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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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也快死了,不妨讓你開開眼界。”嬰灻把頭轉向楚翹,倒笑得像個真正的嬰兒一般純真。

楚翹本想繼續閉上眼睛裝睡,不想被他看了個正著,索性光明正大地睜大了眼睛。

“你別忘了答應過我什麽,”她想了想又勉為其難地加上一句,“我看你像個有節操的妖怪,想必和九尾靈狐那種刁滑卑鄙的禽獸不同。”

嬰灻很受用,笑容燦若桃李:“榆樹精你大可放心,本神妖向來一言九鼎,這小童於我不過譬如根爛木頭,啃他還怕硌了牙。”說完他想起楚翹也是根木頭,臉上有點悻悻然,解釋一般補充道:“你是根好木頭。”

被誇好木頭的楚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多謝。對了,不如你再幫我個忙吧,一個忙是幫,兩個忙也是幫。”

“好一個貪心不足的小樹精!”這妖怪的性子喜怒無常,片刻之前還是萬裏無雲,一下子目眥欲裂,恨不得立時吞了她。

“切,”楚翹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你這妖怪心腸不算壞,本來想臨死前順水推舟做件好事,沒想到有人不識擡舉,算了算了。等會兒我那相好的找過來你就自求多福吧。”

嬰灻妖聽罷深悔自己太沖動,用肉呼呼的手指隔著肚兜撓了撓肚皮,訕訕道:“你要求本神妖幫什麽忙,不如說來聽聽,說得好我便幫幫你也無妨。只不過你可千萬別出去嚼舌根,若是被別的妖怪知道我做好事,定會恥笑於我。”

“好,我替你保密就是了,反正過了今晚我的元神就在你肚子裏了,就是想說出去也不能夠。”楚翹一口應承下來,她很能理解妖怪的顧慮,四叔手下有個流氓因為扶老奶奶過馬路被撞破,幾乎一輩子在組織裏擡不起頭。

妖怪得了她的保證,爽快地把肚子拍得咚咚響:“說吧,想讓我幫你什麽忙?”

“等你吃了我之後,如果有人找來,你幫我帶個口信給他,”楚翹緊接著報了串數字,“他知道是什麽意思。”

“慢著慢著,你說得太快了,再說一遍,慢慢地說......”妖怪腦容量不夠用。

楚翹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串數字又念了一遍,念了十幾遍妖怪才磕磕碰碰地背誦出來。

“這個是保命的口訣,你可千萬別記錯了。”說不定秦明真的會因為得到了銀行卡密碼而放它一碼,楚翹思考一下,深深感到自己想太多了。

“對了,我相好的不一定有空親自跑一趟,來的可能是個白衣銀發的人,你把口信告訴他也是一樣的,”楚翹生怕白薪的面子不如秦明大,妖怪又要反悔,末了又加上一句,“那人是專門替魔君跑腿的。”

“白衣銀發?”妖怪捋了捋肉鼓鼓的雙下巴,一邊思忖一邊嘟囔,“不會...不可能...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長得絕世無雙,還拿著把白扇子?”

“咦?你怎麽知道?難道你見過他?”楚翹沒想到師父也那麽有名,不過妖怪也有審美觀,白薪的知名度八成是憑皮相掙來的。

“難道真是他?!”嬰灻妖看上去都快哭出來了,“現如今妖怪真是越來越難做了,不過吃個小樹精,怎麽碰上的都是不能惹的......唉...唉...是吃也不吃....吃也不吃......”

“他的事你知道多少?”楚翹猜他多半是認錯人了,有心下套子給他鉆。

“我也只是聽過關於他的傳聞,不曾親眼見過,據說那人天地初分之時就已經在了,三界之中沒人知道他的名號,天帝見了他也得尊稱一聲‘先生’,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曾把魔君打得差點魂飛魄散......你與他又是什麽關系?”

認錯人了,絕壁是認錯人了。不過楚翹打算把這美好的誤會再描深一點,指望他多一分忌憚,下口的時候也可以輕一點:“不瞞你說,他是我姘頭。”

嬰灻妖用肉手托住快脫臼的下巴,“嗖”得一下像犬科動物一樣敏捷地躥到楚翹跟前,把她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地打量了好幾遍,實在看不出這樹精的賣點在哪裏。

“你方才說魔君夜夜須你暖床才能睡得著覺,你哪裏抽得出空來陪姘頭?”妖怪突然抓到破綻,咧嘴一笑,露出光禿禿的牙齦。

擦,這廝的智商用得完全不是地方,楚翹腹誹。

“你這麽想就太狹隘了,”她風騷地撩撩眼皮,盡量讓自己的話更可信一點,“他們兩個一黑一白,剛好一個夜裏一個白日,何況他們早已經化幹戈為玉帛,好得不分彼此,一起來也是常有的。”

楚翹說得大言不慚,反正自己連銀行卡密碼都想辦法告訴他們了,嘴皮子上輕薄他們一下也是活該。

妖怪倒替她面紅耳赤,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最後落到她貧瘠的胸部上,不信服地嘟起海棠花瓣嬌妍的小嘴咕噥道,“你這樹精不實誠,定是在誆我。”

“要緊的不是皮相,是技術。”楚翹一橫眉,在氣勢上壓倒他。

嬰灻妖嘴巴微張,滿臉向往發自肺腑道:“可惜我還有兩萬年才能化作成人模樣,否則定要試一試你的技術。”

楚翹被噎得不輕,正要回答,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銅鈴的聲響。

“這鈴是用來幹嘛的?為什麽有時候響,有時候不響?”楚翹想起昨天晚上也曾聽到過鈴響,便問那妖怪。

“此乃本神妖的法器,名喚“叫你三更死”,遇到將死之人才會響。這村子裏的人你見過吧?”嬰灻妖說起自己的專業來頭頭是道,得意之情不必言說,“他們被我吸去了生魂,不過陽壽未盡,一天不死,一天還能從天地草木間吸取些精氣為我所用,雖是杯水車薪,也聊勝於無。”

他看了眼楚翹的眉心,“咕嘟”咽了口口水繼續道:“所以我養著他們,一日宰殺一只煮成肉湯供其他人分食。為了公平起見,每天入夜我便命老奴持著‘叫你三更死’在村中繞一圈,在哪戶人家門前響起,便拖一個出來當做明天的口糧。”

“怎麽樣?榆樹精對本神妖的手段可敬可服?”楚翹聽得太陽穴突突跳,面無表情地撇開臉,妖怪看人就跟人看牲畜沒什麽區別,她懶得去和他理論。

“阿姐...好黑......”靠在她肩上的昔歸醒轉過來,“我們在哪裏?”

“昔歸乖,阿姐一會兒就帶你去吃好吃的,”她溫言哄騙,心頭又酸又澀,朝著妖怪道,“你把我們身上的定身術解了,讓我再抱抱他。反正我們又跑不掉。”

大約是看在她後臺的份兒上,妖怪稍微嘀咕了幾句就把他們身上的法術解了。楚翹保持同一個姿勢坐了大半天,渾身上下又酸又麻,她也顧不得了,趕緊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裏,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你的法術厲害不厲害?”她轉過臉問嬰灻妖。

“那還用問!”妖怪擡起肉下巴,眼睛不屑地一瞟。

“我看你的法術一定不如九尾靈狐,人家會憑空變出饅頭來,你一定變不出來才讓村民吃人肉。”楚翹故意強調九尾靈狐幾個字。

妖怪果然上鉤,氣急敗壞道:“變饅頭有何難,我不過是不想浪費法力罷了!”

“我才不信,除非你變一堆出來給我看看。”

只聽嘭得一聲,她面前果然出現七八個饅頭,比九尾靈狐變出的更白更大。

“阿姐好香。”昔歸不由自主在她懷裏扭了扭身子,小鼻子一抽一抽。三花問到包子的香氣也從睡夢中驚醒,伸了伸懶腰就要撲上前來。

“這下你信了吧!”嬰灻洋洋自得,揮揮短短的胳膊,那些饅頭又憑空消失了,肥貓撲了個空,後退了幾步,在遠處朝妖怪齜牙咧嘴。

楚翹恨得牙根直癢:“哼,我看這只不過是不入流的障眼法罷了,不吃到嘴裏誰知是不是真的,九尾大人變出的饅頭可是能填飽肚皮的硬貨!”

妖怪手掌一拂,饅頭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楚翹趕緊拿起一個,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試了試,然後放到昔歸手中,愛憐地摸摸他的頭頂:“餓了吧?”

小氣吧啦的妖怪正想把剩下的變回去,被楚翹攔住:“這麽急著變回去,剩下的八成都是假的吧?”

妖怪氣得鼻孔哼哧哼哧出著粗氣:“罷了罷了!這點法力便宜你們了!” 又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楚翹,“子時一到,我一定把你的元神吃得一點不剩!”

楚翹債多不愁,反正吃來吃去就這麽個元神,她把地上的包子撿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裏,又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孩子身上,囑咐道:“昔歸乖,等天亮了自己把蒙眼的布條拿下來,一口氣往山裏跑。餓了就吃口袋裏的饅頭,渴了喝泉水,知道嗎?”

昔歸不知道元神是什麽東西,剛才他們的那番對話聽得懵懵懂懂,但是憑著直覺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此時聽到她這麽鄭重其事地交代後事,包子也不啃了,張開細弱的手臂箍住她的腰:“阿姐你是不是要走了?阿姐你別走!別走......”說著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妖怪在一旁歪著頭冷眼看著,似乎覺得頗有趣。

楚翹白了它一眼,把下巴抵在他頭頂心,接著叮嚀:“如果一會兒見到一個黑色頭發穿一身黑衣服的叔叔,你就對他說你知道阿姐的錢藏在哪裏,讓他帶你回去。如果見到一個白色頭發穿一身白衣服的叔叔,你也對他說你知道阿姐的錢藏在哪裏,讓他帶你回去。”

她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喉嚨有點發緊,鼓起莫大的勇氣道:“如果是那個白頭發白衣服的叔叔,你記得告訴他...阿姐...阿姐...阿姐...算了......”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半個腦袋的牛阿婆面色陰沈地走進屋裏,後面跟著一溜垂著頭垮著肩托著碗或缽的活死人,步伐整齊劃一。

朔風卷著熏天的泥土腥味撲進屋裏,楚翹下意識地捂緊昔歸的口鼻,正要屏住呼吸,突然分辨出一縷若隱若現的白梅香。

她的目光匆匆從人群中掠過,不多時便認出了排在隊伍中間的白薪,他把頭發變成了黑色,穿著不起眼的灰袍子,像別的人一樣雙手托著只豁口的空碗,見她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微微擡起眼睫,眼底波光流轉,嘴角往上一挑。

楚翹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兩拍。

作者有話要說:師父總算出現了,婦女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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