖子,然而卻見此女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緊接著臉色迅速變為紫黑,一股黑色汙血從嘴角緩緩溢出,竟是當場氣絕身亡,連一點點救治的可能和機會都沒有留下,想必是在對晏勾辰動手之前就已經服下了毒藥之類的東西,無論是否得手,事後都必死無疑,不給對方留下任何審訊的餘地。

“是死士……”師映川微微皺眉,立刻松開手,卻發現那女子的身體開始迅速腐爛,而師映川潔白如玉的手上也染了一片紫黑之色,顯然此毒霸道之極,不過對此,師映川倒是神態自若,以他的身體狀況,豈是這麽容易中招的,況且他當年曾經服過左優曇的鮫珠,百毒辟易,即使是十分罕見的奇毒,也有削弱的功效,當下師映川將手伸進裝有清水的盆子裏,就見一股紫黑色自手上彌漫出來,毒素被生生逼出,這時室中的動靜自然早已驚動了其他人,師映川看著一盆汙水,取了帕子擦手,他瞟了一眼不遠處一大群跪倒在地的人,淡淡道:“把這裏收拾一下。”此時那女子已經化為一灘汙水,只剩下衣物簪環,聽著吩咐,立刻就上來幾個人將現場迅速清理起來,師映川擦完了手,目光轉到晏勾辰身上,問道:“你可曾受了傷?”

晏勾辰這時裹著毯子倚在炕上,聞言搖頭道:“這倒沒有,只是內腑稍微受了些震蕩,好在你及時趕來,不然再晚半步,我至少也要重傷。”師映川眼下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條褲子,長發披垂,剛才他沐浴出來,衣裳還沒穿完,就突然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這才立刻趕了過來。

一柱香之後,穿戴整齊的師映川站在階上,雙手籠在袖裏,看著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空氣中濕冷的味道若有若無,這些都是此處伺候他起居的侍女和下人,足有三百餘人,在他身邊,則是面色微冷的晏勾辰,師映川淡淡道:“今日有刺客意圖行刺皇帝,根據核實,此女在本座這裏做事已有四年之久,現在看來,隱藏得很深,如此推斷,本座身邊早已有人滲透,眼下若是有人肯主動站出來,並且將身後受何人指使等等一概之事全盤托出,則本座饒其不死,且贈予一筆錢財,可以令其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安然一世,本座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廣場上一片死寂,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師映川見狀,擺了擺手,立刻數十名腰佩長刀的錦袍人魚貫而出,呈扇形圍住這三百多人,師映川看了一眼有些微微騷動的人群,道:“都不承認麽?不過沒關系,本座沒有時間去一一甄別調查,那麽,為了不留後患,索性重新換一批可靠之人就是了。”說著,菱紅的唇輕輕一動,冷漠地吐出一個字:“……殺。”

話音方落,頓時血光閃現,只因一點可能,三百多人立刻一個不留,師映川完全無視身後傳來的陣陣慘叫,他與晏勾辰沿著青石路向前走去,一面說道:“此次這幕後之人用心可謂險惡之極,那女人不知練了什麽法門,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如同普通人一般,要不是她突然暴起動手,我平時也不會刻意去留意一個侍女,哪裏察覺得到,你今日若是死在我這裏,我便是百口莫辯,大周與青元教之間立刻就是一片混亂的局面,即便不分崩離析,也會受到極大的沖擊,眼下好不容易才開創的大好局勢只怕轉眼就要委頓,這是要挑起內鬥,陷你我於險境。”

這時一股冷風撲面而來,空氣中夾雜著血腥氣,令腦子清醒了許多,師映川說到這裏,不免眼中也多了一絲凝重,晏勾辰嘆道:“好在我服用凝華芝之後,如今也算是修為大進,這才堪堪抵擋一二,若非如此,我眼下必然已是死於非命,看來也是我命不該絕……只是,卻不知這刺客究竟是出於哪一方,受何人指使。”師映川嘴角掛起一絲淡淡的冷笑,道:“這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有太多人都想這麽做,他們都有這個想法,各大宗派,甚至一些大大小小的組織,包括各國,哪一個沒有嫌疑?既然如此,究竟是哪一方做的,又有什麽區別。”

一時兩人回到暖閣,裏面已經被人徹底收拾過,熏了香,再沒有半點血腥氣,師映川盤膝坐在炕上,微瞇了眼睛,似在沈思,晏勾辰探身過來,伸手將他鬢角的青絲掖好,師映川緩緩抓住男子的手,道:“……今日我若再晚來半步,你只怕就有大麻煩,很可能斃命於此,想到這裏,我不免就有些後怕。”晏勾辰看著他,忽然就微微一笑,不知怎的,就脫口而出:“那麽,映川究竟是因為我死之後對局勢影響而後怕的多呢,還是僅僅出於關心我而後怕的多?”

晏勾辰的聲音低緩而富有磁性,這樣在師映川面前說出來,非但沒有那種認真嚴肅之感,反倒有一絲絲的呢喃意味,師映川看著皇帝漆黑深邃的眼眸,心裏忽然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搖頭哂道:“我也不知道。”晏勾辰一笑,並不糾纏此事,只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道:“你我之間從一開始,只覺得互相之間無非是利益聯合,等到後來沒有利益,自然也就散了,當時誰能想到,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師映川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一次不僅僅是師映川身邊的下人被清洗,緊接著,青元教總部之中展開了大範圍的排查行動,一時間給冬日裏的搖光城帶來了一抹揮之不去的血色和刀光。

……

“噗!”一根修長潔白的手指戳進了老者的眉心,堅硬的頭骨渀佛嫩豆腐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戳出了窟窿,大半張臉孔被銀色面具覆蓋的男子眉毛輕揚,紅眸幽深,面前怒目圓睜的屍體頓時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幹癟下來,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幹枯腐朽的屍體,男子眼角泛出一抹紅暈,一副饜足之態,他從懷中摸出一塊雪白的錦帕擦了擦手,隨手將帕子一丟,舉目環視,四下裏屍橫遍地,只是這些屍體大多慘不忍睹,其中又有許多被抽取了生機,包括馬匹也是如此,空氣中一片濃濃的血腥氣,就連帶著寒意的風也一時間吹之不散。

男子全身上下一塵不染,淡藍印花的交領錦袍,一頂精致的銀冠束著青絲,令其看上去就如同一個獨自出來游山玩水的尋常富家公子一般,但男子手上的一枚戒指正中卻鑲著一顆指甲大的紅翡,水汪汪地殷紅欲滴,懂行之人一看就知是產自南部洲的最上等血翠,只這麽大的一塊,就價值萬兩黃金不止,豈是尋常富貴人家能夠擁有之物,這時男子穿著黑靴的雙足踏在被鮮血浸潤的地面上,漫不經心地邁步向前,渀佛就算是置身於屍山血海,也無法讓他的步履稍有停頓,更不會有絲毫的憐憫與不忍之心。

師映川從腰間取下一只精致的扁平小銀壺,打開蓋子,喝了一口裏面的烈酒,道:“淺眉的消息一向十分可靠,天涯海閣近期貨物流動,發現有人暗中搜集陰冥水,她查過之後,探明乃是弒仙山所為,看來我的連郎還真的是百折不撓呢,我那便宜爹對他死心塌地,自然什麽都願意幫忙,只不過,我爹想必還不知道連江樓要這陰冥水是做什麽的罷,他幫這個忙倒是一往情深了,卻分明是幫別人來取自己兒子的性命。”

寧天諭道:“你這次去弒仙山,是準備親自對紀妖師挑明此事?”師映川顯然不想談及這些,道:“到時候再說罷。”他忽又擡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輕聲道:“紀桃現在就在弒仙山,我……這次要看看她。”寧天諭有些少見地沈默,片刻,才道:“你確定那是‘她’?”師映川釋然一笑:“這種事無所謂罷,我也不是太執著於此,隨緣而已。”說話間,師映川卻是皺了皺眉,眼中泛著幽幽血光:“我現在是不是太嗜殺了些,不過是路上偶然經過,聽到這隊伍裏有人說了些與我有關的胡言亂語,就直接出手殺光整個車隊的人,我記得自己從前並沒有這麽暴戾。”

寧天諭冷冷道:“這有什麽,一群螻蟻罷了,你是何等人物,豈容這些卑微之人言語汙蔑,隨手殺了也就殺了,有什麽要緊?”師映川默然,他渀佛感覺到了什麽,但是當他想要去仔細尋究時,卻又一無所獲,這種感覺讓他有些沈默,既而忽然語氣異常平靜地道:“這樣的我……你說,我是不是已經越來越像當初的泰元帝了,是不是?視他人為螻蟻塵埃,視萬物為芻狗,不知不覺間,原來我竟已走到這樣的地步,我的改變,已經太大了。”

師映川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迷茫與惆悵,寧天諭淡淡說道:“你本就是泰元帝,你要時刻記得這一點,等到你恢覆所有記憶的時候,你就是泰元帝寧天諭,這沒有什麽不好。”師映川眼中忽然精芒微閃,沈聲道:“我不希望這些東西對我本身有任何影響,尤其不能影響我的心智,你可明白?”寧天諭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你放心。”

師映川的腳程極快,從搖光城到弒仙山,只花費了很短的工夫,此時已是接近三月,冰雪未化,師映川如今身份太過微妙,與弒仙山之間的關系也早已錯綜覆雜,他此次孤身一人前來,頓時令巡山弟子大驚,連忙將其恭恭敬敬迎入,一面著人飛速通報。

未幾,師映川被引入一間暖閣,由弒仙山青衛大統領聶藥龍在旁陪侍,師映川慢慢呷著侍女送來的香茶,實際上卻在不動聲色地感應著附近的情況,一旦發現有變,就會立刻離開,他如今根本不會徹底信任任何人,即使紀妖師是他生父,也是一樣,之所以敢於孤身前來不止有一位宗師坐鎮的弒仙山,不是出於信任,而是因為有北鬥七劍在手,再加上自己如今的修為,他有自信只要自己謹慎些,就足以在任何突發情況下安然脫身。

“父親近來很忙?”師映川放下茶盞,突然開口,一旁聶藥龍聽他問起,便欠身道:“山主之事,不是我等可知。”師映川聽了,淡淡道:“你倒是滴水不漏。”聶藥龍垂手聽著,並不接話,未幾,師映川輕輕揚眉,卻不起身,只道:“多時不見,父親大人安好?”話音未落,就見簾子一掀,紀妖師自外面走進來,師映川卻沒有看對方,事實上,這時他的眼睛只看向了紀妖師懷中抱著的一個女童,師映川看著她,然而在他眼中,他看到的卻是很多年前的那個女孩,喜歡像小鹿一般在花海中奔跑,發出清脆的笑聲,那樣的畫面,直到今日,也還會撩起心底一點淡淡的漣漪……師映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來,這個孩子,有著一張像梵劫心更像季平琰的面孔,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誰,沒有理由,不問緣由與因果。

師映川緩緩站起身來,他走過去,伸手去抱那孩子,女童好奇地看著他,紀妖師懶洋洋地說道:“這丫頭認生,只肯給極熟的人抱,你……”話剛說到這裏,卻是戛然而止,就見女童忽然‘咯咯’笑了起來,伸出小胳膊,投身於師映川懷中,被男子抱了個滿懷,紀妖師一楞,啞口無言,心下暗道莫非真是血脈聯系,天生就知親近不成?

師映川抱著紀桃香香軟軟的小身子,一時間百感交集,他低聲道:“香雪海……”紀桃雖小,卻也知道對方在叫自己的乳名,頓時笑靨如花,師映川定一定神,柔聲道:“我是你的祖父,你可知道麽?”已經一歲的紀桃自然會說話,就奶聲奶氣地道:“祖父……”師映川聽著,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此時此刻,他感覺到的已不僅僅是靈魂中的熟悉,還有著深切的血脈相連,遙遠淡忘的往事紛湧而來,一時間再也說不清是什麽感受,他默默抱著女孩,然後就將其交到聶藥龍手裏,道:“帶她出去罷,我和父親有話要說。”

一時室中只剩父子二人,師映川也不羅嗦多言,索性單刀直入,問道:“……我聽說,弒仙山現在正暗中搜集陰冥水?”紀妖師狹長的鳳目微微一動,道:“那又如何?”師映川微微蹙起的精致眉頭如同春山橫波,優美得簡直令人不敢正視,他兩手籠在袖裏,望著紀妖師,語氣平平:“你是為了連江樓,可對?想來是他讓你幫忙的罷,我說的應該沒錯。”

紀妖師眼中精芒一閃,不置可否,師映川卻突然大笑起來,他一手擡起,煞有介事地指著紀妖師,笑道:“父親大人,你可知道連江樓要這麽多的陰冥水做什麽?看你的樣子,想必是不知道的,那麽我就告訴你罷,他是要我的性命!雖然我不能詳細告訴你這其中的齷齪,但你只需清楚一點就可以了,那就是你現在正幫他收集陰冥水的舉動,實際上就是在幫他要我的性命,父親,我是你的兒子,你真的要幫連江樓殺了我麽?”

“……不可能!”紀妖師忽然站起身來,眼中幽芒連閃,他牢牢迫視著師映川,冷聲如刀:“他怎會取你性命,就算你日後落在他手裏,也至多是廢去修為,他這個人,怎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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