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胡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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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之後白薪扶著楚翹回了房間。她從幻境回來之後白薪和秦明把房間騰出來讓給她,兩個魔頭和一只神獸擠在巴掌大的閣樓上。

歇息了一會兒白薪照例要替她擦身子,楚翹原本以為有了上次的擦槍走火,第二次第三次是早晚的事。沒想到師父卻把拿一篇輕輕揭過,又恢覆到老僧入定的狀態,楚翹幾乎要懷疑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只是她的一場春夢。

楚翹側躺在床上,蓋著條薄毯子看白薪忙裏忙外。他的臉色比前陣子更蒼白了,她好幾次不經意間瞥到,差點以為他是病了,轉念才想起來那只是他為了隱匿行蹤化出的凡胎肉身。

白薪絞了把毛巾遞到她手上道:"你的元神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不出兩三天應該就能沾水,再忍幾天吧。"

楚翹詫異地看著手上的毛巾脫口而出:"你不幫我擦嗎?"

"怎麽,你想讓為師幫你擦嗎?"白薪狡黠地微微瞇起眼,順手從她手裏拿回毛巾,"既然如此為師只能再辛苦一次了。"

"算了!"楚翹惱羞成怒地一把奪過毛巾,"我自己來,你出去吧。"

白薪果然言聽計從地打起簾子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叮囑:"小楚你洗快點小心著涼,為師再去燒壺水,一會兒水冷了好給你換,還有啊,你可要留個心眼,省得靈狐君又來偷窺......"

"你有完沒完!"楚翹聽他喋喋不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抓起床下的拖鞋朝他扔過去。

白薪放下簾子,輕手輕腳地走進黑黝黝的店堂裏,從櫃臺下層拿出個青花小瓷壇,順著木梯爬上閣樓。

秦明正面朝墻壁席地而臥,昏暗的鎢絲燈泡把他頎長的身影投在斑駁泛黃的墻壁上,仿佛山脈一般紋絲不動。

"睡著了?"白薪彎著腰低著頭挪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沒。"秦明發出個悶悶的聲音,身體還是巋然不動。

"你不是說要回魔域打探消息嗎?我帶了個東西給你。"白薪收回放在他肩上的手,盤腿坐下來。

秦明聞言翻身坐起,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面前的青花壇子:"這不是你從五元店裏買來腌酸菜用的嗎?"

"裏面裝的是不是酸菜,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白薪用扇子指指瓷壇道。

秦明狐疑地瞟了他一眼,見他臉色如常,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壇子裏,掏出一把灰,湊到鼻端嗅了嗅:"胡曼草灰?"

白薪用扇子掩著嘴笑而不語。

“你是從哪裏弄到這種東西的?”秦明把手中的灰倒回壇子裏,小心地對著壇子口拍幹凈手。

“昨天下午去文物批發市場進貨碰巧發現的,”白薪伸直了腿斜靠在地鋪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老板不知是從哪裏收來的。那時候走得太急,地府的房子又被閻君的人圍了,你那壇怕是早被抄走了,這壇雖不及你的老,也有些年頭了。現在魔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你孤身一人前去太危險,還是先用它探探消息吧。”

秦明點點頭,從腰帶裏抽出一把短匕首,在手指上割了個小口子,滴了一點血在灰裏:“我試試看還能不能用。”

話音剛落,只見那血入灰,化作細細的一脈紅線,蛇一般在灰中蜿蜒潛行,慢慢鉆入灰裏消失不見,這時壇子裏突然發出女人的嗚咽,有什麽東西慢慢從灰燼裏探出頭來。

“看,出來了。”白薪似乎早有預料,氣定神閑地朝秦明使個眼色。

秦明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壇子裏冒出那物,卻是個嬰兒前臂大小,不著寸縷,相貌姣好的少女,通體如水銀般透亮,藍瑩瑩的血管和內臟在半透明的肌膚下若隱若現。胡曼的脖子被秦明用拇指和食指緊緊夾住,驚恐地睜著濕漉漉的水藍色眼睛,大滴大滴的淚珠奪眶而出。

“你這為害人間的大毒草,少給我裝出這副可憐相。”秦明鄙夷地斜了她一眼,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胡曼聞言立即收了眼淚目露兇光,柔軟的腰肢一使勁,用修長的雙腿勾纏住秦明的手臂,手指勾成猛禽指爪形狀,頂端生出尖利的倒刺,往秦明的手指上紮去。

秦明冷冷地一勾嘴角,卻不阻止她,胡曼一觸上他的手指,只見金光一閃,她從喉嚨裏憋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呻|吟,身體痛苦地縮成一團,白薪擡起眼皮一看,胡曼的五指像是被利器齊刷刷地削去了指尖。

“這只是給你個小小的教訓,”秦明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下次再敢圖謀不軌被削斷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小明你下手也太狠了點,”在一旁冷眼看著的白薪忍不住道,不過臉上卻看不出丁點不忍之色。

“怎麽了?因為喜歡榆樹精連帶著對花花草草都愛屋及烏了?”秦明難得找到機會反過來揶揄他,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真該讓天帝老頭給你頒個三界六合愛護綠化獎。”

“嘖嘖,小明你的笑話不管什麽時候聽都一樣冷,”白薪用扇子趕了趕盤旋在他頭頂的蚊子,“晶晶亮透心涼,三伏天聽了剛好消暑。”

“你......我勸你善心不要發錯了地方,這胡曼草是什麽東西你不知道嗎?多少人被她害得變成了落水鬼永世不得超生,現在我不過是小懲大誡一下,而且這東西最欺軟怕硬,不給她點顏色瞧瞧她哪裏會好好替我辦事,你以為我願意臟了自己的手嗎?”秦明在白薪那兒吃了掛落,手上的勁不由又狠上幾分,倒黴的自然是被他卡著脖子的胡曼,眼珠子死氣沈沈地向上翻起,嘴角泛起了白沫。

“你把她捏死了我可沒那麽好運氣再給你搞一壇子胡曼草灰來,”白薪收起扇子坐起身,揉了揉壓麻的手臂,認真地看著秦明道,“你還是太沈不住氣了,這樣一點就著胸無城府怎麽跟你那幫奸猾的兄弟姐妹鬥?”

秦明第一次見他這麽正兒八經地和自己說話,明知他說得有道理,卻不想那麽快承認,天人交戰了半柱香的時候才把化成女體的胡曼草重重地甩在地板上,閉上眼睛默念起咒語,胡曼草隨著他嘴唇的翕動時而抽搐時而翻滾,過了很久才平覆下來,身上一圈圈纏繞著宛若紅線的血絲。

秦明睜開眼睛居高臨下地對她說道:“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好好替我辦事我自不會虧待你,若要背著我搞什麽小動作......”他狠戾地往角落裏粉身碎骨的小豬撲滿一指:“它就是你的下場!”

白薪看得嘴角抽搐,那胡曼草卻很買賬,匍匐在地板上哆嗦個不停,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秦明對著她低聲吩咐了幾句,胡曼草便一邊磕頭一邊膝行倒退,行至窗邊,像液體一般從窗縫裏滲了出去。

“你什麽時候關心起我的事了?”秦明等胡曼草之後,才轉向白薪,接著剛才的話頭說下去,他雖略有動容,但嘴上還是不依不饒。

“我答應過幫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白薪眉目柔和,“你也別忘了應承過我的事。”

“別人都說誰都賺不到你半分便宜,沒想到我隨隨便便就撿了一個,”秦明方才稍稍放松的臉部線條再一次繃緊,“你放心吧,我難道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嗎?只要我在這世上一天就會護她一天周全。”

“那就好,”白薪自嘲地輕笑道,“哎,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要把寶押在個魔頭的信譽上。”

“你別忘了你自己現在也是個魔頭,有什麽資格瞧不起魔頭?”秦明的身份認同感極強,自尊心就像導火線一樣,一點準爆,“倒是你......接下去有什麽打算?你別拿什麽聽天由命來唬我,天上地下沒人比你更惜命了。”

“等小楚的元神完全恢覆之後,我打算去一趟極北之地。”白薪垂下眼睫,似乎有點心虛。

“極北之地?”秦明重覆了一遍,似乎還在消化他話中的信息,片刻之後才恍然大悟,“你是要去找碧幽珠?聽說極北之地極兇險,守珠的碧幽獸又極兇殘,你現在這樣怎麽......”

“碧幽獸只是以訛傳訛”白薪揮揮扇子打斷他,“只是那珠子有靈性,會幻化出各種模樣罷了,眼下也只有這個方法可以一試。”

“......”秦明緊緊皺著眉頭,眼睛裏露出酷戾的神色,“不如聽我一句,乘早把司命的魂魄毀了。我真是不明白,你想要那榆樹精不是更該除掉他?為什麽還要冒險去找碧幽珠重造他的元神?”

白薪抿著嘴唇,嘴角微微翹起,眼裏卻是晦暗不明:“誰叫我欠她的呢,偷雞不成蝕把米,小便宜真是貪不得,唉......”

師父從閣樓上下來的時候楚翹已經抱著枕頭睡著了,擦完身子的毛巾被她扔在桶裏,水早已經涼了,白薪躡手躡腳地把桶往遠處移了移,在床沿上坐下來端詳她的睡顏。

楚翹的睡相不好,又怕熱,一床薄毯被踢到了床腳,睡裙撩在腰際,白皙的長腿大喇喇地露在外面,幾縷被汗濡濕的額發貼在腦門上,嘴裏喃喃地說著夢話,似乎做了什麽得意的夢,嘴角時不時往上一牽,滲出一點口水。

白薪無奈地搖搖頭,不由自主地俯□用手背輕輕擦她的口水,又抽了張紙巾替她細細吸去腦門上的汗,接著替她蓋被子,卻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熱......”楚翹粗暴地揮舞著手腳,五官在夜燈下皺成一團。

“把毯子蓋上,不然一會兒要著涼了,”白薪不屈不撓地把被她踢遠的毯子再次拉到她肚皮上,“熱的話為師替你打扇子。”

說著一手摁住毯子一角,一手打開扇子朝她扇了幾下。

“嗯......”楚翹在睡夢中感到涼風習習,終於心滿意足地哼了聲,停止掙紮,把枕頭一扔,翻了個身抱住白薪摁住被角的胳膊,“師父...買了電風扇啊......”

“你也只有睡迷糊了才叫為師一聲師父,”白薪試了試抽不出手,只好任由她抓著,一下一下打著扇子,“這年頭便宜真是不好賺......”

扇著扇著他的眼皮也重了起來,不知不覺倒在了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胡曼就是斷腸草啦~~傳說長在水邊,會變成妹紙的樣子騙人吃下去,中毒而死的人不能轉世投胎,只能找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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