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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暗戀也會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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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車流緩慢,明榛一路上開得也不快。驟雨沖刷了一整天的暑氣,甚至讓人感受到了初秋的涼意,他看了眼麥文澈的短袖,默默地把溫度調高了些。

麥文澈看見了,開口問道:“你虛啊?”

“啊?”明榛不解。

麥文澈伸手扯了扯他的長袖襯衫:“你都穿長袖了。”

“怕你冷。”

麥文澈笑:“我不冷。你不用像呵護小姑娘一樣呵護我。”

明榛默然,心裏道,我也沒呵護過什麽姑娘。腹誹著,又聽身旁的人問:“你一般周末都幹嘛?”

“也不幹嘛,一般都在家休息。”又怕這樣的回答顯得自己很無聊,他快速補充道,“會在家裏搞搞衛生,偶爾去下健身房——或者看看書。”

說完了後喪氣地想,還是很無趣的樣子。他一個內向的人,在喜歡的人面前總忍不住想展現出自己性格裏所沒有的活潑的一面,然而似乎不得章法。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太折磨人了。總忍不住想把自己包裝成優秀且討人喜歡的樣子,然而太外向了怕對方嫌吵,太矜持了又怕別人嫌悶,小心翼翼,手足無措。

“那明天也呆家裏啊?”

“不是,明天幫一個同事搬家。”

“杜培?”

“不是,女同事。”

“噢。”打鐵要趁熱,麥文澈心不在焉地應完,腦海滴溜溜轉了幾下又問,“你現在工作日不會很忙了吧?”

“嗯,現在好了很多。”

明榛現在的工作的確沒有以前忙碌了,三晨這邊的合作已經上了正軌,團隊那邊也過了磨合期。上段時間剛談成了個新項目,前幾天又收到了新的項目意向,是先前他在W.E.的客戶,跟他打探靈鳥的報價,說自從明榛離開W.E.後對接的人水平太低又不負責,想跟明榛“再續前緣”,所以想了解靈鳥的這邊的合作價格。整體來說,工作方面一切都很順遂。

“我知道有個做創意川菜很好吃的餐廳,下次我們可以去吃。”麥文澈道。

明榛以為這個“下次”是成年人社交場合上的客套說辭,禮貌地應了“好”,沒想到對方立馬就問,“我下周一二出差,周三四都在A市,周五回去跟我媽吃飯——周三周四你哪天更合適?”

這麽快就定了下次嗎?明榛以為是隨口說說,是以有點愕然,又迅速反應過來:“周三周四我都可以。”

“行,那就周三吧。我加入日程了啊,不許鴿我!”麥文澈說著掏出了手機,似乎真的是在設置行程,幾秒後忽然擡頭問,“你不是最近缺發票報銷啊?我有個朋友可幫忙開,食雜糧油之類的,可以開個幾千塊的,要麽?”

麥文澈說的是剛才結賬時明榛不好意思地征求能不能讓他開張發票,說自己項目最近缺發票報銷的事。

“可以的!”明榛趕緊點頭,然後又有點擔心,“但是不會太麻煩他?”

麥文澈低著頭五指靈活地打著字,不以為意道:“朋友不就是用來麻煩的麽?互相麻煩,才是朋友的意義啊!而且,”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道,“人們也只願意麻煩自己信任的人啊!”

麥文澈說的是真心話。他從不怕麻煩人,也不怕欠交情,在他眼裏,所有的人際交往都是從“麻煩別人”開始的,只有相互麻煩,人和人之間才會有羈絆。如果大家都固步自封等著別人主動,又怎麽會有連接怎麽會有交情?就像大學時他讓明榛給自己占座、給自己送傘一樣,他是利益獲得者,但他得了好後會回饋自己的好意,這不兩人後來就建立了交情麽?

明榛不通達人情世故,他分析不出這一來一往的問句間包含了什麽情感。但這幾句對話似乎將兩人那股看不見摸不著的隔膜撕開了一道口子。如果說剛才吃飯時他對二人重歸於好還半信半疑,此時此刻,明榛確定,他跟麥文澈的關系是真的緩和了過來。

這些年來的所有如履薄冰的焦慮、悔不當初的畏懼、東窗事發的忐忑,終於如大海退潮般逐漸消散。

明榛周末第二天要去幫許麗禎搬家。

其實許麗禎會喊上自己,他也挺意外的。雖然他沒比項目組的其他人大幾歲,但是上下級之間存在著天然的隔閡。然而小女生似乎完全不介意,一點都不畏懼這位上司的威嚴,解釋說新家第一天要開火添人氣,聽杜培說明榛做飯好吃,要薅他過來當廚子的。而且毫不客氣地展露自己的小心思,說明榛有車,可以順便幫忙帶些行李。

對方直率又坦然,明榛也就沒了什麽顧慮。

周日的午後,明榛先按約定時間去地鐵口接了杜培和另外一個設計部的女同事,這才去了許麗禎的租屋。

許麗禎其實喊了小貨車,幾個男同事把一些大件搬了上去。然而女孩子東西實在多,剩下一些還沒收拾好的瑣碎物件,她便拿著箱子一件一件地規整,挑挑揀揀地進行著取舍。

門口堆著兩個大的編織袋,男同事問要不要搬,許麗禎趕緊制止了,說這都是些“斷舍離”的舊衣服,約了人上門回收的。這下不僅男同事,女同事也咋舌了:“這麽多都是要扔的嗎?”

“是的啊,”許麗禎不以為意,“很多都穿不了了,留著幹什麽!”

“嘖,真的是,敗家娘們!”女同事笑著調侃。

“衣服是有保質期的!”許麗禎大言不慚地辯解,“不止是面料本身有保質期,你穿同一件衣服的心情也有保質期!衣服就跟男人一樣,你不把一些舊的男人處理掉,又怎能把一些新的男人吸納進來呢?”

“那你養這麽多男人也挺辛苦的哈!”男同事跟她開玩笑,其他人也被逗笑了。

許麗禎感慨:“是的啊,曾經買它窮如狗,如今嫌它穿著醜!”

插科打諢完,又繼續收拾,女同事過來要幫她整理,兩個女生在小聲地說著話,忽然許麗禎驚呼一聲,然後嘩啦的小物件掉了一地。大頭貼、學生卡、小玩偶、已經掉了字的電影票根、纏繞在一起的棉線團......總之啥都有。

“喲喲,這誰啊,你男朋友啊?”女同事八卦地撿起地上的拍立得照片。

許麗禎一手搶過照片,塞進盒子裏,尷尬地掩飾著:“哈哈,不是,就同學。”

“同學?一看這架勢就不像!看來,是暗戀的同學啊~~”女同事把“暗戀”二字咬得很重,“我瞧瞧長什麽樣!”說著又去撿地上的大頭貼。

“別看啦!誰沒點少女心事啦!”才那麽幾秒的驚慌,許麗禎又恢覆大大咧咧的樣子,不以為意地繼續說,“就以前喜歡過的人而已!我去年同學聚會,哎呦媽呀,變醜又變殘了,幸好就是暗戀而已。”

其他男同事聽見了也好奇,紛紛過來要看,她幹脆大方地把照片分發了出去,還主動過來指認哪個是自己暗戀的人。

明榛聽見“暗戀”二字,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許麗禎一眼。雖然她看上去落落大方的樣子,聽見大家點評“長得一般嘛”“配不上你”時又來費盡心思解釋說“人家是學霸來的,念書可厲害了”——大概不管世事怎麽變遷,心底裏的那抹白月光還是不容外人貶低半分的吧。

不知為何,對這個嘰喳吵鬧的女孩子,明榛瞬間多了幾分親切。

“照我說!”杜培忽地插嘴過來,“暗戀一個人,尤其是那種暗戀好多年的那種,不追也不告白,然後自己偷偷暗自神傷、可憐巴巴地藏著舊物的,都是大傻逼!”

“你才是大傻逼!”許麗禎立馬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淩空往杜培砸去,但嘻嘻哈哈的表情證明她不是真的發怒了。

杜培輕輕松松地接住砸過來的抱枕,說道:“那你不追又不說,鬼知道你暗戀他啊!人家又不是你腦子裏的蛔蟲。”

“看他現在變得這麽挫,幸好我沒告白好吧!”許麗禎繼續嘴硬。

幾人都在聊同學聚會時以前班上的班花班草都變了樣的經歷,說完後,女同事安慰許麗禎道:“時間是把殺豬刀,它也會告訴你世界上的東西都有保質期的。衣服是,暗戀也是!你看你現在說起這個人都沒啥波動了,證明就都過去了。”

明榛一只在旁默默地幫許麗禎碼著書,只笑著聽大家在嘰嘰喳喳,沒參與討論。他的感情太隱秘無法宣之於口,所以從來沒跟人談論過感情方面的事情。

但他忍不住豎著耳朵細聽,把每句話都裝進了耳朵裏。

暗戀也有保質期?很少聽過這樣的理論,覺得甚是新鮮。

可能是的。

愛情總有上頭和下頭的時候,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見識的增加,總會慢慢地減淡,然後變得不值一提。那些得不到回應的期待,那些患得患失的起伏,年輕人的心動可能因為少不經事總維持不了太長時間。到最後就會發現,當年的暗戀也就過期了。

大概、也許,我的暗戀也快要過期了吧,明榛默默地想。暗戀一個人,不追也不說——反正我已經是個大傻逼了,至於過不過期,又有什麽所謂呢。

“好的好的,過期了過期了!”許麗禎敷衍地說著,迅捷地把東西收回到盒子裏,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哎大家辛苦了,天氣這麽熱,我請大家喝奶茶——老大喝嗎?”

“咱們老大不喝!”杜培接話。

明榛笑了笑,回:“那我也喝吧!”

“明哥你變了,你墮落了!”感覺到自己被打臉的杜培故作誇張地調侃明榛,屋子裏歡聲笑語一片。

許麗禎把奶茶外賣地址留到了新租屋,所以等他們把東西都搬過去後,奶茶也到了。

一群人喝著奶茶圍著她的兩只貓咪逗了半個小時。明榛以前也曾想養只寵物,常年自己一個人住,回到家哪怕有個生物有點聲響也是好的,然而又怕自己時間忙照顧不了反倒可能糟蹋了一條生命,只能作罷。

本來說是要在家開火的,但大家這麽收拾一通累個半死,最後許麗禎果斷放棄做飯,說請大家到外面吃飯算了。

因有杜培和許麗禎兩個話嘮,五六個人嘻嘻哈哈地吃完了飯,席間還商量著等許麗禎新租屋收拾好了冬天去她家打火鍋,然後還說可以找個周末大家一起玩劇本殺.......雖然這些美好的暢想不知道能不能實現,但對未來充滿期待這種心情還是讓人感到愉悅的。

明榛很高興,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一大群人在非工作、非應酬場合吃飯的活動了。以前他常常只有兩點一線,難得的集體活動還是跟公司的人旅行——雖然這個周末還是跟公司同事一起,但是大家一句工作都沒有聊,像普通的朋友一樣,嘻哈打鬧、分享私事,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人潮的熱鬧。

明榛這些年也是寂寞的,只不過他很好地排遣了而已。

昨晚吃飯時,麥文澈問他為什麽轉行,他沒有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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