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離開了，遵從莎莉夫人的決定，去了英國倫敦留學。

程家明始終是被蒙在鼓裏的那一個。

也不應該說蒙在鼓裏，興許對於小丫頭的事情，他有意去忽略而已。

單身公寓裏，只剩他一人，小丫頭沒有帶走的東西依舊占據了半壁江山，程家明從未去觸碰過。

有些回憶，也許人是記不住的，可是東西可以。

元旦前夕，ME集團的大多數員工還在加班。

韓璐端著兩杯熱巧克力進來，放在程家明面前，“部長，稍微休息一下。”

這時程家明略顯疲憊的雙眸才終於離開電腦屏幕，垂眸看著還在騰騰冒著熱氣的熱巧克力，微微勾唇，“謝謝。”

韓璐笑著搖搖頭，一杯熱巧克力而已，本來就是秘書應該做的。

她轉身正要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卻在擡步的瞬間，堪堪頓住，突然八卦的看著程家明，不由得問道，“部長，你今年元旦，和誰一起過？”

程家明微微一怔，含笑擡眸，“還能和誰，自己過唄。”

“哦~~~”韓璐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難道他的小侄女不在意大利了？

雖然韓璐心裏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燒，可是最終也沒好意思問出口。

畢竟現在她早已經放下程家明，並且有了相愛的男朋友，若是這樣問起來，可能會顯得自己餘情未了，還抱有一絲希冀。

這樣不好，不好！

想到這裏，她只是輕輕點點頭，狀似玩笑一般說道，“部長，那就提前祝你一個人的元旦快樂，實在不行，到時候我帶男朋友到你那裏做客。”

男朋友……

這是個好消息啊！

程家明清冷的表情微微松動，同時嘴角清淺的弧度越發大，“恭喜了。”

韓璐豪爽的撓了撓頭發，“那我就收下了，等我們結婚的時候，還請部長大人大駕光臨，賞賞臉咯。”

“那是肯定的。”程家明端起熱巧克力，微微擡高手腕，沖著韓璐揚了揚。

韓璐領會他的意思，同樣擡高杯子，兩人隔空仿佛已經碰杯。

下午，中午迎來了一年中最盼望的假期。

程家明安靜的等著所有的員工都離開，這才嘆了口氣，穿上風衣打算回家。

卻在空蕩蕩的大廳中碰上了匆忙行走的莎莉夫人。

他停下歸家的腳步，等著莎莉夫人走過來以後，禮貌的頷首，“夫人。”

莎莉夫人輕輕擡眸，掃過他疲憊的面色，心裏微微一軟，出聲問道，“新年打算怎麽過？”

程家明苦笑道，“一個人，得過且過。”

莎莉夫人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程家明的肩膀，真心誠意的邀請他。

“來莊園吧，陪我和赫斯一起過新年。”

聞言，程家明狠狠一怔，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張稚嫩的面龐。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該再有所糾纏，不是麽？

他搖搖頭，算是已經拒絕了莎莉夫人。

而莎莉夫人自然明白他的顧慮，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如實相告，“家明，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你，喬安，去了倫敦，走了有半個月了。”

小家夥走了？

孤身一人去了倫敦麽……

莎莉夫人對上程家明道不清說不明的目光，又解釋道，“是喬安不讓我們告訴你的，她離開一事，除了我和赫斯，其他人都不知道。”

其他人……

程家明垂瞼，離開也好，畢竟他年紀還小，在外面花花綠綠的世界中度過她精彩無比的年少，等到再次歸來，定會不負眾望吧。

“走吧，坐我的車。”莎莉夫人不由分說的拉著程家明走向停車場。

…… …… …… ……

這一次的跨年，終於不是莎莉夫人孤身一人，守著一盞燈，盼望著叛逆的女兒早點回家。

雖然身邊依舊沒有女兒的陪伴，可是最起碼在這一年中，她終於和女兒坦誠相見，說出了那段屈辱的過去，母女倆的感情為此更上了一層樓。

可是……

莎莉夫人忍不住盯著面前的兩個男人，豪飲的兩個男人……

顯而易見，由於喬安的事情，赫斯還是對程家明心存芥蒂，恨不得今晚就將程家明灌死。

而程家明也是個傻的，對於赫斯遞過去的一杯又一杯酒精度數不斷加高的各式各樣的酒，他都一飲而盡。

新年的鐘聲敲響，悠遠而又綿長，似乎帶著絲絲縷縷不可言說的纏綿悱惻，撞擊在每一個的心底深處。

莎莉夫人擡腕看了看手表，好家夥，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程家明和赫斯都醉了，但是誰也不肯認輸，依舊一人抱著一酒瓶，你喝我也喝。

莎莉夫人頭疼不已，她按了按太陽穴，終於起身，先是把赫斯懷裏的酒瓶搶過，扔在地上，而後高聲叫來了管家。

老管家忙不疊跑進來，看到滿地淩亂的酒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怎麽先生和程先生都醉了？”

“你把家明扶去客房，然後讓廚房煮兩碗醒酒湯。”莎莉夫人說完便攙扶起赫斯，口中還不停的數落，“讓你喝那麽多，臭死了！”

老管家目送莎莉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以後，才輕輕的拍了拍程家明的肩膀，溫和的聲音沈沈響起，“程先生，醒醒，我扶你上樓睡覺。”

足足三分鐘過去，程家明也沒有任何表態。

老管家腦門上劃過三條黑線，想來也是，怎麽能跟醉酒的人講道理呢。

他舒了口氣，轉身到花園找來了兩個正在吃年夜飯的保鏢，讓他們將程家明帶去了客房。

否則，他老胳膊老腿的，估計程先生還沒上樓，他這一身的老零件就該退休了。

管家體貼的給程家明蓋上被子，出門的時候剛好碰到從主臥室出來的夫人。

“睡了嗎？”莎莉夫人氣喘籲籲的指著房門問道。

老管家輕輕推開原本要關閉的房門，“夫人，您看，已經睡了。”

房間裏面一片黑暗，莎莉自是什麽都看不到，可聽到管家的話也是松了口氣，正要讓管家關門的瞬間，裏面突然穿出來一句微弱卻足夠清晰的“喬安”。

一聲喬安好像滾滾而至的悶雷，將莎莉夫人雷了個裏嫩外焦，這是什麽情況？

…… …… …… ……

宿醉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時的貪杯，雖然可以短暫性的忘記一些不想要記住的煩心事，可是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會發現，不僅僅是煩心事依舊如影隨形，頭疼欲裂的感覺也是必須忍受。

程家明緩緩坐起來，閉著雙眸使勁晃了晃腦袋，最後忍不住狠狠的錘了兩下。

他擡眸睞一眼角落裏的座鐘，已經十點多了。

後知後覺的環視周圍，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莊園。

作為一個客人，睡到那麽晚起床，著實太不禮貌。

程家明無奈之下，只能忍受著刺骨的頭疼，匆忙起身。

打開房門的瞬間，斜對面的主臥室房門幾乎在同一時刻也被推開。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朝著對方看過去……

“赫斯先生，早安。”眼看兩人目光僵持不下，所以年齡上略顯下風的程家明主動打招呼。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故而赫斯沖程家明點點頭，“早。”

兩人並肩下樓，正在客廳裏插花的莎莉夫人擡眸看到這一幕，尤其是兩個男人都繃緊了臉，忍不住輕笑出聲。

被笑的兩人都是一臉莫名其妙，赫斯瞪了莎莉一眼，這才幽幽走向餐廳。

程家明本來是要告辭的，可是受不住莎莉夫人的熱情招待，只好留下來吃了早餐。

但是他覺得自己外留下去，就要打擾赫斯先生和莎莉夫人的兩人世界了，因此，吃過早餐後，繞是莎莉夫人再三的挽留，他還是推脫著離開了。

莎莉夫人派了司機送他。

一路上，都是紅紅火火張燈結彩，雖然已經在這裏過了五個新年，可是程家明對於意大利元旦即是新年，還是有些不適應的。

快到公寓的時候，程家明手機突然響起來，他原以為是公司的員工要拜年的。

接通以後，對方開了口，程家明知道自己想錯了。

是辛艾。

辛艾邀請他一起過年，被他委婉的拒絕了，先不說他想不想，單單是宿醉以後的後遺癥就讓他退避三舍。

辛艾不死心，還是渴望，“家明，你……一個男人肯定照顧不好自己，再說了，我們還是不是朋友了？”

“辛艾，我很忙，再見。”程家明利落的按下掛斷，把手機隨意扔在兜裏，面色依舊清冷，深邃的雙眸猶如一汪深不可測的靜謐湖水。

回到公寓，程家明徑直上樓，隨便推開一間房間的房門，沖到床上就開始補覺。

向來淺眠的程家明，這次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站在一間富麗堂皇寺廟前，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魔伽梵音。

眼前的一塊蒲團上，跪著一個背影瘦削的女孩，很熟悉，很熟悉。

程家明不由得走進寺廟，輕輕來到那個女孩的身邊，蹲下。

默默轉眸，想要看一眼女孩的臉，就在同一瞬間，供奉的菩薩身上突然閃過一束金黃色光芒，光芒過後，年前的女孩突然消失。

他輕輕低呼，“喬安……”

菩薩突然開口，“江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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