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的瞬間，看到小丫頭漂亮的藍瞳中，原本璀璨的光芒漸漸消失，化為灰燼，而遺留下來的，是漫天遍地的難過。

莫名其妙的，程家明心裏微微一疼，他下意識就要起身，可是在他稍有動作的瞬間，好像突然想到什麽。

原本躁動的心，慢慢歸於平靜，他心安理得的接受著辛歡的照顧，把透明玻璃窗外的小姑娘無視。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喬安出海的第二天，莎莉夫人跟他說過的話，莎莉夫人鄭重其事的告訴他。

如果他喜歡喬安，她便可以把喬安托付給他，一輩子。

可是假若他不喜歡，那就讓小姑娘重新回到沒有他的世界中。

長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提早結束，對雙方都是最好的選擇。

他也告訴莎莉夫人，他對喬安向來都只是呵護，僅此而已。

再多的感情，他做不到，也好像……沒有。

而窗外的喬安，她等著程家明突然沖出來，向她解釋，只要他肯說，她就相信，可是……

手裏的餐盒重重落在地上，同堅硬冰冷的地面接觸的瞬間，餐盒打開，露出裏面精致的菜肴。

程家明餘光淡淡的掃了一眼，都是他喜歡的……

小丫頭忿忿的瞪了他一眼，轉身跑掉，程家明下意識放下筷子，起身。

“你吃好了？”辛歡看了看程家明，覺得他好像是有什麽心事。

程家明胡亂的點點頭，“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我請你。”

話音未落，也沒等辛歡表態，程家明拎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辛歡望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稍微轉眸，就看到窗外亂糟糟的餐盒，飯菜流了一地。

她搖搖頭，感慨丟掉飯菜的人真是沒有素質。

正要結賬時，手機突然響起，辛歡看了看來電顯示，興奮的接聽。

“怎麽樣了？”辛艾雖然回家了，但還是時刻的記掛著這邊的動靜。

辛歡神秘的笑了笑，“我現在就去家裏找你，等我。”

…… …… …… ……

程家明追出唐朝，望著小姑娘的身影消失的那條街道，不知所措。

躊躇不決半晌，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給莎莉夫人打去電話，將事情簡單的敘述一遍，最後猜測幾個小丫頭很有可能會去的地方，讓莎莉夫人派人過來找。

莎莉夫人在那邊欲言又止，可終究還是尊重了程家明。

他回到公寓，小姑娘粉紅色帶著貓咪圖案的拖鞋還靜靜的待在玄關處，程家明忽感一陣心累，他衣服也沒脫，鞋也沒換，徑直走進臥室。

打開電腦，發現私人郵箱裏有幾封未讀郵件。

他點開郵箱，看到是顏一一發來的，本能點開，結果……

全部是剛出生的小孩子的照片，軟軟糯糯的小孩子，十分精致。

下面一行字寫著：家明，小晚生了，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他一個字一個字讀完這條簡訊，最後只是勾唇笑了笑，他只要她過的幸福。

現在，他只需要默默的祝福她，希望她以後會更加幸福。

程家明疲倦的撐起身子，出去流理臺上拿進來一瓶紅酒，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就是想要喝醉，一醉方休，不省人事最好。

在他端起高腳杯，杯口剛剛觸碰到唇瓣的瞬間，手機響了。

“大叔，大叔，接電話了……”

這是喬安來電的專屬鈴聲，他都不知道小丫頭什麽時候弄的，因為他覺得很麻煩，所以也沒有主動換。

遲疑的拿起手機，猶豫許久，終於還是接通了。

豈料，他還沒說話，就被小丫頭打斷，“程家明，我在罪惡頂樓，如果半個小時你沒有到，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話音剛落，喬安便斬釘截鐵的收了線。

程家明意識到她沒有說謊，剛才他分明聽到了頂樓呼呼而過的風聲。

他立刻扔了酒杯，忙不疊的撈起鑰匙就飛奔出去。

罪惡是一家酒吧的名字，意大利語直譯過來就是罪惡。

他僅僅用了十分鐘就趕到了罪惡。

上去頂樓，發現天臺旁邊已經熙熙攘攘擠滿了警察和服務生，包括罪惡的管理人員。

他剛要上前的時候，赫斯先生突然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出現，抓住程家明的衣領不分青白皂白的狠狠打了他一拳。

“你個混小子，究竟對喬安做了什麽？”赫斯先生輕輕轉了轉手腕，眼看還要繼續動手。

“赫斯，夠了。”莎莉夫人握住赫斯先生的拳頭，狠狠的甩開，“這事不怪家明，你別沖動。”

“莎莉夫人，我……”

莎莉夫人擡手制止了他，剛要開口得時候，就聽到喬安沙啞的聲音被冷風傳送過來，“媽咪，程家明來了沒有？”

程家明瞳孔微縮，立刻就要應聲，卻被莎莉夫人制止。

他疑惑的看著莎莉夫人，後者不聞不問，只是沖著天臺的方向大聲回應，“寶貝，半個小時還沒到。”

“夫人，我……可以過去把喬安勸下來。”程家明覺得他有很大成功的可能性。

莎莉夫人微微一笑，搖搖頭，認真嚴肅的說道，“勸下來以後呢？又要怎麽辦？你不愛她，這是最致命的，而且，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程家明陷入了沈默，他明白，莎莉夫人說的很對很對。

勸下來以後又要怎麽辦？

“家明，如果，你可以接受喬安，我不阻攔你，如果不可以，我還是那句話，長痛不如短痛，趁早離開吧。”莎莉夫人拍了拍程家明的肩膀，情不自禁的嘆口氣。

程家明心裏好像有兩個聲音在不停的爭吵，幾秒鐘的時間，他似乎回憶了自己近八年的所有過往，最後，他在赫斯先生期盼的目光下，輕輕彎腰。

沈重而又堅定的說道，“夫人，對不起，請您……勸下喬安。”

“Shit！”赫斯當即就怒了，他再次抓住程家明的衣領，拳頭在空中揮起。

“赫斯，住手，那麽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家務事了。”莎莉夫人心裏一根緊繃的弦突然斷開，她握著赫斯先生的手，對程家明道，“家明，請回避。”

程家明點點頭，轉身，離去。

赫斯先生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恨不得一口咬死程家明。

莎莉夫人穿過人群，走上前，悲憫的看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女兒。

遙遙遠望著伸出手，“安安，乖，跟媽咪回家。”

“媽咪，他沒有來對嗎？即便他知道我可能真的會跳下去，他也不願意來對不對？媽咪，他心裏從來就沒有過我對不對？媽咪……”

喬安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哭，又好像是笑。

“喬安寶貝，你還有媽咪，還有赫斯叔叔，我們永遠愛你，你下來好不好？”

赫斯溫柔的低聲呼喚著，他好不容易才讓小姑娘對自己態度好了很多，他還想著做一個稱職的父親，好好照顧這個可愛的女兒。

“媽咪，叔叔，我一點都不怕死，我怕的只是他不來，可是我已經活著接受了他沒有來這個事實，那麽我更加不會死了。”

喬安扔掉手裏的酒瓶，邁著僵硬的雙腿，顫顫巍巍的從天臺上挪下來，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赫斯慌忙沖上前去，把喬安抱起來，莎莉夫人緊隨其後，握著女兒冰冷的手，給她微不足道的溫暖。

“他怎麽就狠心……不來呢……”這是喬安離開天臺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等到天臺上人都散盡，剛剛吵鬧擁擠的天臺恢覆寂靜，只見角落中，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出來，他的耳邊，反覆回響著剛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怎麽就狠心……不來呢！

…… …… ……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一天傍晚，莎莉夫人在停車場遇到程家明，叫住他，“家明，今晚去莊園，陪我和赫斯吃頓飯吧。”

程家明本想要拒絕，可是莎莉夫人不停的邀請，最終卻是點點頭，收下車鑰匙，上了莎莉夫人的車。

來到莊園，程家明熱情的和赫斯先生打招呼，結果得到的僅僅是赫斯先生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苦笑著隨著莎莉夫人進去客廳，下意識的在客廳裏逡巡一周，莎莉夫人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主動說道，“喬安今天在朋友家住，不回來了。”

突然被點破心意的程家明有些赧然，他輕輕點點頭，坐下來。

知道看見餐桌上出現一個精致的蛋糕，程家明才恍然大悟。

“今天是你的生日，難道你自己都不記得了？”莎莉夫人笑著插上蠟燭。

程家明點點頭，如實說道，“真的是忘記了，謝謝夫人。”

“哼！”赫斯先生瞪了程家明一眼，從鼻孔中哼了一聲。

莎莉夫人哭笑不得的打了他一拳，又和程家明道，“別管他。”

月亮轉眼間已經高高掛在樹梢，程家明也該離去。

莎莉夫人叫來司機送他回公寓，而後剛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到女兒從樓上跑下來，“媽咪，怎麽樣？”

莎莉夫人心疼的抱了抱女兒，才說道，“他吃了蛋糕，說非常可口。”

喬安這才如釋重負的笑了笑，隨意說道，“好啦，媽咪，我去收拾東西了，祝我明天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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