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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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沈非衣到了歲玉宮正當晌午,她連午膳都沒什麽胃口吃,還是浮玉好生勸了半天,她才意思意思吃了幾口。

她大概知道沈裴是直接回宮了,所以自己回宮時,刻意走了側門,就怕從正門進去,叫沈裴知道。

但任沈非衣走側門正門還是翻墻進,這消息總歸是傳到沈裴耳朵裏的,只不過是時候早晚的問題。

她倒不是心虛,就是一種承諾卻食言後的害怕,以及對沈裴的無措。

打她五歲,沈裴便去了山上修養,如今十二年之久,盡管兩人時時書信來往,可到底也不曾見過,她對沈裴的那點印象,也只是從五歲前抽取的。

人總是會變的,十二年,不長也不短。

沈非衣用過膳後,便去了後院。

歲玉宮沒有內侍,只有些許的宮娥在跟前伺候,且這歲玉宮沈非衣也極少住在裏頭,是打沈裴回了宮,沈非衣這才搬了回來。

故此這宮中雖大,可來往的人並不算多,就連沈非衣跟前服侍的,也只有浮玉一人。

可偏偏沈非衣又與那些個旁的公主習性不大一樣,別的丫鬟都要與主子隔著一道珠簾睡,浮玉則是在偏殿睡。

也正是這樣,沈非衣身邊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手。

就連去後院,也從不讓浮玉跟著,更不讓浮玉去找她,待她心情好了或是想到了對策,自然便會回來。

十幾年了,一直如此。

後院的銅馬並非只能叫銅馬,可以叫鐵馬,也能叫鍍金馬,只是時間長了,最外頭那層金粉脫落,便露出了裏面的銅。

側身脫落後,看到了馬腹裏頭極大的空缺,那是鐵。

馬腹裏頭並不規整的棱角磋上沙皮紙,磨平後,再摸上去便極為光滑,也不會再將頭發來勾出來了。

湊的近些,那馬腹後來填補的檔板,其實也能瞧得出拼接的縫隙,然後到了大腿根部截斷,從臀部蔓延來的,是另一塊檔板。

銅馬過於高大,沒有任何助她上去的杌凳,沈非衣便將那脫落的一側馬腿位置填充平,成了她腳踩時的助梯,屆時鉆進去,還能有落腳處。

拉下檔板,也能正好將她掩在裏頭。

她費力的踩上馬腿,鉆了進去,後背貼著那並未脫落的壁面,將檔板蓋下,然後抱膝環住了雙腿。

檔板蓋下後視線也隨之暗了,她只能看得出幾道細密的縫隙,即便是光透了進來,也難以照亮馬腹中的幽暗。

窩在裏面她可以放慢呼吸,放慢思考,她閉上眼睛,感受短暫的安靜。

沈非衣坐了許久,也沒想到要如何同沈裴解釋。

駙馬是她日後要嫁的人,哥哥是他親哥哥,若是哥哥真的不喜駙馬,那她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從中緩解這段劍拔弩張的關系。

還有,改日駙馬身子好些了,她是要自己去祝府,還是帶上哥哥一起去?

沈非衣坐了很久,頭頂上開始傳來滴答滴答落在馬背上的聲響。

下雨了,再呆一會兒吧,她想。

浮玉等了很久也不見沈非衣回來,天色暗了下來,似乎要下雨了。

她不知道沈非衣什麽時候會回來,卻也不敢違命去找,她想著再等一會兒吧,說不定她們家公主也知道要下雨,就提前回來了。

可偏偏就是,這雨越下越大,浮玉也沒瞧見沈非衣。

她連忙叫人來,一半人撐著傘去後院找沈非衣,另一半人則是去別的地方。

天色級逐漸暗了下來,整個歲玉宮找遍了,也沒瞧見沈非衣的一片衣角兒。

浮玉徹底是慌了,她從未遇到過這般情況,便連忙跑去找皇後。

宮裏雖大,養的人也多,千百張嘴傳著傳著,便都知道沈非衣找不著了。

可這明明在宮裏待得好好的,又怎會找不著?

浮玉找了皇後,找了太後,最後又去了東宮。

她知道自己雖然跟沈非衣跟的久,可始終不如這太子殿下了解沈非衣,這歲玉宮的每一片瓦,每一抔土,都是過了沈裴的口才有的。

若是他來,說不定一準兒便能找到的沈非衣。

雨下的太大了,風吹的時候雨斜著全落在了她裙子上,腳尖的泥水也甩在上頭,她走的狼狽,忽覺後悔來麻煩太子。

她下意識擡頭,卻見那太子殿下撐著傘,踩在雨中,步履閑緩,大雨傾斜掃下,月白繡金的錦緞卻並未沾染絲毫。

沈非衣原本想等那雨停了在出去,可卻沒想到雨越下越大,倒叫她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她等到天都要黑了,也沒等到雨停,卻等到了一聲聲的公主。

好似是宮中的人在找她。

她剛想推開檔板,可又怕她這藏身之處被發現,她等那找她的人來了一趟又一趟,終究只剩下了雨聲。

通過縫隙外面的光已經極為微弱,約莫不久天就會完全黑下來,可那雨勢也絲毫不見停。

沈非衣掙紮了許久,這才擡手摸那扣著的檔板,嘎吱一聲,檔板被推開。

細密的雨便順勢掃了進來,沈非衣連忙擡手在眉間支起個小傘,擡腳想要下去。

一擡眸,卻在不遠處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

那人撐著一把墨色的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下頜往上,似乎聽到了那嘎吱的聲響,這才輕擡起紙傘,朝這邊看來。

雨下的窸窣,天色將晚,隔著濃密的雨線,那人的身影甚至都看的不太清楚。

似乎隱在雲霧中,帶出了些虛幻的飄渺。

沈非衣微微一怔,呢喃出聲,“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的極其微弱,甚至壓不過那雨滴砸在水窪的聲響。

小姑娘似乎因為楞怔,連那斜落在裙子上的雨水也不曾察覺,沈裴走上前,將傘撐過去,替她遮住了斜雨。

沈裴走過來後,沈非衣這才緩過神來,額前的發絲被雨水打濕了些,凝結成縷兒,那雨水便順勢滾落,滴在了臉上。

她用手背粗略的蹭了一下額前的水,然後扶著身側的邊沿,揚起頭問了一句,“哥哥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沈裴微微彎下腰,擡手將沈非衣眼尾並未擦拭幹凈的水跡拭去,這才開口,“我看那銅馬似乎變了樣,就多看了幾眼,只是沒想到,溫溫竟然藏在了這裏。”

說罷,他視線落在那中空的馬腹裏,笑著問道:“溫溫為何要躲在裏面?不害怕麽?”

沈非衣被問的不知如何回答,她垂下眸子,抿起了櫻唇,默了半晌,還是開了口,“......不害怕,這是哥哥為我做的,我看到這馬,我便能想到哥哥。”

“那既然想,為何不來東宮找哥哥?”

說著,沈裴便擡手越過沈非衣的肩,探入了那空曠的馬腹,指尖抿過光滑的壁面,張開手又比了一下高度,這才收回了手。

沈非衣雖好奇沈裴的動作,卻也沒問,只是答道:“因為哥哥不在的時候我都是這樣,已經習慣了。”

聞言,沈裴似乎有些好奇,便問她,“所以溫溫一想到哥哥,就會躲在裏面麽?”

沈非衣小聲的嗯了一聲。

“這樣啊......”沈裴低笑一聲,“日後若是再想哥哥了,可直接找我,不必再躲在裏頭,”頓了頓,繼續道:“這般小的地方,呆著又怎會舒服。”

這地方的確是小,可依沈非衣來說,她鉆進去可也剛剛好。

她抿了抿唇,解釋道:“倒也沒有不舒服,只是呆了時間久的話,許是會有些冷。”

小姑娘聲音有些低,似乎心情不太好。

沈裴自然也聽出那話中的情緒,便問道:“溫溫好像不太開心,可是因為今早駙馬傷勢又惡化了?”

這話問的直白,可卻並未問到點上。

沈非衣驚詫之餘,又有些緊張,果然哥哥是知道她去看了駙馬的,她連忙解釋道:“哥哥,我今早醒來時,聽駙馬醒過來的消息,可因為找不到哥哥,所以才自己去了。”

她輕扯了一下沈裴的袖擺,央求道:“哥哥你別生氣啊......”

沈裴視線順著小姑娘的手走,看著那玉指抓住了自己的袖擺,輕輕扯動,而後視線又落在了小姑娘的臉上。

“哥哥怎麽會生氣,那駙馬日後是溫溫的夫君,溫溫理應去看望他。”

說到這,他又噤了聲,輕笑著開口:“想不到溫溫竟對駙馬這般上心”

男人笑的溫和,語氣也放的輕,頭頂的紙傘卻被雨滴砸的劈裏啪啦響作響,與他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沈裴抓住了那扯著他袖擺的玉指,將其裹在手心裏,小姑娘的手有些涼,被他抓住時,還有一瞬間的瑟縮。

他眸色稍暗了下來,卻被他極快的掩住情緒。

“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要學的婚後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溫溫現在想學麽?”

“啊?”沈非衣有些懵,她擡眸楞楞的看著沈裴,“雨下的這般大,現在學也可以麽?”

沈裴迎上小姑娘幹凈的眸子,“自然是可以。”

“下雨可以,不下雨也可以。”

說罷,他輕笑了一聲,神色晦暗不明。

“在這裏,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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