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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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麽混沌的過著,五月走向下旬,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23層的辦公室裏“呼呼”的吹起了空調,今年的夏天看起來比往年來的更早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戴靜開始嘰嘰喳喳的和我們探討夏日防曬裝備和肌膚補水秘訣,隨意慣了的鄭雲顯然對她的高談闊論興味索然,偏偏我也是個不看重打扮的姑娘,一天到晚素面朝天慣了,她一看自己簡直是對牛彈琴,只好偃旗息鼓的轉換了話題。

“小蕊,子言明天下午要來保成你知道嗎?”

她終於成功的引起了我的興趣,“子言?她來保成幹嘛?”

“咱們公司明天不是有場智能新產品發布會嗎?你們部門還是主要負責人呢。”

“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子言來幹嘛,她不是一直負責民生新聞類的報道嗎?”

“她這個星期被調到科技專欄組了,以後沒準會常和我們碰面哦。”戴靜開心的說著,一旁專心吃飯的鄭雲突然問,“你們這個朋友是在A市日報上班吧?”

我們點了點頭,又聽她說,“聽說A市日報科技專欄的負責人和我們公司幾個高管都很熟呢。”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們公司每次一有什麽大動作,它們網站和微博上總是最先走出風聲。”

鄭雲一本正經的說,“人際關系可是張大網,所謂井水樓臺先得月多半都是靠這個。”

戴靜笑嘻嘻的看著她,“他們這個哪裏是得月,是近水樓臺先得新聞。”她故意咬文嚼字逗得我們都樂了起來。

下午為了保證明天發布會順利進行,我們部門連同王老頭都齊齊加班,直到月亮高掛,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裏。在辦公室裏吹慣了冷氣,一進門,就覺得屋子裏熱得不行。我匆忙打開空調等著降溫,這才發現這機器不知什麽時候出了故障。聽說這幾天持續高溫,可憐的我哪有時間去找人修空調,難道只能熬到周末了?我苦大仇深的去洗了個澡,出來時忍不住從冰箱裏拿出瓶冰水。說起來,這冰箱空調租房時李燦可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過的,現在倒好,空調還沒用就壞了,要不幹脆讓他找人給我修算了?

我邊往臥室走邊撥通了他的電話,“餵,李燦,睡了嗎?”

“顧大小姐啊,我還沒睡呢,不過,”電話那頭的他打了個哈欠,“準備睡了,有什麽指示?”

“今天好熱,可我房間裏的空調偏偏壞了。”我坐回床上,開門見山的向他抱怨。

他平時雖然吊兒郎當慣了,但智商可沒有問題,一下就聽出了我的意思,“大小姐,空調壞了找人修啊,你該不會想我現在過來幫你修空調吧?”

“我當然不會叫你,現在,過來修羅,可是。”我提了提嗓門,“我住進來的時候你可是代表你姑媽說這裏的空調冰箱都能正常使用的,現在倒好還沒用就歇菜了,搞得我今晚不得不蒸桑拿,你說你是不是該負責幫我修好?”

“這。。”電話那頭的李燦啞了幾秒,他顯然沒想到他當初隨口保證的話被我抓住不放,“我當時就那麽隨口一說,誰知道它偏偏就壞了,我怎麽不記得你以前也這麽錙銖必較啊?” 我握著手機輕笑,幾乎能想象出他苦大仇深的樣子,“沒辦法,我這幾天實在沒時間找人來修,所以只能賴在你身上了。”

“沒時間你早說啊,犯得著這麽拐彎抹角的訛我嗎?”李大少爺忿忿的抱怨了兩句,終於露出了性格中最閃光的一面,“行了,不就是修個空調嗎?我明天一定幫你弄好,OK?”

目的達到,我樂滋滋的說了句“OK。”想起他沒鑰匙進門,又說,“我明天把備用鑰匙裝在信封裏,你到門口的信箱裏拿就行了,不過。”我頓了頓,“你記得只修空調不要動我屋裏的東西。”

“誰動你的東西?你那狗窩又沒東西可偷。”

我也不跟他計較,笑罵了一句“你那才是狗窩。”就準備收線,哪知他遲疑了兩秒,突然東拉西扯起來,“話說你之前不是還欠我一頓飯?”

“對哦,”我拍了下頭,也想起了這茬事,忙說,“之前回F大就想請你和雅南吃飯的,有事給耽誤了,要不這個周末你找個時間,我請你們吃頓好的?”

“想得美,加上今天修空調你該請我兩頓了才是。”他義正言辭的說,“現在這兩頓就算做一頓,你也不用請我,只要和我們大學球隊的幾個兄弟一起吃頓飯就行。”

“大學球隊?”這四個字熟悉而又陌生,瞬間觸開了記憶的閥門,電話這頭我陷入了沈默。

“遠翔回來了,你知道了吧?”他疑問中帶著肯定,我也不想瞞他,輕輕“嗯”了一聲,從床上站了起來。他見我又不說話,頓了頓,半帶輕快的說,“不只遠翔,還有何胖子也從日本回來了。”

“何胖子?”我往陽臺走去,腦子裏浮現出他那張飽滿又略帶喜劇效果的臉,眼裏又有了些笑容。

“是啊,你還記得他當初說非你師姐董新不娶嗎?那時我們人人笑他不自量力,沒想到這家夥鍥而不舍,一追就追了5年,在中國沒追到,又追去了日本,現在竟然真得償所願抱得女神歸了。聽說明天準備結婚。”

“是嗎?”我忍不住低聲驚嘆。這個何胖子和我同級,長得又高又壯敦實的像個蘿蔔。他大二時對董新一見鐘情,連追兩年都沒追上,還以為畢業也就死心了,沒想到竟然追去了日本,真是個可愛又執著的胖子。

“是呢,他現在春風得意,所以想搞個聚會跟我們這些老朋友炫耀炫耀,”李燦見氣氛有所緩和,又說,“其實搞個聚會也挺好的,我們這群人說起來也兩三年沒見面了,想當初為了贏比賽擰成一股繩,現在畢業反而漸漸疏遠了,顧欣蕊,你作為我們球隊唯一的經理可要帶頭參加呀?”

“球隊經理?好遙遠的名詞。”我沒有接話,倚著墻垣喃喃低語,夜風撥弄起我的長發,說起來,那時應征這個校隊經理都是沖著陸遠翔去的。不過萬事相連,是這份工作讓我意外收獲些友情,明白了些責任,或許我和遠翔永遠都無法專職做個愛人,將自我從生活中抽離。學生時代我們曾擁有過愛的河床,可如今生活的大潮已如洪水猛獸將它吞沒。如今的他是陸主管,是葉小菲的男朋友,而顧欣蕊,依然是顧欣蕊。

“餵,顧欣蕊,你在聽嗎?”電話那頭傳來李燦的喊聲,我輕輕應了一句,他聽我語氣不冷不熱,索性挑明了說,“我知道你和遠翔有些尷尬,聚會反正選在下周六晚上,你好好考慮再給我答覆,不急。”我勉強答應了下來,陽臺外星光閃耀,我想我確實還需要點時間。

第二天如氣象預報所說的高溫暑熱。下午,保成新品發布會如期在宏遠大酒店召開了。發布會上,出差美國久未露面的劉總空降現場,賀啟雲和其他兩個與新項目無關的副總也親自到場作陪,而王老頭作為新產品介紹的重要人物更是全程西裝革履的坐在臺上,那頭假發比平時打理的更加柔順了。這場發布會媒體雲集,沒有人在意發布會召開時間的變更,其實如果按照往年季末召開的慣例,理應在6月舉行,之所以提前,聽說是公司高層加快了涉足地產業的腳步,為了騰出更多精力操辦地產合資公司特地將發布會提前了一個星期。臺上王老頭已經開始老練的指揮工作人員演示新產品,我踩著高跟鞋站在角落裏,心想屆時恐怕不僅是他還有昨晚出席飯局的那些骨幹們都將會被調往那裏,而作為項目部主管秘書的我是會繼續留在項目部,還是會跟著王老頭調離呢?在這盤保成集團實現多元化發展的大棋裏,我這顆小棋子的命運其實微不足道的就像風裏飄蕩的一顆種子,只要公司需要便可以隨便紮根在哪裏,聽起來有幾分革命英雄主義的味道,只是這裏面卻少了幾分與個人理想信念間的契合。

酒店外是隨時可以讓人中暑的高溫,會場內卻涼爽的讓人忍不住想加件外套。我擡腳往後排走去,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小蕊。”子言低聲喊了我一句,跟在我身後往外走去。“不是快到記者提問環節了,你跟著我出來幹嘛?”

“放心吧,還沒到時間呢,裏面太涼快了,我也出來暖和暖和。”

出了會場,我們倆靠在走廊拐角的墻邊,嘻嘻笑笑的聊了起來。

“怎麽樣,調到科技專欄是不是爽很多?比起你之前跑民生新聞天天日曬雨淋的去基層,現在參加的可都是高端大氣的發布會哦。”

子言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的看著我,“身體上確實是輕松不少,不過主要還是在精神上。民生新聞每天接觸的不是些爭財產的,就是些鬧離婚的,再嚴重點就是出人命的,天天傳給我負能量,可這科技新聞吧,一來就出個高科技產品,讓你一下就對人類的能力充滿了信心,對未來充滿了向往。”

“呵呵,別說你這見解還挺獨到的,不愧是大記者,什麽時候升專欄主編啊,讓老同學我也跟著沾沾光?”

“這個一時半會兒你可就別指望了,”子言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像我們這種國有企業,先要有資歷才能說能力,當然最關鍵的還是要有人脈。”

“人脈?”我想起昨天吃飯時鄭雲說過的話,“對了,我聽說你們這個專欄的主編和我們公司的高層很熟啊?”

“好像是吧,我聽同事說他和你們公司海外回來的那個賀總是大學同學。”

“是嗎?”我剛想說話,幾米外的會場大門突然一開一合,一個目光溫和的男人和賀啟雲勾肩搭背的走了出來。

“張主編。”

“子言?”張仁陽把手從賀啟雲肩膀上放了下來,笑瞇瞇的看著我們,“這是你朋友?”

“是啊,她叫顧欣蕊,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在保成工作。”

子言似乎和張仁陽很熟,她一臉笑容的向他介紹完我的情況,又問,“你旁邊這位是?”

賀啟雲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差點忘了今天發布會他沒上臺,子言不認識他,我剛準備介紹,就聽張仁陽說,“你說啟雲啊,他是我的好朋友,就和你和欣蕊一樣。” 他邊說邊朝她眨了下眼睛,故作無奈的說,“不過他現在當了保成的副總,架子可比以前大的很了。”

賀啟雲轉頭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的說,“看來我以後得裝作不認識你了。”

張仁陽聽了哈哈大笑,“那可不行,沒你我上哪去蹭飯呢,別忘了你答應今晚管我夥食的。”他見他不置可否,看了子言和我一眼,興致勃勃的說,“我們兩個大男人吃飯有點單調,子言,欣蕊,賀總今晚請吃飯,你們也一起去吃吧。”

“這。”子言看了我一眼,有些遲疑的說,“我們去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張仁陽轉頭,“啟雲,你說你請不請這兩個姑娘吃飯?”

“我沒所謂。” 賀啟雲不冷不熱的說。

“你們看,賀總都說沒所謂了,你們還客氣什麽?”張仁陽笑著拍了拍子言的肩膀,“就這麽說定了,回頭我再告訴你們吃飯的地點。”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卻被一旁的賀啟雲突兀的打斷了,“你忘了我們還有事要辦嗎?別啰嗦了。”

張仁陽這才長話短說,“子言,等下記者提問環節就交給你了,我和賀總去辦點事情。”

“放心吧,主編。” 在他說話的間隙,賀啟雲已經甩下他進了電梯,他見子言認真的點了點頭,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了進去,嘴裏抱怨的說,“賀啟雲,你走這麽快幹嘛。”

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我忍不住對子言說,“你們這個張主編還真是可愛,也虧了是他才能和賀啟雲這麽和睦的相處。”

“哈哈,他可是我們報社出了名的好男人,脾氣好不說還特別會關心下屬,是很多女同事夢中的白馬王子呢。”她說完看了下手表,“小蕊,我得進去了,記者提問環節快到了。”

“走吧,出來這麽久我也得進去了。”

這場發布會一直持續到下午5點,一切工作結束後,賀啟雲如約請我們吃飯,在酒店二樓的西餐廳裏。

白晝一天天長了起來,窗外太陽遲遲不肯落山,倒是西餐廳裏的包間利用光影制造出了黑夜的暗調。張仁陽說起話來總讓人有種春風拂面般的舒暢感,子言和他聊的很是歡暢,吃飯一個多小時裏,他們倆時不時評論報紙上的某篇文章,時不時談談報社裏的某個同事,氣氛很是融洽,倒是我和賀啟雲悶聲坐在一旁切割牛排,有點相親聚餐裏作陪友人的味道。

他們倆剛結束了一個話題,在還沒有新提起話題的間隙,突然註意到一直沈默吃飯的我們,“啟雲,欣蕊,你們兩個還真是不是吃貨不聚頭啊,光知道吃,話都不說一句。”

張仁陽說話時我正叉起一塊牛排,見他正看著我連忙順水推舟的說,“是這裏的牛排太好吃了,我們光顧著吃沒空說話。”

他朝我微微一笑笑,倒是對面的賀啟雲頭也不擡的繼續吃著,不痛不癢的問,“你想我說什麽?”

“說什麽?你對面坐著這麽可愛的下屬,也不跟人家聊聊?”

賀啟雲擡了擡眼,很快又垂了下去,“我沒發現她哪裏可愛。”

這家夥,每次碰上他總少不了問候他祖宗,那欠扁的樣子不管什麽時候見他都一樣。反正不在公司,我也不管他是不是我上司,脫口而出的說,“不好意思,我也沒覺得你哪裏招人喜歡。”

賀啟雲挑了挑眉,擡頭好整以暇的看著我,我毫不客氣的回瞪他,小包間裏的空氣一下有些焦灼,張仁陽顯然沒想到我們互相會這麽不給面子,但又覺得我們倆這架勢有點好笑,邊看熱鬧邊打趣,“賀啟雲啊,你老這麽不會說話,小心一輩子打光棍哦。”

賀啟雲瞪了他一眼,“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張仁陽呵呵一笑,“怎麽,你這是惱羞成怒了?”

賀啟雲板起張臉不再說話,這頓飯在一種奇怪的氣氛裏吃完了。

街上華燈初上,張仁陽熱情的想送我們回去,我看了眼賀啟雲那張臭臉,幹脆的拒絕了。回去的路上,子言臨時起意去K大和我住一晚,出了地鐵,我興高采烈的帶她去附近超市買了點水果,難得她過來和我同住,出租屋也因為她的到來而熱鬧了許多。

“我說小蕊,你這屋子怎麽又亂糟糟的了?”子言一進屋就滿臉嫌棄。對她這態度我早就見怪不怪了,隨手把鑰匙往茶幾上一丟,滿不在意的提著水果往廚房走,“你啊,就別要求太高了,生活又不是工作,怎麽舒適怎麽過嘛。”

廚房裏水聲“嘩啦啦”的響,子言也跟進來,她擡頭環視了我廚房一眼,邊幫我洗桃子邊說,“小蕊,我可還記得你小學當衛生委員那會兒的樣子,又愛整潔,又勤勞努力的,這歲月還真是把殺豬刀,活生生的把你整成這副邋遢德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的比路邊的野花還燦爛,我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嘿,你這話怎麽和你們那賀總說的一模一樣,連語調都有幾分相似。”她擠眉弄眼的看我,擡手把碟子裏洗好的桃子端了出去。

我腦子裏閃過賀啟雲那張挑眉的冰山臉,忿忿的說,“別把我和他相提並論。”說完,端著洗好的葡萄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小蕊,你和你這上司是不是什麽時候結了梁子?火氣這麽大。”子言坐在沙發上嬉皮笑臉的看著我,“說起來,你膽子也真是夠大的,這麽不給別人留面子,人家再怎麽說也是保成的副總。”

“是他先毫不留情的損我,我這屬於正當回擊,如果這他都要記仇的話,那這副總也真是太小氣了。”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隨手往嘴裏扔了粒葡萄。“哈哈,這個倒也是。”她邊笑邊用手當扇子扇了下風,“小蕊,你這屋子裏沒風扇嗎?有點熱啊。”

“哎呀,剛剛忘了買風扇回來了。”我拍了下大腿,突然想起李燦今天幫我修空調的事,忙跑去臥室裏拿遙控器。只聽“嘀”的一聲,一股冷氣從小機器裏噴了出來,看來李燦已經幫我修好了,心裏一樂,連忙關上陽臺上的推拉門出來。

“子言,我開了臥室的空調,等下就涼快了。”

“你啊,還是趕緊去買臺風扇吧,有江風的時候,還能省點電費。”

這空調本來就對著臥室的門吹,不一會兒,客廳的溫度就降了下來,她看了下窗外,邊剝葡萄邊說,“說起來,我們倆雖然從小一塊長大,但幾乎沒有去誰家留宿過呢。”

“好像是哦,”我想了想,拿起水果刀準備削桃子,“記得小時候,你們家管的特別嚴,放了學都不怎麽讓你出來玩,更別說來我家住了。”

子言淡淡一笑,葡萄汁把她的指甲縫染成了淡紫色,“是啊,你也知道我們家是組合家庭,我爸媽把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所以其實我小時候過得挺不快樂的。”

子言的爸媽都是再婚,以前都各自有孩子,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從小和她一起長大,雖然感情不錯,但畢竟不是自己親身,她媽媽對他也只是盡後媽的責任,談不上有多麽關愛。在這樣家庭裏長大的子言一直都聽話懂事,她總是盡可能的維護家庭和睦,所以比我們同齡的其他人都早熟很多。

客廳裏的燈光在她側臉上打下柔和的光暈,她還是和以前讀書時一樣瘦,小小的身體裏總蘊藏著意想不到的力量和執著。我不由的想起她和劉湘然的感情,忍不住問,“你和劉湘然還有聯系嗎?”

她搖了搖頭,“他打過我一兩次電話,但我都沒接,”頓了頓,又說,“其實我心裏挺害怕的,怕自己再聽見他的聲音會一時心軟答應回去,畢竟劉湘然曾經是我整個青澀時代的記憶。” 她眼神裏閃過片刻的迷茫,但很快就像玻璃桌面上的塵埃般被擦拭幹凈。

我看著她把剝好的葡萄放進嘴裏,邊削桃子邊說,“子言,還記得高中時戴靜、我還有你三個人一起學畫畫的事嗎?”

她轉頭看我,“記得,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來了。”

“高三時放棄美術的你再提起畫畫時也是這個表情。”桃子皮在我手上旋轉,黏黏的桃汁粘在我手上,如同腦海裏粘稠的記憶,“那時候我們倆成績都比戴靜好,只有她一開始就把美術當成通過高考獨木橋的蹊徑,我們倆只是重在參與,可每次去畫室,老師總是誇你進步最快,說你是塊搞美術的苗子,雖然你最後還是毅然決然的放棄了它。”

她眼底閃動著微光,似乎也想起了些往事,“其實我那時候挺喜歡畫畫的,只是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從小的願望是主編一份報刊或者雜志,通過文字的魅力去影響他人,而不是成為一個畫家、一個設計工作者。正因為我已經有了更喜歡更想要做的事,所以我把對畫畫的這種喜歡永遠停留在了愛好階段。”

我笑了笑,內心卻隱約有些震動,“子言,其實你比我和戴靜活的都明白,好在有你這個朋友經常在身邊提點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麽樣。”

“小蕊,我可不知道我對你影響力這麽大呀。”她嘻嘻笑笑的看了我一眼,又有些正經的說,“你啊,其實有時候還像個充滿好奇心的孩子,就跟小時候上興趣班似的,總能輕易發現每種樂器或者運動裏的樂趣,卻不知道什麽是自己最想學的,感情也是一樣。對於它取舍的標準,你腦子裏可能曾經閃現過某個清晰的輪廓,但你的那股熱情又讓它在不知不覺中癱軟成了一灘泥水。其實每個人可能都有這樣的時刻,你說我活的比你們明白,其實不過是我比你們更加堅定,更能夠取舍罷了。”

有股江風隨夜色潛進了屋裏,它和人工冷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種古怪的涼意。我把桃皮丟進垃圾桶裏,覺得自己有點像那顆□□裸的桃子被她看穿了心事。

“子言,李燦打電話要我參加下周籃球隊的聚會,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去?”我敞開心扉的問。

“籃球隊聚會?”她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是不是陸遠翔也會去?”

“嗯。”她見我不置可否,認真的說,“小蕊,這個得你自己才能把握,其實我想說的話剛剛已經說完了。你如果真的從內心深處放下了陸遠翔,那麽去也好不去也好對你都沒什麽影響,可是如果你還沒有放下,我勸你最好趁這個機會坦坦蕩蕩的面對他,給自己做個了結,你也知道他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心口上卻仿佛被放了塊大石頭,莫名其妙的堵得慌。

子言拍了拍我的手,“小蕊,最難的時候你不都挺過來了,何況你們畢竟分開了三年,就算他身邊沒有別人,你怎麽知道陸遠翔還是你記憶中的那個陸遠翔呢?”

飯局那晚被眾人簇擁著的陸遠翔從我眼前閃過,顧欣蕊,他還是你記憶裏的那個人嗎?

我呆呆的望著墻壁出神,忽然聽子言說,“小蕊,說起來,好久沒聽你吹口琴了,吹首曲子給我聽吧。”

我回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電視櫃角落裏放著忘了收的口琴,墨綠色的琴身在燈下正反射著淡淡的光暈。

“你想聽什麽曲子?”我走過去把口琴拿了過來。

她笑了笑,“就吹那首鄉村路吧。”

我輕輕吹琴,樂聲隨風而起,轉頭看向窗外,西弗吉尼亞的月光是不是也從那裏飄了進來?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我們才能找到那片心靈的樂土,任憑它銜接起過去、未來,化作我們靈魂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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