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Brea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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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擁我入懷

緊到我無法看清

最終我們何時才能夠

Breathe

呼吸

----《Breathe》

後來的事情,阿隨不太記得了。

滿屋酒香中,她就像是一個喝斷片的人,只迷迷糊糊感覺到混亂地腳步聲,熟悉的人聲,警車的鳴笛,而她自己,一直處在白色封閉的空間當中,不知道聲音從何而來,又是誰的,後來聲音剎那間消失,徹底變黑了,仿佛電源被切斷,意識再次續上的時候,屋裏開著落地燈,外面已天黑……就沒亮過。

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阿隨躺在床上,尤以局限地看著周圍熟悉的裝潢陳設,迷茫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活下來了,心情卻沒有太過波瀾起伏。

屋裏沒有其他人,她不得不繼續觀察自己,以確定自己徹底安全。

上衣失蹤,手臂纏著紗布繃帶,下身也只穿著一條蕾絲底褲……樓下傳來一陣陣電鉆和打鐵的聲音。阿隨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猜測是有人再為酒窖那扇門做補救,又或是給正門安新的,更安全的門。

她一邊瞎想著有的沒的,發散思維,一邊閉上眼睛,安全了啊……她疲憊倦怠地心想,沒兩分鐘,便再度失去了意識。

翌日。

羅文作站在二層延伸出去露臺,戴著藍牙耳機,聽著助手工作匯報,他邊喝著咖啡,在通話進行到尾聲的時候,助手突然道:“對了先生,那兩人在警方的接連審問下,已經招了,是詹妮弗父親花錢雇來的殺手,是想要讓湯小姐陪葬。”

不意外。

他漫不經心地應著,回到屋檐下,踏進室內,扭頭便看到床上仍在酣睡的人。

“掛了。”

“嗯?什麽,等等……”他太過於鎮定,助手卻產生了疑慮。

“還有事兒?”

“就這麽完了嗎?湯小姐被害得那麽慘,”助手猶豫了下,“那邊不能動,但拿兩個小嘍啰開刀沒關系吧?”

“說多少遍了,我們是知法懂法守法交稅的好公民,凡事得先讓國家開心了,然後才是我們開心的好時候,所以還是先按國家的規矩來,”羅文作低聲說著,凝睇那張比昨天紅潤了一些的臉孔,“等人出來了,再按我的規矩行事。”

助手:“……”

原來‘國家開心了,然後才是我們開心’的意思是插兩刀?

“好的,老板,小的明白了。”助手微笑著掛斷電話。

趁著阿隨昏迷的期間,他將酒窖清空,順便弄來半車半磚和水泥,在門口安了一道質量更加上乘,更保險的第二扇門。

阿隨雖然性格軟弱,但意外地,身體素質不錯。

至少除了昏迷以外,她就沒有出現其他槍傷後會有的癥狀。

羅文作拎著醫藥箱上樓,卻發現阿隨已經醒了,她茫然躺在床上,剛醒不久,睡眼惺忪的,循著聲音側頭看他,臉在沈睡的過程中體溫上升而紅撲撲的。

“還好嗎?”他問。

“一點都不好。”阿隨嘟囔道,“又餓又疼。我還做了噩夢。”

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

“夢到什麽?”他問。

“被人追,我戴著腳銬在叢林裏奔跑。”

“跑贏了嗎?”

“沒有。”她故作懊惱,“被捉到啦,被關起來了,好嚇人。”

“那你別笑。”與二十出頭的女孩相處,羅文作都感覺自己年輕了許多。

“我有嗎?”阿隨驚訝,想擡手摸摸嘴巴,卻錯拿右手,悶哼一聲。

“給你換藥。”

阿隨瑟縮了一下,預感到肯定會很疼,但她也知道必須得換,於是幹脆別過了頭不去看,可是又忍不住好奇。

羅文作打開床頭用的閱讀燈,在燈下用剪刀剪開繃帶外層,然後繞著圈打開,由於傷口面積小,所以打的紗布繃帶也少,很快就掀到最後一層。

阿隨忍不住哼哼兩聲疼,他把繃帶和紗布扔到垃圾桶,然後捧起她的手臂查看傷口。

傷口面積雖然小,卻深,牽動一下,阿隨便悶聲喊著疼,眼淚又花花,擠在眼眶中。

羅文作只好再次轉移她的註意力,“還記不記得在酒窖裏說的,女孩鼓起勇氣爬到劫匪腿邊,那劫匪殺了她沒有?”

“原來你有聽進去啊?”阿隨吃驚地看他,又‘嘶’的一聲,口齒含糊著疼,額頭泌出細細密密的一層薄汗。

其實換藥的疼痛感比不得剛恢覆意識的昨天,但不代表她捱過昨天,捱過中槍當天最疼的時候,就適應了這份疼痛,她還是疼,身上泌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傷口亦是細細密密的鉆出來的疼,像是有許多小蟲子在傷口爬,撕咬。

羅文作看著她愈發蒼白的臉,輕皺著眉。

“接下來的編好了嗎?”

“……我想想。”想想。

去他媽的。阿隨迷糊地心想著。

一直到換完幹凈的紗布,打好繃帶,今天的力氣亦消耗完了。

她出了一身汗,稀釋的酒精與汗的揮發,淡淡的一股味道將她裹挾。

羅文作整理好醫藥箱,擱到邊上,看她:“飯後吃藥,有想要吃的嗎?”

阿隨病懨懨地:“沒有胃口。”

“墊巴墊巴。”

說罷,羅文作便離開了房間。

房裏又只剩下她一個,阿隨用沒有受傷的手摸了摸頭,分泌出的油脂凝在發絲上一綹綹,她眼瞼要睜不睜的,諦視著床斜對面鏡子中的人,無力,蒼白,生命力跌到閾值靜止一般的頹廢,病懨懨的。

一樓廚房,羅文作正在看火熬粥,冷不防聽到水聲嘩啦啦響,他關小火,到樓上一看,床上果然空空如也,浴室傳來汩汩水聲,他推開浴室門,玻璃門板上凝結著水珠霧氣,朦朧中影影綽綽一具曼妙的酮.體。

他還沒先開口說話,阿隨反倒先認錯,站在水中無辜,“我有小心避開。”細細軟軟的嗓音,可憐巴巴地。

羅文作本來就沒情緒,也沒想著質問她,人都站在水裏了,即阻止不了也為時已晚,說什麽也沒用。他撩起袖子,關上門,在阿隨驚駭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近。

——

十分鐘後,阿隨坐在床邊上,仰著頭看他。

“你剛才好嚇人。”

“那你知不知錯?”

“下次再也不敢啦。”她說著,一條毛巾蓋頭上,視野受限,毛巾往頭發壓了壓,“真的。”

“誰信?”

毛巾掀開,阿隨咯咯笑起來,“誰信了?是我信了。”

“瘋吧。”羅文作無奈,離開了房間。

兩分鐘後,他從外回來,手裏拿著一件寬松的無袖。

精蟲不上腦的時候,他沒有那麽惡趣味,讓自己的女人在屋子裏游街,因此替她穿衣都飽有耐心,穿完上衣,穿運動褲,臨下樓前將吹風機插好放到她手中,警告她,在他上來之前,她的活動範圍只有這張床。

阿隨嬉皮笑臉地,食指扒拉了下眼瞼,朝他做了個鬼臉。

羅文作作勢要揍她,“被你騙了,怎麽一開始不知道你這麽調皮。”

“我乖得很。”阿隨反駁。

又過幾分鐘,她已經吹幹頭發,羅文作端著餐盤上來,一碗瘦肉粥,還有一小份馴鹿香腸。

他自個兒受傷的機會不多,受傷了亦從不戒口,但他心知肚明像阿隨這樣生命力脆弱的生物,不能像他這樣養,像海鮮、雞蛋牛羊肉這些發物都不能吃,那冰箱裏就只剩下鹿肉了。在樓下上網查了又查,最後查出這兩份食物不會給她傷口造成負擔,才端上來。

阿隨想自己吃,他便由得她自己去,讓她下床到屋中間的桌子來吃,他尋了一本書,翻看著。

阿隨身上的無袖是他的,平日跑步健身的衣服,罩在阿隨身上很大一件,盡管下擺找來發圈束縛著往內收,但兩個袖口卻大得很,……不大最開始也穿不進去,但當下穿進去後,這件衣服的又一個缺點就顯露出來了,那便是輕易走光,顯山露水,羅文作不時就要替她扯一扯肩上的布料。

阿隨倒是很坦蕩,握著勺子沒滋沒味的喝粥,沒一會兒,玩心忽起,又學一兩歲大手指肌肉沒完全發育好的兒童,一只拳頭握勺子,不好發力,姿勢別扭,她頭越吃越低。

“擡起頭來,不要玩弄食物。”

阿隨立馬坐直,裝模作樣沒兩下,又看他:“你怎麽不吃?”

“吃過了。”羅文作看著書,頭也不擡。

“一定很豐富。”阿隨嘆一口氣,“所以背著我吃。”

“嗯。”

阿隨瞥了一眼書名,一本世界名著長篇小說,難怪他看得入神,對外界實在敷衍。

飯後,羅文作將餐具收拾拿到樓下,阿隨像個小跟屁蟲,跟在他左右,托著腮看他洗碗,打掃廚房。

“你真賢惠,我好廢。”阿隨感嘆道。

“你也知道。”羅文作將水槽裏的姜絲青蔥挑出來扔垃圾桶,做好垃圾分類,“那就可憐我,好心你去把藥吃了,不要最後鬧得傷口發炎。”

“好的!”

難得爽快答應。

阿隨的藥就攤在餐桌上,有消炎藥,還有本來治焦慮的,擔心藥物沖突,她先吃消炎藥,過半小時再吃舍曲林和帕羅西汀。

“你今天不走嗎?”阿隨掰著藥板,啪嗒一下,藥丸從錫紙沖破而出。

“無聊?”羅文作看穿她的心思,洗了把手,拿出一個水杯倒了杯熱水遞給她,想起什麽,“這兒有電熱水壺,別直接喝水龍頭裏的熱水。”

阿隨停住,看他:“我這麽多天都是直接從水龍頭接水喝……”

“冷水沒事。”羅文作說,“熱的不行,不太幹凈。”

倆人仿似都沒有事兒要做,才中午時分,羅文作見她實在悶得慌,便打算帶她出門放風轉一轉。

穿衣服就是一件技術活。

羅文作拿著保暖毛衣圍著她轉了兩圈,拿來剪刀和針線,順著毛衣的肩臂中線往下挑剪,刀子一直開到胳膊肘的位置,然後拿捏起來,在阿隨身上比對比對,“穿上吧。”他說。

阿隨瞥了一眼床上的黑色內衣,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在羅文作的幫助下,下擺和領子都順利地套過頭,沒受傷的左手亦順利地穿過完好的袖子。

“右手收進去一點。”羅文作註意著不去觸碰她的右臂。

阿隨嗯了一聲,抱好胳膊肘,羅文作將下擺往下拉到胯部,毛衣內是絨毛的,穿上後渾身都暖和起來,右臂卻因為布料有了很大的缺口,變得冷颼颼。

“手伸出來。”

“哦。”她依言照做,又覺得自己像是一兩歲不會穿衣的小孩,還要大人幫手,偏偏她表現的也乖得很,想要獎勵,“我乖不乖?”

羅文作頓住,看她:“……蠢小孩。”

他耐心不多,將那只沒有歸屬感垮在一邊的吊兒郎當的袖子提起來,握著她的小手,袖子套到她右手胳膊肘,又回頭拿起針線,將剪開的布料合攏,針線潦草地縫了三處,手臂一處,肩膀兩處,勉強固定著不下滑,毛衣這一趴才算完。

又撿起床尾的防寒服沖鋒衣,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蕾絲內衣從邊上滑了出來,掉在床上。

羅文作停住,然後巧妙地別開視線,當沒看到,回過頭,對上阿隨得逞的笑容。

“你剛才怎麽不提醒我?……算了,不穿也沒人看到。”

“我以為你看得到,我就這麽大剌剌地讓你看。”阿隨無辜地托了托胸部,“沒有感覺嗎?”

羅文作順著她手部動作,胸部上下顛了兩下。

“我沒想到。”這是實話。

看是看到了,但阿隨在家裏不穿這玩意兒,他都習慣了沒有這東西的存在,按他自己的穿衣順序,這一步根本是沒有。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阿隨有點好奇,自己彎腰套著襪子,故作鎮定地問他,又補充,“我是說在性這方面上。”

“非要把你搞得下不來床才是喜歡你?”

“也不是……”阿隨套好白襪,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但你也沒喜歡我其他吧,除了身體,我也沒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所以這讓你沒安全感?”羅文作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輕輕點一點頭,看著羅文作穿衣的背影,意識到他背對著自己,看不到自己點頭,才出聲:“有點。”

“你還小。”

“嗯?”沒聽懂。

羅文作卻沒再往下說。

老男人就是想得多。阿隨後仰著,倒在床上,床很軟,她被顛了兩下。

好歹是把衣服穿完整了,出門的時候天色又更暗了幾分。

羅文作驅車,準備去主城區吃飯,途經北極大教堂,裏外轉了一圈,羅文作揣著兜,仰頭看著梁上的管風琴,回過頭,阿隨點了一根白蠟燭,正在祈福。

離開教堂再上車,過跨海大橋的路上,阿隨卻忽然有些懨懨地,腦袋側在一邊,看窗外百家燈火。

防寒服口袋,手機響了幾聲。

阿隨保持著慵懶的坐姿沒變,左手掏出手機,摁亮屏幕定睛看了一眼。

湯阿如。

她法律上的親姐,亦是最近與沈辭中訂婚的那位。

湯阿如:[未接電話]

湯阿如:回電,小妹。

湯阿如:有要事商量。

阿隨垂著眼瞼,想了想,還是決定撥回去。

“我打個電話。”打之前,她征求著羅文作的同意。

羅文作沒說話,把車載音樂關了,意思是同意了。

車內頓時變得安靜,只剩下車與風相觸的呼呼聲。

阿隨坐正了身體,回撥語音通話。

幾乎是瞬間,那邊便接通了。

“阿隨?”卻是男人的聲音。

是沈辭中。

晦氣。阿隨下意識想掛掉電話,看著屏幕,指腹就要摁在紅色上。

“別掛!”沈辭中分貝突然提高,“你一直不接我電話,不回我信息,我才想到拿你阿姐的手機聯系你。”

整輛車的空間都能聽到。

阿隨頓了一下,面色有些尷尬,偷偷瞟了眼羅文作,沒什麽反應。

不好掛了。

“沈先生,有事兒嗎?”她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風景。

沈辭中笑了一聲:“阿隨,這麽叫我生分了。”

“要說話就好好說,你再這樣我就要掛電話了。”

“別。”沈辭中頓了一下,“之前是我沖昏了頭腦,我跟你道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也不必再躲著我。”

“我沒有躲你。”

“那你怎麽還不回來?”沈辭中放緩了語氣,溫聲道,“你的簽證過期了吧已經?還有錢用嗎?那邊物價那麽高,我給你轉的錢怎麽不收?”

“這與你無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掛了,你這樣我阿姐會很傷心。”

“她知道我拿她手機是為了聯系你。”

阿隨停住,沒說話。

“我跟你阿姐開誠布公過,她表示不介意,你知道我們結婚是各有所需,你們家為了錢給你爺奶阿公阿婆治病,我家為了你姐那個八字。但你不知道,我們各自都有喜歡的人,她恨不得我不管她。”

阿隨氣笑了,說:“你們還真是天作之合。”

沈辭中被堵了一下,有半分鐘沒說話,話題突然來了個急轉彎,“阿隨,你知不知道你阿奶也中風了。”

“那又怎麽樣?”

“還不回來盡孝心?老人家都時日無多了。”

真是使勁渾身引她回國,怕是回去就再無自由之日。

阿隨聽笑了。

沈辭中聽到,一直堆積的不愉快積攢到頂端,語氣不滿:“笑什麽?”

笑你白癡。阿隨說:“你讓我想起一件事情,前年一群人在屋子裏吃飯,奶奶問小輩們長大了想做什麽,都說當老板,當消防員,科學家,教師,警察,輪到我,奶奶說這一屋子什麽都有了,就缺一個醫生,大夫,你專業就選這個,以後給奶奶治病。我說當什麽大夫,你到時間該死了就死好了嘛。”她話音刺的像是機關槍,堵得沈辭中無話可說,“——我們關系就這樣,你還讓我回去盡孝心?不怕我孝死她?”說罷,當機立斷掛了電話。

她將手機關機扔到車前屜,車子早已過了跨海大橋。主城區在島上,這邊的房屋與人都比對岸要密集一些。

阿隨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須臾,突然回頭道歉:“我剛才是不是有點恐怖?”

羅文作卻像是在想些別的事情,聞言:“什麽?”

“沒事。”阿隨飛快道。

作者有話要說:

《Breathe》Fleu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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