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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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

這一巴掌打的沈裴措不及防,亦或是說,吃驚之餘他料到了司朗會這直接上手,可他卻沒有躲開。

臉上的痛感極為清晰,而後瞬間裹上滾燙的灼熱感。

瞬間,那臉上便浮現出紅色的印記,將那眼底的小痣顯得宛如朱色。

沈裴站的穩極,沒有因這一巴掌而踉蹌,亦不曾後退。

他擡眸,眼底是如深潭般的平靜無波,他好似沒有痛覺和記憶,就像從未挨過這一巴掌。

輕扯嘴角,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恭敬:“舅舅來此所謂何事?”

在司朗的記憶中,沈裴就好像是個木頭,沒有喜怒沒有情緒,即便是兩人在爭辯,沈裴的聲音也永遠維持在一個適宜的高度,平穩又沈靜。

他這是第一次打沈裴,這個被他從小培養,寄予厚望的孩子。

司朗的手心都是麻的,他將手窩成了拳,心裏忽而覺得懊惱。

視線落在沈裴身上,卻未曾流露絲毫懊惱之色,神色淩厲,“你可知你在公主府都做了什麽?!”

沈裴淡淡回應:“知道。”

“你...!”那握起的手被擡起,指著沈裴的鼻尖,後又被用力甩下,背在身後,“你真是荒唐!”

司朗負手,在沈裴面前開始走動,盡力遏制住自己的怒氣,“我同你說過,相較於大皇子,如今的局勢對你極為不利,不過是一個公主,也值得你如此?!”

見沈裴並不答話,司朗盯了他半晌,嘆了一口氣,終是妥協,走到沈裴面前。

“不是舅舅想打你,只是你若再這般行事欠妥,只會壞事。如今你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更該要事事小心。”

說罷,他壓低了聲音道:“那大皇子並非明君,你若是能順利登基......”他又嘆了口氣,“區區一個九公主罷了,誰還敢攔著你?你便是將她藏起來,讓她假死納入後宮,舅舅也絕不幹涉絲毫。”

“可如今這個關頭,你萬萬不可如此魯莽壞事啊。”

話落,沈裴慣來沈靜的眸子,終是有了一絲波動。

藏起來,假死納入後宮?

他只覺得這話可笑之極,整個宮中都知,沈非衣同他是同父的兄妹,莫說司朗真的不說什麽,那皇後和太後,也定是不願意的。

沈非衣呢?她也甘願這般麽?

若沈非衣不願,他又怎會忍心去逼她。

沈裴輕笑出了聲,看來他這位舅舅為了利益什麽胡話都說得出來。

“你笑什麽?”司朗蹙起了眉。

沈裴擡眸,迎上司朗疑惑的眸子,“舅舅多慮了,我與非衣只是兄妹,也並無任何非分之想。”

司朗聽他這般虛偽,也懶得戳穿他,他就是活半輩子,一輩子,活個五百年,他也不可能見到兄妹以這般姿勢騎馬。

雖說他沒親眼看到兩人如何騎的,但就是光聽形容,也知道有多麽離譜。

他只不過是怕節外生枝,不想讓沈裴因為沈非衣壞了事,就算沈裴真的對沈非衣有別的想法,也並非不妥。

司朗該說的也說了,要暗示也暗示過了,聞言也只是再叮囑了一句,“你剛回宮,要放的重心是那大皇子,而非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沈裴知他口中無關緊要的人是誰,也不曾反駁,只是淡淡應下,“舅舅放心,我自有分寸。”

司朗知道沈裴做事穩妥,心機深沈,從未出過差錯。他今日這般確實是心急了些,可也是怕事情脫離掌控,從而變得更加困難。

聽了沈裴應下,司朗也知道說多了他會煩,幹脆也不再多言,話畢,就趁著初曉出了東宮。

司朗前腳出了書房,湛白便被沈裴喊了進來。

屋內的油燈燃盡了,只有那透過窗欞鉆入來薄弱的光,男人站在桌案前,那微弱的光線並不能驅逐掉屋內的暗,身上月白的錦緞,也無端多了些幽暗的著色。

連那金色的紋路,都泯然在這夜色之間。

湛白進屋關上門,當即便跪了下來,“殿下。”

沈裴轉過身來,視線悠揚的落在了身前跪著的人身上。

他默了片刻,這才輕笑了一聲,問道:“你可想為太師效力?”

沈非衣睡的晚,早上是被浮玉叫醒的,當然這還不足以讓她清醒,真正將她思緒從混沌中抽出的,是那放出來的祝繁蘇醒的消息。

她就知道不能隨便答應,如此倒好,還要再跑一趟。

她一早便發現沈裴走了,只是還不曾問出口,便被祝繁的消息給堵了回去。

沈非衣其實可以身子不便為由暫拖拉兩天,可不管她是早去還是晚去,她絕對是要去一遭的。

況且昨日抹得那藥,實在是好的太快了,今早下榻時,若不是浮玉上前扶她,她都險些忘了她的腿還不舒服。

橫過來豎過去,沈非衣最後還是去了祝府。

不過是看一眼罷了,總也少不了幾斤肉。

祝府同公主府隔得不算遠,大概兩柱香的時間便到了,那門大開著,似乎早就知道她要來,提前準備好了一般。

沈非衣一路由管家引著,繞過長廊花叢,半月拱門,這才到了地方。

祝繁坐起靠在床頭,身前掖著錦被,面色蒼白,連那雙唇都白的像是起了幹皮,憔悴極了。

他瞧見了沈非衣,便想要掀開錦被下床。

沈非衣連忙擡手制止了他,“哎——駙馬不必多禮,身子要緊。”

說著,她便將祝繁摁了回去,然後坐在了床邊。

只是這坐,也是有細節的。

那足有一個半她長度的床板,她坐在了中間的位置,身子往後輕微挪動,便更靠後了,於是那離祝繁的位置,便是將她的手再薅長一些,祝繁再起,她也夠不著了。

她坐下便開口,笑的殷勤,“駙馬身子可好些了?”

她話落,祝繁配合她似得,先是咳嗽了兩聲,頰上浮起一抹淡紅,像是在同她說——倒也不是太好。

身體本能是一回事,可說出來的,便規矩的多:“謝公主關心,在下身子好多了。”

沈非衣也知道這都是些好聽的客套話,自然也同他客套著。她不想在這耗著,是抱著走個過場的心思來的。

她自覺與祝繁沒幾句話要聊,可偏偏就是這沒幾句話,便耗了她好些時候,險些就要留下來用午膳。

那祝繁傷到了哪她是沒見過的,也沒心思去問,她只等著趕緊回了宮,好同祖母交個差,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祝繁不這麽想,打昨兒個他就知道沈非衣來了,他想裝的慘些,便又鉆回了榻上,仆人再補充幾句,沈非衣便要多來一趟。

他不敢讓這位公主餵他喝藥,屋中的人也被他遣了出去,便自己一勺一勺的往嘴裏餵,小心翼翼的生怕嗆到似得,但任他小心,還是將那湯水灑了一身。

咳聲自響起便沒歇下來,一聲比一聲淒烈,面色也愈加酡紅。

沈非衣先是蹙眉,而後越來越深,那床板中間一大半距離也讓她坐出了掙紮的感覺。

終於在她斷定祝繁若是再不停下恐怕要咳斷了氣後,她才想著上前替他拍拍後背,可剛一挨得近了些,便是一頓,終是想起了要開口對著外頭喚人進來。

祝繁許是咳的懵了,沈非衣的手還沒收回去,便被他牢牢的抓住了手腕,像是抓稻草一般,隨著他咳嗽而用力再張開。

沈非衣即便再不喜祝繁,可也擔心真的咳出人命來,到時候自己守寡不說還要落了個克夫的名聲。

她顧不上那抓著她手腕的手,也不好再將他甩開,便只好幫祝繁拍著後背順氣,還要問上一句,“駙馬可好些了?”

祝繁光顧著咳嗽,那有多出來的嘴答她。

那後頭推門進來的丫鬟,瞧見這公主親自為他們公主撫背,一時半會兒竟也都不敢上前,面面相覷之下,便皆站在了外頭。

好容易祝繁歇了下來,那錦被也順勢滑了下去,然後露出了肩頭的一點紅色。

沈非衣辨認了好幾眼,才意識到這是血跡,便連忙喚人過來。

看著那匆匆來又匆匆去的大夫和婢女,沈非衣便耽擱了一上午。

仔細想起來她也覺得挺怪的,尤其是因為屋裏容不下太多人,將她“請”出屋裏時,那管家說的話。

——實在是對不住公主,我們家公子傷勢未愈又發,嚇到了公主,奴才實在是惶恐,可,我們家公子如此情況,實在是不能再接見公主了,要不,公主您下次再來?

更奇怪的是,沈非衣還應下了。

應下後,回宮的路上,沈非衣這才想起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昨日她好似答應了哥哥說,下次再來瞧駙馬,要喊上他。

沈非衣猜得出來她哥哥不喜歡駙馬,或許正如駙馬所說,那日哥哥回宮,在街上與駙馬發生了爭執。

她自然是站在哥哥這邊的,可她卻不知回了宮要如何同哥哥解釋。

她更怕她這位哥哥生氣,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去哄他。

沈非衣心裏怕,連入宮便是從側門進的。

她自小有個習慣,若是不開心,或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時,便會去歲玉宮的後院裏。

後院是沈裴為她做的銅馬,只是那銅馬因著時間的關系,馬腹左側面脫落,掉了下來,露出了裏面大的空缺。

那空缺一直到馬尾的的位置,只剩下了右側面和右後腿完好無損。

沈非衣不舍得丟棄它,便親自吩咐人做了個檔板,將那空缺補上,可那檔板也是活動的,可以打開,自然也可以蓋上。

打開檔板後,裏面的空間極大。

正好適合她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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