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Landing G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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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於我眼前支離破碎

尚存一息我看見了仙境

那裏幾乎空無一物

卻出現了你,這瘋狂至極

----《Landing Guy》

羅文作早知她能說會道,當她求救,瀕臨崩潰卻不忘邏輯,不忘自己手中僅有的籌碼,卻不急著全盤托出的時候,羅文作就知道,這人精明聰慧,無奈這精明也有個限度,保不住自己的皮囊,只能出賣色相,淪落到他手上,茍且偷生。

怕影響到阿隨發揮,他攥著酒樽的手支到車外,車窗開著,刺骨寒風令人無所遁形,她裹著毯子,反手扳在車窗沿,緊緊攥著,指尖冒白發紅,一手撐在椅背上,與他慢慢相契合。

其實什麽都看不到,為了擋風,都讓毯子遮著,少了視覺上的刺激,便全集中在感官上。

“漲。”阿隨難受地,拱著身體看窗外飄忽的極光,又覺得異常的滿足。

羅文作便換了個姿勢,讓她更好趴著,依附在自個兒身上。

“好奇怪,”阿隨低低笑出來,“一點色氣的感覺都沒有,反而讓我想起了……好幾年前,這種感覺令人好懷念……又陌生。”

太冷了,冰天雪地,羅文作本就沒有太高的興致,被包裹的瞬間,心理上的快感更強烈,低頭吻上一吻她的額際,吻到一些胎毛。

他喝了口酒,低聲問她冷不冷。

阿隨搖搖頭。

“還挺抗冷。”

羅文作將她抱緊,毯子裹緊了,又將車內暖氣調高,才問她想起了什麽。

“想起好多……”阿隨側頭枕在他頸窩,壓著硌人的鎖骨,硌的腦袋生疼,只好換個姿勢,壓到胸膛,下邊更嚴絲合縫了,“想起枝葉蓊郁的大地,樹影斑駁的林間,我從土裏挖出一個人。”

羅文作後悔了,他不該拿氣泡酒,就應該拿烈酒,反正到最後也只是他一個人喝,烈酒還可以把人灌的暖和。

“在北歐講恐怖故事?挪威是盛產精靈和童話的地方。"

“好嘛。”阿隨退一步,褪去恐怖色彩,“還想起人生頭一次穿上覆古闊腿褲,那是我……叔叔在二手店裏買的,還有一個滑板,他帶我出了大山,我們在悶熱無孔不入的夏日傍晚,枕山襟海的公路上,那時候我們剛幹了一票大的,大家都沒什麽幹勁,連波子汽水都開的略顯頹廢。但我好懷念那個時候。”

她聲線低迷,仿佛已經沈浸在那慵懶頹廢的回憶中,羅文作卻聽得一臉黑線,似笑非笑地鉗起她的下巴頦,“拿我回憶你叔叔?”

阿隨一頓,半晌笑起來,“有什麽關系,”說罷,她攀著他的肩膀坐起身,想要親吻他的嘴角,“你也可以把我比作侄女。”

“劉阿隨。”羅文作皺了皺眉。

阿隨噤聲,見他真生氣了,“好嘛好嘛,”小聲嘟囔一句對不起,見他仍板著臉不動聲色,只好在別的地方求得原諒,嘆了口氣,看來今天要費好大一番力氣了。

——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她的入職日期在年後,因此她還可以休息一月,羅文作得知她從沒下過廚房,也許是沒曾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不會做法,嘆息兩聲後,臨走前留了很大一筆現金在屋子裏,還交給她一張卡,讓她吃飯運動一天不能落下,這段時間開車四周轉一轉,適應環境。

邊說邊給她的纖細的手腕套上反光帶,讓她外出就絕不能把反光帶摘下來,北極圈內的極夜幾乎二十四小時天黑,機動車是看不清遠處的行人,避免事故,基本當地人都會把反光帶戴手上,胳膊上。

他走的時候,阿隨還處在睡眼惺忪,半夢半醒間,依稀只記得卡和反光帶,後來徹底睡飽饜足,在床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猛地一把掀開被子。

腹部,屁股,大腿上,都是一些粗筆、鋼筆的痕跡,幾個箭頭指向著中間,各種淫.穢的快要融化的黑色字跡,中文的,俄文的,英文的,印歐語系日耳曼語族的挪威文,亂七八糟的。

……昨晚還是鬧得太瘋了。

阿隨看得心驚,心律都亂了,心怦怦跳,像浮在雲端。

羅文作,怎麽搞黃都那麽博學。

她看一眼都難以啟齒,臉上燒著,溜過兩抹紅,耳朵更像是在冒煙,散發著熱氣,連忙披上浴袍,鞋子都沒穿,直奔浴室。

可真到打開花灑,嘩啦啦一片水聲中,要把這‘作品’洗掉,她又猶豫一陣,最終拿來手機拍張照片留念,才匆匆將這些汙穢的黑色水跡統統沖到下水道。

中午,她開車進了市區,要買中英詞典和一些專業書。翻譯工作也不好做,語詞都是堆起來的,她還需看更多的書才行。

卻沒想到這一待就到了下午,抱著一堆書離開購物中心,饑腸轆轆,看到路邊一家小吃攤,想也沒想坐了下來,服務員出來招待,阿隨看著菜單,掛上痛苦面具,一份薯條三十多人民幣,加一條香腸便成了七十人民幣,一份烤扇貝也需一百六十多,阿隨掰著手指,最後選擇了一份性價比算高的。

“Mix fried,Chips,please。”

海鮮混合炒,250Nok,一百七rmb,聽上去還行?

但還是肉痛。阿隨嘆了口氣,搞錢這件事還是不能停下,花著不是自己掙來的錢,這個事實令得她的心極其不踏實。

晚上回到集裝箱房屋,在健身房裏待了半小時,冒出來的汗就像是腦子裏倒出來的水,水沒了,腦子裏的思路愈發清晰。

於是直沖書房,貓在電腦前一段時間,終於續了第二篇,正當她松一口氣,準備熄燈休息的時候,屋外卻傳來車軲轆碾壓植被的聲音。

因著植被只有矮矮一層貼地的草,以及厚厚的一層積雪——阿隨今天沒來得及給家門口鏟雪,因此那碾壓過的聲兒格外地響,就像是車軲轆在碾壓公路上的沙子。

可怪就怪在,平時大晚上走這條山路十八彎的人近乎沒有,甭說本來就考驗司機技術,加上最近是雪夜,白天都沒多少人經過,每天進出都有封路時間,要等鏟雪車在前面帶路,因此想要在晚上去往景點或別的郡和城市的,多是走另外一條國道,更別說突然停在附近,沒了聲息。

阿隨一怔,屏息豎起耳朵,去聽外面的聲響,幾乎是瞬間,雙手雙腳並用往桌底下藏,手機遠程操控整棟屋子黑下火來,調出屋外的監控。

她可不至於傻到以為是羅文作回來,他才剛走沒一天。

果不其然,監控畫面裏,屋外停著一輛七座轎車,熄了車燈,前擋玻璃後坐著兩個人,輕易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的身形,他們在車內坐了好一會兒,阿隨猜測是她突然關了燈,導致他們先前的計劃有變,至少無法再以敲門的方式進來。

以防萬一搞出烏龍,阿隨還是決定先觀察個幾分鐘。

然而當她等到副駕門推開,走下來個近一米八個子,身材高大魁梧的女人,從主駕下來的男人更是比女人高大半個頭,虎背熊腰的架勢,這種身高上撲面而來的壓制,她再也繃不住了。

當男人給女人打手勢上前,男人則繞出監控範圍的時候,阿隨無聲罵了一句臟話,當機立斷給羅文作撥通了電話。

不是她不相信挪威警察,實在是這個地點和普通外國人的身份太尷尬,交由羅文作報案比她親自撥打電話可能效果更佳。

就在電話撥打出去的瞬間,正門傳來門鈴聲。

幸好下一秒,羅文作便接通了電話,她極快地三言兩語描述當下的情況,又害怕,“是不是沈……”,羅文作打斷她的話音,“一層有個雜物間,知道方位嗎?”

“知道。”她飛快地回答,便貓著身體從桌底下爬出。

“雜物間有一扇通往地下酒窖的門。”羅文作邊說邊指示旁人報警。

從那被打通了間隔的三層書房到雜物間,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直接打開門離開房子內部,直走到對面那扇門,統共只有兩米的直線距離,關上門右轉便是雜物間。二是爬上一道樓梯,穿過臥室再下樓,雜物間就在臥室樓下。阿隨選了第二條,繞是繞了一些,可沒有人會選擇第一條。

門外那人摁過幾次門鈴後,似乎不再有耐心,試圖用自己的方法開門,沒過多久便傳來密碼錯誤的提示聲。

阿隨是絲毫完全聽不得這種聲音在此刻響起,難免帶了點哭腔,氣聲道:“在開門!”

“沒關系。”羅文作似乎在走路,有風擦過的聲音,聲色卻依然泰然處之,“打不開的,三次過後就會報警,他們應該會被嚇跑。如果他們只圖錢財,聽到警報響就會走,你聽話一點,不要瞎害怕,知道嗎?”

說得輕巧。

手無寸鐵,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不害怕。

正當她也想勸自己放寬心,沒準真的只是普普通通一對過路入室搶劫的平凡男女,聽到警報聲響起後就會嚇得逃竄,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她直奔進雜物間,閉塞的灰塵味道撲鼻而來,厚重的地毯吸收掉絕大部分聲音,身後卻傳來電子‘嘀’的一下。

門彈開了。

阿隨倒吸一口氣,無聲地張了張嘴,輕聲關上雜物間的門,飛快地直奔樓道,返身便關上樓道的門,閃進酒窖,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如此的靈活,像是漫漫人生中的一個平凡的夜晚,突如其來的就征服了自己的四肢,只身闖入一片酒池中,渾身上下被腥甜的酒味縈繞,浸透。

確定門都關室了以後,阿隨才氣聲抓狂:“不是說了門不可能被打開嗎!她就打開了!”

話筒的另一邊,卻是很淡定地嗯了一聲,聲音很低,卻很清晰,那邊很安靜,仿佛置身於寂靜的長廊中。

“到酒窖沒?”

“到了。”

阿隨說完,突然捉到什麽電光火石之間的不對。

“你剛在騙我?你說門是打不開的!”

“這很重要嗎?”那邊傳來車開鎖的聲音,“酒窖的門他們打不開。”

“你已經沒有任何信譽了。”阿隨後怕著,又補充,“至少在門這方面!”

阿隨貓著腰尋了一處對角的角落,在地上坐下來,從瓶與瓶,桶與桶的縫隙緊盯著門,又問:“他們到底是誰?怎麽就能開鎖了呢?”她話音一頓,不知聯想到了什麽,低聲道,“我回來後沒反鎖門……當時太急了,而且我一直習慣於睡前檢查門鎖……”

羅文作沒吱聲,約莫是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完,其他的都沒必要說。

酒窖一時間安靜下來,她蹲在這,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變化,不知道那對男女進來後做了什麽,長久的安靜使她坐立不安,好在羅文作沒掛斷電話,話筒那邊,傳來輪胎疾速轉彎的刺耳聲音,緊接著又是踩油門加速的動靜。

“你……”阿隨想問他在幹什麽,又對現狀茫然,好像除了等待他人援救,就沒有其他能做的,可越等,越被動,萬一來不及呢?可比起別的……她垂下眼瞼,“下雪了,你開車不要急。”

羅文作卻說:“不是我在開車。”

聲音很淡,沒有一絲波瀾。

阿隨抱著膝蓋,大魚際托腮,心想著他似乎越遇到事情的時候,聲音越沒有感情,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出來,剛想開口,便被羅文作轉移話題。

“上回說到女孩遇險,養父母都不願意救她,鼓勵劫匪撕票,接下來的故事是什麽?”

阿隨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表情一時轉不過彎兒來,半晌才沒好氣道:“她父母沒有鼓勵綁匪撕票,他們只是不想犧牲更多的而去拯救渺小的!”

“有意思。”羅文作說,“所以你認為她父母是對的嗎?”

“一半一半吧。”阿隨絞盡腦汁以正常人的角度回答他的問題,“錯是肯定錯的,沒有道德,但人本身就是自私的,他們報警了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如果你是那個女孩,你會怎麽想?”羅文作一邊看著平板上監控的內容,註視著人高馬大的男人從夾克裏掏出了槍,他也跟著摸出槍,開始上子彈,裝彈匣。

“我?”阿隨卻似乎對此一無所知,陷入了沈思,須臾才緩緩開口,“這麽說吧,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大前提,首先女孩是養女,她在家庭裏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親生女兒,底下還有一個兒子,至於為什麽有親生的卻還要養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我們可以當作是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至少在領養女孩的時候,這對養父母是善良的,事實上他們在養育女孩的十幾年間,也沒有虐待過、虧待過她,他們給了女孩一個溫暖的家。可惜後來生意失敗,生活一天不如一天,到女孩長大,家中已到貧困地步,要維持家庭生活,又要開支兩個已經一腳踏進棺材的老人的醫藥費,我想他們在放棄女孩,選擇親生父母的時候,也有過痛苦的瞬間。”

“那麽現在前提有了,假設我是女孩,按照我的思維——因為我的家庭教育方式跟她不同,所以我的決定也會有所不同。”阿隨想了想,才繼續往下說,“我不會責怪養父母,他們本來就不欠我的,他們將我養育成人,改變了我一開始的人生軌跡,給我吃穿用住,比在福利院的拮據生活而更富裕的生活,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在福利院長大,我甚至沒有好的教學資源,指不定在初中九年義務之後就輟學。”

“如果給他們兩個選擇,一個是當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繼續過自己的勉強夠得上小康的生活,二是用兩百萬甚至借高利貸去換取一條人命,但緊接而來的是無比貧窮,家中父母斷藥,面臨死亡的選擇,如果我是養父母,我會認為這很造孽,但如果我是養女,我會表示無所謂,但也許會恨吧,恨為什麽我的生父母拋棄了我,恨好歹親人一場,相處十幾年,他們做的如此決絕,沒有緩沖的餘地……”

羅文作似乎被她給出的理由說服了,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又或是本意就是轉移阿隨的註意力,無意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多,又問她:“所以女孩被撕票了嗎?”

“唔……”

真巧,她今晚上才想出了第二篇。

——

【第二篇:求救

由於當場被養父母再次宣布放棄,女孩的情緒一度崩潰,劫匪似乎也覺得她有些可憐,願意給她一點時間,讓她與這塵世間告別。——其實是劫匪忙活一晚上,需要吃飯補充體力,才能幹撕票的活。

可當劫匪說出願意給她一點時間的時候,女孩卻認為他或許心中還有一分仁慈,她開始哀求劫匪放過她,求饒的話說到聲嘶力竭,甚至提供了幾個方案,譬如劫匪可以拍她□□,等她出去以後,她會努力打工掙錢,每月都會給錢,絕對不會報警,她長得漂亮,可以去當明星,很快就能掙到兩百萬……

可無論女孩怎麽哀求,劫匪都無動於衷,很快救離開了房間,留下女孩被桎梏著手腳,躺在廢棄生銹的彈弓床上放聲痛哭流淚,眼罩都浸濕了。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終於停止哭泣,但同時覺得因為被綁的緣故導致血液凝固了沒法循環,她開始覺得手臂疼,於是又哭了起來,開始大喊,

“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我不想死”,“好痛”,“求求你放過我吧”……

又是不知過了多久,那扇從內看沒有把手的門終於從外被打開,光從外面照進來,由於被綁著眼睛,她只影影綽綽看到身形,隨著門關上,光消失,世界恢覆了黑暗,仿佛死神的鐮刀壓在了脖子上,死亡的氣息濃重,她忍不住再度絕望的哭泣,滾動著身體退後到墻壁,胡亂的哭喊著:“求你,求求你別過來,我真的……不想死,我今年才十五,沒有成年,沒有過成人禮,我才剛高中畢業,我往後的人生還很長,我,我廢了好大力氣,好大的力氣才拿到我夢想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可我還沒有上到大學……”

眼罩被淚水浸透,淚水揮發不掉,都凝聚在眼眶,她哭得睜不開眼,只能緊緊閉著眼睛,嚎啕大哭,“沒有談過戀愛,沒有學會游泳,沒有開過車,沒有見過大海,我甚至……甚至沒有通宵過,沒有吃過大龍蝦和松茸這些美食,沒有出過國門,嗚嗚對不起,我不應該來到這裏……我不想死,不想死……叔叔,叔叔,我求求你……”女孩鼓起了勇氣,順著鐵鏈爬到劫匪腿邊。



——

樓道外,傳來一聲巨響。

徹底將她從回憶中抽離,阿隨毛骨悚然地看著酒窖裏唯一一扇鐵門,不祥的預感爬上心尖。

忘卻了她還在跟羅文作通話,她去查看屋內監控,遺憾地是雜物間內沒有攝像頭。

門再次傳來被踢的動靜,在空曠的地下酒窖蕩出回音。

“他們不像只是入室盜竊搶劫……”阿隨的心亦跟著一顫,忘記了呼吸似的,一雙菱形眼睛死死膠著在緊關的鐵門上。

隨著傳來扳手或什麽物什砸鎖的動靜,羅文作看到酒窖的監控內,阿隨驀地身子一縮,往墻角擠,臉上變得慌張,卻仍是死死盯著門,聲音顫抖著,“這扇門結實嗎?它到底能頂多久?他們看起來更像是想要殺了我,為什麽……你為什麽不說話?酒窖裏還有別的通道嗎?或者有什麽能防兩三個小時以上的防身工具嗎?警察什麽時候來?……對不起我好弱……可是他們真的好大只,我真的打不過……”她幾乎變得跟故事中的女孩一般,在面對刺激時,會語無倫次地說著話,以緩和自己的緊張。

羅文作胳膊肘撐著車窗沿,大魚際撐著太陽穴,看著黑乎乎的監控中,阿隨帶著哭腔說她很害怕,卻從架子上摸到一瓶酒,哭喪著臉換了個更隱秘的地方躲著——因為門外已經使出了槍,射在門板上,整個地窖不斷地響徹著回音,在這種反反覆覆的巨響中,阿隨只覺得腦袋都要被敲暈,聽覺也近乎魔幻,感覺聽到了點其他之外的聲音。

“好了,別害怕。”他不由地摁了摁跳動了幾下的額角,安撫著這個看上去沒什麽生命力的小朋友,左耳耳機卻聽到人聲回覆,“老大,我們到了。”他靜音與阿隨的通話界面,回覆那邊:捉活的。

可他偏偏喜歡的緊,這樣沒有攻擊力的生物。也許是這麽多年見過太多爾虞我詐,他不想與枕邊人也處在一個鬥智鬥勇的局面,他需要她在需要幫助時對他楚楚可憐的哀求,喜歡她偶爾故意表達出的不樂意和壞心思和根本不畏懼他,喜歡她在床上床下兩副面孔……但他最喜歡的,還是阿隨不犯大錯,她完美地表現出了在每個場合中,這樣沒攻擊力的生物該有的表現和情緒,同時有自己的一點小韌勁。

她仿佛把他的劣根性拿捏的死死的,羅文作對此感到驚訝,同時又甜蜜,不忘安撫自己的小寵物,“你只需要害怕我,明白嗎?”

主駕駛上,正在開車的男人沒忍住,看了老板一眼,露出濃濃驚駭的神色。

“你懂什麽?”羅文作煩躁瞥他一眼,“戀愛都這樣。”

在羅文作這裏,與女人親密相處就是戀愛,無論這份關系是暧昧的,僅限於床上的,還是已經確認關系的,反正要輸出的情緒總該是差不多的。

阿隨不知他心路歷程,被這句話短暫地震了一震。

但很快,她沒心思在想這些,門已經被槍射成一個個圓圈,無數個小窟窿,光從外面斜斜射進來,阿隨背對著鐵門躲在拐角處的樓梯下方,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光束,漸漸變成光圈,愈發變大。

……鐵皮被打掉了。

阿隨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動著,門外卻突然沒了聲響,她幾乎要以為門外的人也聽到了她劇烈的心跳聲,以一種貓捉老鼠的心態在逗弄她,於是她死死盯著那個斜照進來的光圈,太近了,背後是樓梯,樓梯上面就是鐵門,那個人就站在她的背後,不到兩米的距離,如果這人把槍伸進來掃射,她幾乎是無所遁形……

她雙手緊緊捂著嘴巴,怕自己突然出聲。

下一秒,她餘光瞄到地上的影子,幾乎頭皮發麻,靈魂都要嚇飛,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誰能告訴她,地上是什麽時候投射出了她的影子!

空氣死一般寂靜,阿隨無聲地倒吸一口涼氣,試圖小心翼翼地往裏空間挪去,然而地窖太空,連鞋底輕輕踩在地上都有聲音,更別說她試圖大範圍的移動。

阿隨咬著牙,繼續移動,往更深的地方移去,盡管她要面臨的境況是,就算躲到最邊上,仍躲不開掃射距離。

只要……

門外的人換了把□□,伸了進來,拐個彎兒向下——

阿隨瞪大眼睛,連忙躲開槍口黑壓壓對準的方向。

“唔——”

阿隨無聲地張著嘴巴,捂著手臂繼續往邊上躲。

最開始是沒什麽感覺的,更像是被撞了一下,可沒過多久,被打中的口子便開始發麻,伴隨著槍彈擊中酒瓶玻璃,木桶的巨響,阿隨忍不住小聲‘嗚’了一下,緊接著被更濃的酒味包圍。

她咬著後槽牙,沒受傷的右手撿起地上被射碎的玻璃樽,趁那槍口沒轉過來的瞬間,狠狠刺在手腕上!瞬間刺穿了肌腱,門外傳來女人的慘叫聲,似乎悶在面具當中,□□失手掉在了樓梯上。

阿隨眼捷手快地撿起,要尋找下一個藏身地點,往那些酒桶後躲藏,跑得太快沒註意到腳下碎玻璃瓶,被狠狠絆了一跤,措手不及地倒在地上,可偏偏地,又很不幸地,右上刺穿的酒桶噴灑出來的酒液正中地淋在她右臂的槍口上。

也許是子彈速度太快,人類的痛覺本來就是滯後的,她剛才只感覺到灼燒的痛感,這下卻直接疼得阿隨兩眼發黑,躲開酒桶後跪在地上狠狠地抽著氣,半天回不過神來,鮮紅的顏色已經把半邊衣服染紅,就像是一朵紅色的花,再不斷暈染漫延開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捂傷口,鉆心的痛,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朦朧間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光剎那間,從身後打進來。

她心想,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時候喝醉了,三小時寫的七千字,至今不想回頭看自己寫了什麽。

《Landing Guy》劉昊霖/kidu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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