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單身鉆石王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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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餐漫長的上餐間隔給了兩人很充分的聊天時間,麥文澈自然也沒打算浪費掉機會。

他先開口挑了話題:“你畢業時不是入職的互聯網大廠嗎,怎麽轉行做了MCN傳媒?”

明榛的第一份工作的確是業內大廠,但沒做多久,一個項目結束後就跳槽了。第二份工作時剛好他減肥群裏的人在聊風口,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就進了W.E.,4年的時間一路從實習生做到項目經理。MCN傳媒行業離職率特別高,他能在一個公司呆那麽久,也正是因為每年都在躍升。

大致說了這幾年的經歷,明榛忽然感慨地說:“我時常有種奇怪的感覺,就是我倆的行業是不是選反了。”

“不會啊”,麥文澈笑:“我一直都不看好互聯網文娛,我對新興風口總有種不信任感,泡沫太大了,我從頭到腳都覺得,只有制造業才是國家的根本。”

這個問題先前他們就討論過,明榛送麥文澈回來時,對方就說過覺得短視頻是奶頭樂消遣。理論上說,麥文澈是個性格外向的人,理應很喜歡潮流和新鮮,但骨子裏似乎是個喜歡穩打穩紮不喜歡冒險的人。不知道是該說麥文澈是出乎意料的保守,還是對新興事物的悲觀。

而明榛相反,他看似很沈穩、不激進,實際上是個能接受社會新浪潮的人,有著擁抱新事物的熱情,也有面對新變化的冷靜。

“是了,你打算在A城呆多久?”麥文澈又問,“還準備去其他地方嗎?”

“還不知道。”

“不喜歡A城?”

“不是,挺喜歡的,”明榛低下頭,輕輕地翻弄著桌面上的口布,避開了麥文澈的視線,“看工作機會合不合適,再看一下這邊的社交圈子吧。”

“社交圈子?你不是大學同學也在這邊工作嘛。”

“沒聯系過了。”

“那陶立銳呢?”

再一次從麥文澈嘴巴裏聽到這個名字,明榛有點疑惑。其實上次在酒吧麥文澈就問過類似的問題,當時他就說過沒聯系了。最終還是心虛地撒了個善意的謊:“我去了B城後換了手機——嗯,丟了手機,以前的人都沒聯系過了。跟陶立銳也失聯了。”

“是嗎?”麥文澈有點玩味地聽著。丟了手機所以跟老同學都失去了聯系?乍聽很合理,但是剛才他那麽熟練地報出了自己的手機尾號......而且他當時跟陶立銳不還挺要好的麽?是真的沒有聯系了?

他有點疑惑,直覺中間一定發生了點什麽特別的事情。但總不能開口就問他倆去酒店是不是上過床吧?如果答案是“上過”呢?

不行。麥文澈問不出口。稍微想象一下都無法接受那種糟心的感受。

先權當相信他說的都是真話好了。

“那你自己一個人在B城,沒談戀愛嗎?”麥文澈決定直接投出魚雷。

明榛楞了下,回:“沒有。”

“一直單著?”

明榛眼神飄忽地看了眼麥文澈,不知道是猶豫還是緊張,舔了舔唇,“嗯”地應了聲。

“打擾一下——”侍應生端著餐前面包上來,兩人默契地停止了對話。

待侍應生簡單地介紹完離場後,明榛生怕錯過這個打探的時機,有點迫不及待地繼續著剛才中斷的話題:“你呢?”

“我?什麽?”麥文澈悠哉悠哉地切著黃油。

“結婚了嗎?”明榛還是沒有太大的勇氣去打探麥文澈現在的私生活,等待答案時莫名有點緊張。

“結婚?我跟誰結婚?”麥文澈笑著在酥脆的牛角包上塗上黃油,戲謔說道,“我眼光很高的,普通人哪裏配得上我這樣的仙男。”

明榛記得看過麥文澈的朋友圈,在情人節這樣特殊的日子裏,他用過“某人”這樣的稱呼,還在猶豫著是不是要深入問,聽見麥文澈心不在焉地說著:“去年就分手了,現在是個單身鉆石王老五。”

“噢。”聞言,明榛應了一聲,心裏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開心。雖然知道對方單身不代表著他就擁有機會,但一想到麥文澈不屬於任何人,就起了一種卑劣而隱秘的開心。他大口地咬了一口酥脆的牛角包,口感松軟又有韌性,滿口的蛋黃味,忍不住嘴角上翹,“好吃!”

然而開心只持續了兩秒,忽然想起上次送他回來,在車上看到的那支口紅。

他記得麥文澈發了條語音消息,說的是“成姚,你口紅又落我車上了”。麥文澈朋友圈的“某人”,是已經分手的“某人”,那口紅是成姚的?他說他單身,會不會只是兩人還沒在一起?會不會,口紅是新的暧昧對象的?

對面的麥文澈享用了鮮香的餐前面包後,優雅地擦擦嘴角,又狀似不經意地繼續問:“上次在派出所碰到你跟杜培,當時是什麽事情?”關於這倆人的關系,他勢必要搞清楚。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明榛對杜培的態度都很怪異。一方面在現實生活裏認識到一個同類,讓他多少有了點歸屬感,本來在公司裏能親近的人就只有杜培,現在會更有依賴感;另一方面他也思考著是不是要跟杜培坦白自己也喜歡男人,卻又怕會像陶立銳一樣,處理不好兩人的“友情”反而陷入不清不楚的暧昧裏。

是以至今再被問起,他不得不回憶起這件事情。背後嚼人舌根不是個好習慣,但明榛總是難以抗拒麥文澈,於是他把他所知道的都大致地說了下。

說杜培是自己從W.E.挖過來的,說他被男朋友蒙騙轉走了積蓄,說杜培家人交通事故急需要錢所以借了些錢給他。

麥文澈坐在對面,盯著明榛的眼睛認真地聽著,覺得看不出什麽編的痕跡。如今經過“雙方人質”的口供,他算是對幾個月前在酒吧門口看見杜培掛在明榛身上說“沒有你就沒有我杜培”“這輩子跟定你了”的事件釋懷了。

兩個人都狀似不經意地相互試探著,品著精致的法餐。後來又聊了幾句工作,說到麥文澈上次直播後小火了一把的事情。

這件事的發酵純屬網民自來水發布的,剛開始是短視頻網站有人說某某直播間發生了意外,然後就有人發了些片段說三晨居然有這麽年輕這麽帥的高管——其實在三晨準確說只能算中層管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一直有人把麥文澈的片段剪輯出來,標題都是些什麽“看看別人家公司”“人間高質量帥哥”之類的。然後麥文澈以前做兼職模特的照片被翻了出來,莫名就出了圈。

三晨市場部在打理官方賬號的同事嗅到了營銷熱點,順勢發了個招聘廣告,做了次品牌宣傳,說歡迎大家來跟帥哥當同事。

麥文澈倒是頭疼得很,當時市場部正在投一個網絡談話綜藝的冠名,這下有了熱點,市場部總監張靖過來商量,讓他去參加錄期節目,冠名商會有鏡頭。

麥文澈並不想上電視也不想出名,而且這是別人市場部的工作,他去摻合又沒啥好處,本來想拒絕的,張靖那邊在工作周報裏直接把這當成“創意”提報給了總裁,總裁聽完匯報覺得不錯,於是他不得不上了幾期綜藝錄制。

當時他上級領導祝總還挺不滿意的,喊他到辦公室說了幾句,說Luis你是不是閑得慌,別人部門的事情也摻和。是最近業績好了就飄了是不是,有這閑工夫把口腔護理類目也做起來。

麥文澈覆述這段時憋屈壞了,忍不住抱怨了句“說得好像我喜歡去節目錄制一樣,簡直浪費我這個高端人才的時間”。

明榛坐他對面聽得津津有味,聽完笑了笑安慰他,反正短視頻的熱點更換得快,過幾天換其他熱點很快大家就都忘了。

這一頓飯吃到了晚上10點才結束。心滿意足地並肩從餐廳裏出來,這才發現,原來外面下雨了。9月不是A城的雨季,加上兩人都習慣了汽車代步,是以都沒留意天氣預報。這刻飄起了雨,濕漉漉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空氣有點涼,怕是秋天要來了。

停車場在街區的轉角,離這家法餐廳有三四百米,這會兒雨不算小,淅淅瀝瀝的,走過去怕是會淋濕。

但麥文澈難得來了興致,狡黠地慫恿要跟明榛一起跑到停車場去,還規劃著從哪裏繞過去路程更近,可以少淋些雨。

明榛皺了皺眉:“我去把車開過來好了,你在這等我。”

說完不等麥文澈回答,飛快地鉆進了雨簾裏。

真不想淋雨可以跟店家借把傘啊——麥文澈想吐槽的話壓在了喉嚨。看著明榛雨中飛奔著的頎長背影,忽然如鯁在喉。

這一幕如此相似。

在大學時,他就在樓上看見過明榛在雨中奔跑,當時就是為了回宿舍拿傘來接自己。

麥文澈自己是男性,平時在公司也非常紳士,即便是領導,他一直都是體貼別人的那一個。出入電梯會幫人按著開門鍵,下班順路會送同事去地鐵站,跟女同事吃飯從來不會灌人酒......

甚至談戀愛的時候,也沒太多體會到這種待遇。

男人們骨子裏都是“犯懶”的生物,有時候上班下雨,就算車裏有傘,從停車場到寫字樓的那幾步路,寧願淋濕都懶得拿出來打開。

如果是丁予澤,兩人會毫不矯情地一起淋雨跑過去,狼狽地踩起一地水花然後哈哈大笑。

然而明榛會自行冒雨過去,開車來接他。

——分了手還拿丁予澤來對比,也不是說想抨擊前任,畢竟每個人的相處方式也不一樣,但沒有人抗拒被人呵護著的感覺,是以他忍不住去比較。

就算4年不見,就算中間有著不可填補的空白,就算分開的真實原因至今無從得知,但有一件事情麥文澈是確定的,就是他還是會對這種溫暖的細節而心動。

他還是......很依戀著這個人對自己的好。

以前,年輕的麥文澈太驕傲,太自滿,還不夠成熟,總覺得已經把人牢牢掌握在手裏。

當年24歲的他並不會比22歲的明榛成熟多少,所以處理起感情來總是太猶豫,不夠坦然、不夠直率。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能坦率地享受愛情。

就是......等明榛這個木頭主動怕是有點難度了。

麥文澈暗暗下了決心,這一次,不能再錯過了。

明榛把車子開到法餐廳馬路邊的時候,麥文澈正低著頭看手機。這家法餐開在歷史厚重的老洋房區,附近都是住宅區,全段路禁止鳴笛。他搖下車窗準備喊一嗓子。然而話到嘴邊又滯住了,該喊麥經理還是澈哥?

猶豫半秒,他鼓起勇氣叫道:“澈哥!”

聽見聲音的麥文澈從手機裏擡起頭,馬上揚起了笑容,左右張望確認沒車後便從階梯上跑了下來。他把手擋在額頭上遮住雨,從車頭繞過來,在細雨中快速鉆進了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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