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驚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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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雲浪真的傷的次數太多了,傷口愈合地也比常人速度快。

昏了兩天,雲浪清醒了過來,不過睜開眼睛和閉著眼睛有什麽區別呢,都是什麽都看不見罷了。

自己現在還活著,至少證明救他的人不是敵人。

他會對自己提什麽要求呢?

雲浪不知道答案,只是,不管他提什麽要求,自己滿足便是了......

他手支著床坐了起來,坐在床邊,正好側面就是糊著一層薄紙的木制雕花窗戶。

那裏應該是有陽光吧......

雲浪擡起手,陽光照在他的手指上,他感覺到暖暖的,對著窗戶安靜地發起呆來。

驚澈端著藥從屋外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雲浪直直看著窗外,陽光照射在他白瓷般的臉頰上,他的睫毛都泛著淡淡的金色,柔美極了,讓人看著,莫名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心之感。

不過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他這樣看著眼睛不會覺得難受嗎?

驚澈心裏嘀咕著,往近走了幾步。本想看看雲浪再見到自己會是什麽表情,可是雲浪就在床上坐著,仿佛沒有看見他似的。

驚澈把藥碗悄悄地放在桌上,走到雲浪身邊,一下子握住了他正沐浴陽光的手。

雲浪的表情閃過一絲驚惶,他抽走了自己的手,擡著頭,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眼睛沒有一絲神采。

驚澈這才發覺有什麽不對勁,擡起手,在雲浪眼前晃了晃,雲浪沒有一點反應,他顫抖著聲音問,“雲哥哥,你的眼睛怎麽了?”

雲浪聽見對面人的聲音,和那個熟悉親切的稱呼,震驚了一瞬,嘴唇微顫,半天才敢叫出他的名字,“你是……驚澈?”

“是我……”

雲浪激動得笑著,雙手撲著空中,抓住剛剛被他掙開了那雙的手,驚澈的手已經不是男孩的手了,手掌變得粗實寬大了不少,“驚澈,真的是你!三年多了,你也長大了。”

驚澈也握著雲浪的雙手,忍不住紅了眼眶,“雲哥哥……你的眼睛……”

“那些黑衣人趁人之危,有備而來,我中了他們的圈套。”雲浪無奈地說道,“本以為只是灰粉什麽的,結果躺在地上,雨水沖淋了那麽些時候也不見好轉,想來許是毒粉吧……”

驚澈憤憤地說道,“他們竟敢毀你的眼睛!這幫混蛋!”

“你知道他們的來歷嗎?”

“我翻看過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和之前遇上的是同一幫人。”

“你這三年過的不太平嗎?”雲浪一臉擔憂之色。

“你總是擔心別人,你看看你自己,也不見得過得有多好……”驚澈嗔怪了他一聲,從桌邊端來了藥,坐在雲浪的身邊,舀起一勺送到雲浪嘴邊,“雲哥哥先喝藥,這些事情以後驚澈慢慢說與你聽。”

雲浪眼睛看不見,只能乖乖張著嘴巴,任由驚澈一勺一勺地餵他。

藥汁從雲浪的嘴角流了出來,驚澈用右手拇指輕輕擦了他的嘴角,又順勢擦到了他潔白的下巴。

軟軟的,冰冰涼涼的,觸感像寒春的初雪,卻不似雪一般冰冷。冰清玉潔四個字,大抵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吧。

看著他微微張著的薄唇,上面還掛著些藥物的汁水,瑩瑩發亮。

驚澈竟一時忍不住心裏的悸動,慢慢向雲浪靠近。

以前的驚澈還未成年懵懵懂懂,只是隱隱約約知道喜歡,現在驚澈年過二十,已經明白了自己對雲浪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占有的欲望也越來越強烈。

雲浪茫茫然地坐著,臉雖然朝著驚澈,卻是看不見他的表情和動作的,只是覺得他的手微微捏在他的下巴上,自己躲開也不是,繼續被這樣捏著也不是。

驚澈的手不自覺地扶到了雲浪的肩膀上,正緩緩靠近的身子在聽到雲浪的一聲隱忍的痛呼時,驟然挺住了。

情動起來,竟忘了他身上還有傷,驚澈暗暗責備著自己。

雲浪自是不知驚澈此時在想什麽,只是他許久沒有說話,重逢後短暫的喜悅興奮過去,雲浪不免想起來三年多前兩人不歡而散的場面,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猜想著驚澈是不是也猛然想起來舊事,生他的氣呢......

他微抿了抿唇,開口說道,“驚澈,你父親的事情,我……我……”

驚澈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拳頭,哪裏料到他會突然提起此事,定是自己剛剛許久不說話,惹得他又自責了。

“雲哥哥,你別胡思亂想了。”驚澈輕輕按著他的雙手說道,“我父親的事......是有人在背後搞鬼。這麽多年了,我早就想明白了,你既是殺手,也不過只是受命於人,身不由己罷了。”

聽著驚澈善解人意的安慰,雲浪內心愧疚地要命,明明是自己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這個懂事的孩子還要忍著自己的悲痛,反過來安慰他。

殺驚鴻的時候自己已經是門主指定的金牌殺手了,再身不由己也有幾分自由了。

那時正是與辰風在一起游樂的日子,揮霍光了他的錢財,主要是看著這份任務簡單又賞金高,才誤打誤撞接了。

可是這其中的緣由如今怎麽能對驚澈啟齒呢,若是驚澈知道他父親的性命在那時的雲浪眼中,只不過是一袋沈甸甸的銀子,豈不是更加難過,自己也更難自處。

那時的自己,怎會知道命運如此弄人,竟還會遇到驚鴻的兒子,還不偏不倚地正好被他所救,以至於狠狠傷了他的心......

不過身為殺手,被他所殺的每一個人背後,多的是傷心之人。

驚澈,如果你不認識我就好了,你就可以毫不猶豫殺了我給你父親報仇,更不用如此委屈自己的感情。

這樣想著,雲浪不知是自己難過,還是更替驚澈難過,眼睛裏流出了兩行血淚。

驚澈著實嚇了一跳,怕他這樣一哭眼睛傷得更厲害,趕緊拿手帕給他擦著臉,“雲哥哥,你怎麽哭了.......你的眼睛剛傷了,還是別哭了。”

雲浪只以為是普通的眼淚罷了,內疚的情緒一時壓制不住,剛剛的回憶又帶著想起了辰風的模樣,心裏絞痛。

自己之前還說過,等到辦完事,要把這條命還給驚澈,只是現在走到如此地步,求著活命都來不及,還命怕是也萬萬不能了。

雲浪淚流地更加厲害,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驚澈,你知道嗎,我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我做了很多錯事,好像不知不覺,把關心我的人,全都傷透了……”

驚澈輕輕撫摸著雲浪的臂膀,聽他這句,猜想著說道,“雲哥哥說的可是景辰派之事?”

“你怎麽知道?”雲浪也自己伸手抹了一把眼淚。

驚澈不著痕跡地把他手上的血淚擦去,說道,“三年多前,江湖上流言四起,說是景辰派被一個蒙面的白衣男子滅了門,那滅門的時日,正好是你離開的第二天。之前你醉酒,斷斷續續提起過與辰風的往事,所以當時我就猜到多半是你了。”

“他應該......恨透我了...”雲浪竟令驚澈意外的往他身上靠了靠,驚澈一陣欣喜。

“明明是他先傷了你,他得了你的真心,卻不珍惜反而欺騙,若是換作驚澈,萬萬不肯眼睜睜看著你被傷成那個樣子……”驚澈說著想起了初見雲浪時他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憤憤道,“哪裏輪得到他恨你,應該是雲哥哥恨他才對!”

雲浪靠著驚澈的上身突然離開了,他搖了搖頭,問了句,“驚澈......那你恨我嗎?”

恨嗎?

或許當年那個雪地裏哭泣的少年是有恨過一點吧......

可是你不在的三年,我為什麽會更恨我自己,朝你刺去的那一刀呢......

再次看到你的身影,聽到你的聲音,恨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只想護著你,靠近你......

驚澈一把將雲浪攬在懷裏,也不顧他的血淚染上了他的衣服,柔聲安撫著他,“我不恨你,我只恨那些藏在背後,見不得人的幕後黑手!”

驚澈一語驚醒夢中人,雲浪心中寬慰不少,與其沈浸在內疚中不能自拔,卻無濟於事,不如幫驚澈早日報仇,才是對驚澈唯一的補償。

雲浪的情緒振作起來,“你這樣說,可是查到什麽眉目了?”

驚澈看著雲浪鎮定下來,空懸的一顆心才落了地,洋洋灑灑地跟他說起這些年發生的事。

*****

自雲浪走後,因為他把羅雲門中關於驚澈的任務全都攬到了自己頭上,驚澈家裏倒也安生了半年。

不過時間一久,岑劍和白傅發現了驚澈家依舊安然無恙,便只好放棄了羅雲門,轉投了江湖上其他殺手門派。

雲浪教驚澈的功夫派上了用場,不過驚澈學武太晚,學的時間又不長,一個殺手倒還能應付,後來來的殺手人數多了起來,驚澈自顧不暇,殺手砍傷了驚澈的母親。

殺手不達目標從不撤退,驚澈苦戰了一晚,好不容易被他所擒住的殺手卻自殺了,剩下的都死了,根本問不出是誰要害他們。

驚澈深知繼續留在泰城只會坐以待斃,便帶著受傷的母親躲進了山林裏。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開眼,讓他們有了一番奇遇。

他們遇上了一位四處雲游的江湖神醫,救了驚澈的母親。

後來驚澈帶著母親輾轉到了江南,驚澈的父親在投奔龍銀鏢局之前,原是江南的鏢客,在江南有一位故交名叫顧遠,他認出了他的母親,便收留了他們母子。

顧遠告訴驚澈,他與驚鴻和岑劍都是舊時好友,三人還經常一起押運一些散貨。不過他提到岑劍的時候頗有微詞,總覺得此人善妒且心思深沈,表裏不一,曾經勸驚鴻不要深交。

後來驚鴻提出一起去聞名江湖的龍銀鏢局謀份差事,顧遠放不下家中老母,便放棄了,留在了江南做起了小生意,倒是岑劍和驚鴻順利進入了龍銀鏢局。

至此以後,山海相隔,兩人的來往便也少之又少了。

顧遠從驚澈口中聽到驚鴻遇害的消息心痛不已,對於殺手追殺一事也深感疑惑,表示願意照顧驚鴻的孀妻,讓驚澈可以徹查此事。

顧遠功夫不差,有他看護母親,驚澈便沒了後顧之憂。

在顧遠家中待了半年多,看著母親身體好起來之後,便來到了父親遇害的地方——陵城,希望能查找到更多的線索。這才機緣巧合地遇見了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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