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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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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老爺在這白陽城裏定是極有名望的,放眼咱們賈府府邸還真是壯闊的很吶。”姚遙望向玉兒的眼神裏帶著不用言明的欽羨。

這目光瞧得玉兒又是自得起來,忘了之前的局促,帶著驕傲,應道:“程夫人說得是,在這白陽城裏除了那知府衙門和薛劉兩府之外,占地也便就是我們賈府了。據說,我爹一來了這白陽城,便瞧上了此處,建成這般樣子確是費了許多錢財,但卻是極好的。”

“咦,玉兒姑娘是遷來白陽城的?那自何處遷來的?”

“啊,這個呀……”那玉兒略作停頓,未往下答去,再瞧姚遙的那眼神卻有著狐疑與揣測。

姚遙微不可聞地挑了下眉梢,原來她們的來處竟是要對外人保密的呀,這倒更挑起姚遙好奇來了,不過,此時卻不好再追問下去了,她換了話題,提起小姑娘最喜歡的程哥哥。

“程大公子此次來府裏,玉兒姑娘未曾得見?”姚遙柔聲問道。

“嗯。”玉兒一聽程承池,果然立時移了關註點,黯然應道:“程哥哥許久未來了……”姚遙正定神聽著,那之前退走的霧雨卻是急急行了過來,她對姚遙先是極為恭敬地屈膝行了一禮,之後才回至玉兒姑娘身後,微俯了身子極輕地說了一句話,那玉兒先是凝神聽著,待聽完後,臉色一變,驚問道:“真的?”言罷,便霍然起身,匆忙對著姚遙道:“程夫人,我娘那有些事尋我,您閑坐,我先告辭了。”

“好,快去吧。”姚遙忙應和道,隨後關心地續道:“若需幫忙,我定不餘遺力。”

“好。”小姑娘應完,便帶著兩個丫頭迅速地離開了。

“去吧,慢些。”姚遙遙遙地喊了一句。

小姑娘擺擺手,一忽兒便沒了影兒。

此時,這亭上只剩姚遙一人,有風掠過,帶過一陣清爽,姚遙望著路上樹隙間明暗之影,微嘆了口氣,一時思緒翻飛,有些患得患思起來,或許,對於程承池,姚遙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般不以為然。

姚遙枯坐了足有半刻鐘,也未等到苔心,蕊心或是沈心回來,她搖頭笑笑,頗嘆服這三個丫頭的膽子,還真敢獨留了自己在此處。她起身,略伸展了下胳膊,慢步出了亭子,只略頓了一下,姚遙便徑自向東方行去,也就是說,姚遙拋了青石小路,取了直線奔那園子邊緣行去,她要瞧瞧這園子連得是哪處院落。

將將邁出去十來步,身後便傳來驚呼聲:“夫人,您這是欲去何處?”

姚遙未回頭也聽得出說話的是沈心,這丫頭話少,卻是極愛文明語言。姚遙腳步未停,輕快應道:“不過逛逛,你在亭內等我便好。”

“咦,夫人,稍待,稍待。”沈心忙不疊地將手上的托盤置於桌上,轉身緊走幾步去追姚遙。

姚遙步子既不刻意變快也不刻意減緩,只由著沈心追上自已,那丫鬟語氣頗為緊張,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姚遙身後,問道:“夫人應踏路而行,行這無路之處,容易剮割衣裳。”

“嗯。”姚遙隨意應下,卻仍就走自己的,那丫頭文謅謅地勸了兩句,見姚遙未聽自己之言,便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閉了嘴隨在身後。

這園子還真是小的緊,姚遙直線行了不過十來米,便見到不過丈高的粉墻綠瓦,姚遙掂腳試了試,卻是瞧不見墻那頭,身旁的沈心四下略一掃,便低聲道:“夫人,墻那邊便是賈府大姑娘賈玉蝶親身娘,大太太的院落。”

姚遙訝了一下,回頭細瞧她,這幾日,圍著自己緊的當數那苔心,其次便是那蕊心,這位沈心似是管的外室,極少在自己跟前轉悠,此時突地來這麽一出,倒真出乎姚遙意料之外,她挑了挑眉,面上浮出抹玩味的笑來,盯瞧著躬身垂頭的沈心,道:“說來聽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飄兒給咱扔得地雷,話說我前幾日就發現多了個地雷,可JJ這個抽哇,直到今兒才抽出是誰給咱扔的,飄兒原諒咱,今兒才找著這雷的主兒,今兒才感謝你,嗚嗚,原諒咱,哈。

69、V章

沈心餘目略掃了一下周圍,低頭思吟片刻兒,才將聲音壓得極低地續道:“府上未曾有夫人,只有三位太太,現下,二太太避居府外,三太太年前病逝,只有身子不甚好的大太太居於府內,老爺一子一女,皆由大太太所出。”此時的沈心擯棄了那蹩腳的文明語,讓姚遙聽得頗為順耳,也因此收了那笑意,認真了起來。

“暫避府外?”姚遙眼睛亮了亮,如此重覆了半句話。這哪裏有後院與女人,哪裏必有故事。實際上,姚遙不過是閑得無聊,想打聽一下這賈府之主與程承池的關系以及賈府的背景而已,這些問題姚遙曾隨意地問過苔心,可那苔心卻是含含混混,語焉不詳的,反倒弄得姚遙尋著機會便想打探一二來。

但真實未曾料到,這沈心一上來說得反倒是後院秘辛,不過,女人都是八卦,有故事聽,自然便是好的。

“二太太身有頑疾,怕染了府內其他的人,所以搬了出去暫居病所,不過,已搬出去半年有餘,也未見好轉。”沈心話說得清楚,但讓人腦補的空間極大,姚遙神思飄忽,大致勾勒出個大概,這府裏一共三個女人,一個沒了,一個病了,獨留了一個,還是個有子有女的,可見這大太太水平的高端。

“賈府自西南滇城遷來,已有十年有餘,大公子與賈府老爺是舊識,但奴婢來府裏時日不長,不知大公子與賈府老爺是在滇城識得的,還是來了這白陽城相交的。”

“你何時來這府內的?”

“奴婢六年前被賣來府裏,當時買奴婢的是大公子。”

“苔心與你一同來的這賈府?”

“不是,苔心是三年前來的。”

“噢。”姚遙略作思索,之後,突地冒出一句話來:“說說你的要求吧。”

沈心是個聰明的,見姚遙問了出來,便幹脆地跪地叩道:“奴婢想跟著夫人。”

“跟著我?”姚遙這下真驚訝了,她一時未想明白這丫頭怎會有這等想法,略作猶疑,直言問道:“為什麽?你我並不相熟,何以覺得跟著我會比在這賈府裏舒適?”

“夫人。”沈心未曾起身,伏地回道:“奴婢是大公子買來的,初來這府裏時,大太太還未曾跟過來,奴婢未覺有何不同,盡心盡責盡自己本份,可待大太太來了這府裏,這府內便日益不同,仆從奴役也被分了三六九等,苔心是後來進府的,卻反比奴婢有臉面。奴婢不作隱瞞,來年奴婢便要過十六了,再如此呆上兩年,會被大太太隨意配個人嫁了,奴婢孤身一人被賣至這府裏,沒有親身爹娘給奴婢打算,奴婢不甘。”言罷,沈心叩地“咚咚”磕了幾響。

姚遙沈思片刻兒,才續問道:“蕊心是何情形?”

“蕊心比奴婢晚來兩年,也是大公子著人買來的,但蕊心與奴婢不同,那年北邊旱災嚴重,她是一家子四口同來的,除娘老子,還有個八歲的弟弟,雖目前還未配活計,但聽說,她老子已在大太太跟前的管事遞了話,說是明年會派在小公子的院子裏謀事。”

姚遙瞇了眼,腦子略一轉,便理出了個大概,程承池曾說這賈府裏,他也是個主子,所以這仆從婢子的部分也是他買的,算是他的人。不過,瞧這情況,估計是程承池少來這裏,人員疏於照顧,再加上這府裏進了女人,自然是要劃圈占地盤,於是,屬程承池名下的仆眾便理所應當地被擠對了。

“大公子曉得這此間的事嗎?”姚遙直問沈心。

沈心略想了一下,才謹慎開口道:“應該是不知,大公子許久未曾來賈府,此次,又如此匆忙……”

姚遙會意,想來,程承池一則是頗相信這賈府的主人,二則,對於侍候的奴眾並未上心。換句話說,他那種人,除了他真心覺得有本事想拿來用的,會花心思收攏,對這些不過是幹侍候活的下等人,卻是可有可無的。

姚遙心內嘆了口氣,突地想起什麽般,問道:“這府裏大公子置的人均如你這般?”

“奴婢只知後院裏除了蕊心及其他兩戶人家還頗有些臉面,其他大公子著人置來的,如今卻是大部分被陸續安至府外的田莊。而前院的情況,奴婢便不曉了。”沈心聲音一直輕輕的,幾次姚遙都需俯了身子細聽才聽得清楚,此時,她話音剛了,姚遙便聽得遠處有人喚夫人及沈心的聲音,不用言明,自是那苔心與蕊心尋了來。

姚遙遠目望了一下,周圍林木蔥籠,並瞧不清路徑情況,由此可見,此處倒也隱秘。她微扯了下唇角,心內暗道,這沈心倒也不簡單,單單尋的此處與自己說話便瞧得出其性子的謹慎,而另一方面,她竟僅只因為程承池的原因,便敢提些條件,也說明其膽子也是頗大的。不過,她怎麽就知道自己不會賣了她?奇了怪了,難不成是因為自己長得面善?又或是因為,這丫頭自覺自己會替程承池謀算?替他謀算?啊呸,美得他。

姚遙斂了心神,擡了擡手,輕道:“先起吧,日後再談,她們尋來了。”

沈心應是起身,整理好衣裙,揚聲應了苔心的召喚,才躬身立於姚遙身後。

很快,苔心與蕊心便尋了過來,苔心見兩人如此站在一處,先是面上一緊,隨後施禮笑道:“夫人怎行到此處?此處挨著院落,未曾栽種錦花香草,沒什麽可賞的。沈心也是,怎引得夫人走到這裏了?”言罷,苔心上前恭敬攙了姚遙,邊走邊道:“奴婢同蕊心拿了果子與點心,夫人出來這大一會兒,不若先用些,再尋些有意思的去處逛逛?”

姚遙斜睇了一眼苔心,臉上掛出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由著她將自己攙將出去,應了聲:“好。”

正午的日頭灼熱明耀,似是要將萬物暴於這陽光之下使其無所遁形,但,這自是不可能的,那逼仄之處,影落之中,已有喜陰之物在慢慢孳生。

姚遙偶然出了回院落,竟意外得了這許多信息。不過,這畢竟不是程府,身邊又沒個可心可信的人,知曉了這些,也不可能拿來做什麽文章,一切還得待程承池回來再做打算。不過,知道了總比一直被蒙在鼓裏好得多,不是嗎?

自那一日後,沈心便被苔心刻意地隔斷在屋外了,姚遙冷眼瞧著苔心這小丫的諸多動作,卻未作異議,自己是寄住,而沈心正經屬賈府裏的仆役,雖說姚遙篤定程承池在這賈府裏一日事情未了,沈心還不會被徹底摒棄,但架不住人家被逼急了跳墻,隨意尋個由頭處置了沈心,所以,姚遙態度不變,那苔心也琢磨不出什麽來,除了多留心少讓沈心接觸姚遙,其他的也做不了什麽,畢竟,沈心當日是程承池指過來的。

之後的日子裏,姚遙先後又去了兩回那園子,卻是再未碰過其他的人,也未尋著與沈心單獨相處的機會。如此幾次,姚遙也明白了,敢情這賈府裏的大太太擺明了是把姚遙當個菩薩供好了,一待程承池來了接走了事,這賈府又覆人家天下了。

姚遙心裏嘿嘿笑了兩聲,她本不想理會此間事端,但越如此,姚遙還越想弄混了池水看看能躥出幾條魚來,不過,這一切也得在程承池的幹預之下,如此,姚遙也不折騰了,只安心地呆在院子,靜等程承池的一月之限到來。

這一日,姚遙坐於窗前,掐指算著日期,再有兩日便是大暑,也正是程承池定的期限,若真的等不到他,姚遙該想其他法子聯絡山水,不過,姚遙真心希望程承池能順利解決問題,他當日走說曾警告姚遙,若她隨意聯系山水,會連累了秋意甲三他們意外,姚遙是信的。因此,姚遙很希望問題可以小範圍內解決,不傷筋不動骨的最好。

不過,只剩兩日了,在這一月間,姚遙並未得到他半分音訊,這怎能不讓姚遙擔心,焦燥?她撫胸吸氣半晌,仍止不住心內卻湧卻甚的煩悶,只好掏了匕首敲了一塊冰扔進嘴裏,“嘎嘣嘎嘣”嚼著吃了,沁涼直入脾胃,心內郁郁似有緩解,於是姚遙欲再敲了一塊冰入嘴,只是,這回費點勁,弄了幾次,只是個小冰茬,未得塊大的,終於在姚遙凝神用力敲下塊如心的,要添進嘴裏時,門口竟傳來那熟悉的頗為磁性的聲音:“這般吃冰,豈不傷身?”姚遙楞了一下,緊接著,又聽到秋意哽咽地叫聲:“夫人。”

姚遙頓時瞪圓了眼,定定看向門口,程承池身後跟著秋意,兩人不知何時進得院內,竟也無人通報。秋意著一身淡翠輕紗長裙,仍是那般娉娉婷婷,只是面容略黃,身上瘦了不少。

她怔楞半晌兒,才懷疑地不確定般地喚了聲:“秋意?”

70、V章

“夫人。”秋意的喚聲裏滿是濕意,她一步越過身前的程承池,撲進屋內,跪在姚遙跟前,泣道:“夫人,是奴婢,是秋意。”

“秋意。”姚遙紅了眼眶,顫手將秋意扶了起來,緊攥了她的手,撫了撫其發鬢,輕聲道:“你回來了,回來就好。”

“奴婢愚笨,累夫人擔心。”秋意順著姚遙的手斜坐在旁邊的椅上,垂了頭,淚便灑灑滴落。

“好意兒,哪裏會愚笨?咱不說這些。受了委屈了吧?身上有傷嗎?”姚遙隱晦地問道。

秋意身形一僵,隨後微不可聞地搖了搖頭,姚遙心卻是“咯噔”一下,明面的傷沒有,那暗下的傷呢?心內頓時酸痛起來,花季的少女啊,卻只因與自己出了一趟門,便遭遇了這些變故,姚遙心內除了痛,更添了深深的自責。她無言安慰,只能一下一下輕拍著秋意的手,可面上也滑下兩行淚來。

這裏淒淒哀哀的,將那門口的程承池忘至腦後,好在,他未像往常那般冷諷熱嘲,嗤之以鼻,或是進行不屑的譏誚,只是尋了個位置坐於一旁,安靜地一杯一杯茶喝了起來。姚遙若是分神過來觀察這位程將軍,其實可以看出,其精神是極差的,面色青白,眼底滿布紅絲,眶下的暈黑毫無遮擋,再加之其身上發散出的濃濃倦累,整個人竟是頹唐至極。不過,姚遙此刻全部心神均在秋意身上,真還沒註意這那主兒。

秋意泣哭了一晌兒,慢慢止了淚,她澀澀一笑,低聲道:“奴婢真是無用,未替夫人分憂,還擾得夫人憂心,奴婢……”秋意又哽了一聲,續道:“奴婢真是蠢笨,竟疏忽大意至此,未能護得夫人,卻還,卻還……”秋意咬了唇,又要落淚。卻被姚遙攬到懷裏,柔聲道:“怨不得意兒,當日情況突然,誰曾料到會出那樣意外?我曾說過,意兒,只要活著便好,活下來便有希望,意兒做得很對,不笨,真的不笨……”

姚遙撫著,安慰著,直過了一刻鐘,兩人才絮絮停下,平靜了心境。只是眼內均已紅腫一遍,有些生疼,秋意見了,忙欲起身尋帕子與水盆,要與姚遙凈面,卻被姚遙拉了手,揚聲喚了句:“沈心。”

苔心應聲進屋,垂頭施禮,恭敬道:“回夫人,沈心去提點心,未曾回來,需做什麽,請吩咐奴婢。”

姚遙挑了挑眉,慢聲應道:“你另著人去接她手上的活計,讓她回來見我。”

苔心略一猶疑,偷眼掃了一下程承池,見其低頭喝茶,似未註意這頭事端,便輕笑出聲,客氣道:“沈心一忽兒便會回轉,夫人有事先吩咐奴婢,一待她回來,奴婢立時便讓她過來。”

秋意在旁聽了苔心的話,訝了一下,看了一眼姚遙,才擡頭去細端詳這府裏的丫頭,秋意不用思量,便知曉這府裏的丫頭定是得了什麽指示,並且,對著她們夫人,並無多少尊重。

姚遙面上又浮出那抹若有若無的笑來,她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正飲茶的程承池,這一眼不打緊,姚遙立時便覺出程承池的頹態來,她心內一緊,剛要開口打發了苔心。

卻見程承池一擡眼,刀子般掃向苔心,懾得苔心不由地抖了抖,才冷聲道:“叫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廢話這般多,誰縱得你這麽沒規矩?”

“奴婢知錯,奴婢知錯,奴婢這就去尋沈心。”程承池一發話,苔心便萎了身子跪地狠命地磕了兩個頭,顫身起來便迅速地退了出去。

程承池皺皺眉,看了一眼苔心的退走的背影,未再開口說什麽,他已覺出有些異常,但此時心力交竭,並無過多精力理會此間事情,便壓下疑惑,執杯又飲起茶來。

姚遙瞧了瞧那落寞的男人,轉而看向秋意,眼神詢問秋意是否知曉程承池的事,秋意搖了搖頭。姚遙點頭,細問了秋意被擄走的事情,不過,秋意只知自己被一幫子兇狠之徒劫了,此期間,確是吃了不少苦頭。但,究竟是什麽人,屬哪幫人,秋意細情並不知曉。姚遙明了,安撫了安撫她,待沈心匆忙趕來,便命她帶著秋意收整休息去了。

秋意跟姚遙時日久了,不過幾句話間,便曉得姚遙對這沈心似有用處,便刻意與其親近了起來。

兩人施禮辭了姚遙,屋內便只餘姚遙與程承池了,秋意出門時腳步緩了緩,門便未曾關嚴,半合半開,有風而過,倒也涼爽。姚遙瞥眼瞧了,心下卻是暖了暖,到底是自已跟前的人貼心,處處為自己考慮。

程承池並無甚聲息,只沈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杯接一杯地飲著茶,姚遙等了一忽兒,見其並無要說話的苗頭,想了想,還是先開口道:“大公子一路辛苦,可是極累了。不若先回了自已院落休息休息,待夕食時,我們再細談?”

程承池擡頭看了她一眼,姚遙卻是一悚,她剛才瞧見了什麽?她居然在程承池的眼裏瞧見抹刻骨的痛,雖說只是一瞬,但卻真實的很,不容她所忽略。姚遙心底顫了顫,再說話時,那音調便放得極輕極柔:“怎麽了?很累嗎?”

程承池斂目低頭,未曾應話,只是看著那青瓷套花杯子,略有些出神。

姚遙瞧著眼前這莫名讓她覺得有些脆弱的男人,一時認知有些錯亂,她定了定神,想了一忽,才又開口道:“若是不喜走動,你便歇在這內室吧,我去側屋尋秋意說話。”言罷,姚遙便要起身喚人進來侍候他,自己也就勢離開。

“莫走。”姚遙將將行了兩步,便被程承池攥了手腕扯至身旁。

“莫走。”程承池聲音極低,帶著抹寂寥與傷痛。他探手圈住姚遙,呢喃著:“你莫走,莫走。”

姚遙身子僵了僵,望著那半掩的門,心內喟嘆一聲,手卻緩緩地落其頭頂,一下一下輕輕撫了下去。女人天生的母性被此時暫露脆性的男人所激發,姚遙此時的心極為柔軟。

程承池將面容埋入姚遙的腹間,一動未動,似是倦極的小獸撲入母親的懷中歇息,帶著順服與安詳。

半晌兒,程承池方動了動,咕噥出一句話來:“人,終是要變的,卻不知,是如何做得取舍?”

姚遙楞了一下,只略動了下心思,便大致揣測出此番話的由來,想必是程承池已是見了他的友人,兩人定是目標相左,不歡而散,這位受了傷害,一時無法接受結果,對人性產生了質疑。

她偏頭想了想,才輕聲應道:“人,能活得恣意灑脫的少,年齡越長,背負的東西便會越多,家族,家庭,又或是自己的未來,前途,許多時候,他的舍棄所換取來的可能未必是他真心所需的,但卻是迫不得以而為之的。所以,或許有苦衷,也說不準的。”

程承池搖了搖頭,低聲道:“誰都有苦衷,但這並不是什麽理由,人做什麽,總要對得起自己本心才對。或許,是我識錯了人。”這後頭半句帶著些微苦意,有著明顯的失落。

姚遙不再接話,情況事實她並不知曉多少,這安慰也不過是隔靴搔癢,落不到實處。她此時能做的,也不過就是默默地安撫安撫程承池,力圖能讓其情感能得到放松。

程承池也不再講話,屋內安靜了下來,午後的陽光耀眼異常,晃得室內明晃晃,兩人一立一坐,相扶相擁,外人看來,竟是極為奪目。

姚遙如此呆了一會兒,卻覺站得有些乏了,腳下略動了動,卻似驚了程承池,手上圈著的力度緊了緊。姚遙思索片刻兒,覺得這般耗著也不是個事,便手上用了力度,一邊柔聲哄著一邊引著程承池入內室休息。

程承池倒也合作,順著姚遙的意思起身,一起進了內室,姚遙也不喚人進來了,侍候著這位大爺褪了外裳,脫了鞋子,蓋上被子,那程承池著實是疲累的緊,不知是因在姚遙跟前,精神放得輕松還得情緒得了緩解,一挨上枕頭合了眼,便睡了過去。

姚遙呼了口氣,靜靜地候了一會兒,見這位真的睡得香甜,便輕手輕腳放了帳子,退出室內,獨留了他好生休息。

程承池這一覺竟直睡到月上中天,他慢慢睜了眼,嗅著鼻間那小女人的馨香味,覺得心內略安了安。這一個月來的馬不停蹄地忙亂與焦灼終於平息了下去。

無論得到的結果如何,它既已如此了,便只能無奈的接受,而且,日後的布局也要盡快進行調整。他揉揉額際,心裏卻念道,好在,這小女人註定是他們程家的,因著縱兒,根本不必擔心背叛問題。此刻的他,心內竟隱隱對程承宇有著感激,給程家尋了個這樣的女人,真是極為難得。

程承池這樣的男人,醒了便就醒了,不會做那在床上萎頓的事情,雖說身上的疲累並未完全消除。他掀被而已,下腳套靴,正要起身,卻見外間燭光搖曳,片刻兒,那心裏念著的小女人便手執燭臺出現在了自己眼前。燈光暖暖,心內軟軟。

“你醒了。”姚遙臉上有著柔柔的笑意,身後跟著秋意一同進了內室。

“嗯。”程承池收腳回床,竟是不願起身了。

姚遙將燭臺置於桌上,倒了杯茶遞了過來,程承池接過喝了,遞還回去。姚遙拿過轉身,輕聲吩咐道:“秋意扶著大公子去凈房。”

“是。”秋意應聲,過來侍候程承池下床穿靴。

程承池倒也聽話,跟著秋意去了耳房。

再回轉時,姚遙已將食盒內的飯食擺放好了,巾帕與水也備得齊整。一待他過來,便可凈手用飯了。程承池瞧著此番情景,心內只覺極為慰貼。

71、V章

夜深靜寂,程承池用過飯,執了茶輕啜,他瞧了瞧旁邊陪著自己的小女人,唇邊綻出抹笑來。秋意小聲地收拾了桌子,遞了杯清水給姚遙,方退至屋內一角侍立。她知曉,自家夫人有事要與大公子相詢,便自覺避開了。

兩人相對而坐,透窗望著天上明月,皎皎光芒,略帶清冷。如此安靜片刻兒,姚遙才斟酌開口道:“秋意說甲三丁四受的傷頗重,送回京都去了?”

“嗯。”程承池應了一聲。

“那個……”姚遙猶疑了一下,小心問道:“能說說原由嗎?”

程承池低頭撫杯,良久,才輕嘆了一聲,回道:“是應該讓你了解一下大概,畢竟你也受了波及。”

“若是為難,不說也是沒關系的。”姚遙笑了一下,體諒地道:“其實,只要人沒事,其他的反倒不是重要的。嗯……”她略頓一下,又道:“看起來,你還是疲累的緊,坐一會兒,便歇下吧,我讓秋意執夜,有事你喚她便好。”姚遙覺得程承池今兒的狀態並不好,身上的落漠,寂寥時隱時現,這一向頗為恣意強硬的男人,此時竟讓姚遙覺得意外脆弱,也頗讓她不太適應,連說話措詞都帶著不由自主的小心。

“是林涵。”程承池未接姚遙話,他待姚遙話了要起身之際,突地如此冒出一句來。

“呃?”姚遙怔了一下,將半起的身子緩緩地又坐回了椅上。

“那日馬崗寨中,有子俊,也有他,你應是瞧見過的。”

“嗯……”姚遙略想了一下,才確認般道:“是那個著一襲月白外衫的男子?溫潤如玉,很是君子?”

“君子?呵呵……”程承池冷聲冷氣地接了一句,卻又突地頓住,半晌兒,喟嘆一聲,又道:“算是吧!”

姚遙覺出程承池的傷感,忙岔了話題,道:“若是他,倒也合理,當是知曉我們路徑的並無幾人。”

“嗯。”程承池低應一聲,又道:“他,成子俊,薛明貴與我,四人相交極久,從前戰時,是可將腹背相托的兄弟,本以為是志同道合的,可不過京裏一年,便要各行各路,分道揚鑣了。”程承池這話極為感概,想來,這林函在其心中,地位頗重。

姚遙沈默,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實話說,這林涵除了給姚遙一種君子如水的墨色之感外,她並未註意太多,那些日子,姚遙的全副心神都在對付那個該死的混蛋,成子俊。

“此次,你是皆因我受累,不過,事情已基本解決,近期會相對安全。所以,行程不變,休整休整,後日起程。”

“啊,好。”姚遙楞了一下,點頭應了。看來,程承池是不欲多說了,話說回來,他能解釋到這步,也算是一種突破,暫時別強求了。

一時又陷無聲,姚遙幹坐了一會兒,便要起身離開,不過將將擡了P股,似又想起什麽來,輕聲告誡道:“不知你與賈府有何幹系,要為何用?但,這府裏有了女人,且還是管著後院的,所以,你添置的人總要照應一二,否則……”姚遙頓住,未再向下說去,話要適可而止,這男人一向知曉女人的那些個手段,在盛京程府裏時,他經常拿這話堵她,所以,如今不用把話說得那般清楚,想必他也是明白的。

姚遙點到即止,隨即轉了話頭,輕道:“莫坐太久,早些歇下,我去隔壁休息。”

程承池點點頭,由著姚遙離開了。

子時夏夜,酷熱散盡,微泛出涼意,程承池執杯靜坐,聽得那小女人出了屋子,之後,隔壁門上輕響,覆又寧靜。他又待了一忽,再無聲息傳來,便幽幽地嘆了口氣,望著那皎皎月輝出起神來……

姚遙前一夜睡下的晚,第二日起得便也晚,待睜眼時,已是過了辰正,沈心在外候著,聽見動靜進屋,笑著施禮侍候道:“夫人這覺睡得可沈,朝食都來了好一會了。”

“嗯。”姚遙點頭,接過衣服自己穿了,起床起漱梳裝,問道:“正屋那裏有聲響嗎?秋意出來過嗎?”

“回夫人,秋意妹妹出來過,說是大公子還未醒。”

“嗯,那你知會院裏的丫頭,動作輕些,莫吵了大公子好眠。”

“是。”沈心這是當應下,院子裏便是一陣喧嘩,姚遙皺了眉,沈心忙放了梳子,出去查看。

沈心一出去,聲音便小了下來,片刻兒後,沈心回轉過來,面上有些為難,輕聲道:“回夫人,是賈府玉兒姑娘來尋大公子。”

“哦?”姚遙來了興致,詢道:“安置在哪了?”

“奴婢勸到西側小書房,說是稍後通報,夫人,您看?”

“嗯……”姚遙轉著眼珠想了一下,便道:“你去正屋瞧瞧,不行,就通報一聲吧,這畢竟是在賈府裏。”

“是,夫人。”沈心應聲退了下去。

姚遙挽好了頭,只隨意揀了一個玉釵插上,略照了鏡子,就坐於桌旁,自己動手置飯,吃了起來。

這頭將將吃了兩口,那頭便又起了喧鬧,姚遙未曾理會,一忽兒,沈心便急步進得屋內,施禮報道:“玉兒姑娘進了正屋,見了大公子了。”

“哦?”姚遙訝了一下,問道:“她就那麽進去了?”

“是。”

“沒人攔著?”

“回夫人,沒攔住。”

“噢。”姚遙會意,應是守門的苔心和蕊心樂見其成的,而秋意,估計是事不關已了。不過,這賈府大太太膽也夠大的,一個未出嫁的姑娘便敢縱成這個樣子,看來,她真是滿中意程承池的。

“大公子起身了嗎?”姚遙如此問了一句,便又吃起自己的早飯來了。

“回夫人,奴婢進去時,大公子將將起身,玉兒姑娘在旁遞巾帕。”

“哦?”姚遙來了興致,幾口喝了碗裏的細粥,撂了筷子。沈心忙在旁遞了水漱口,待一切妥當,姚遙起身邊走邊道:“過去瞧瞧。”

姚遙過去時,程承池正在用飯,玉兒坐在桌旁,一臉的歡喜,急問著:“怎麽樣?怎麽樣?”

姚遙打眼一掃,便瞧見桌上兩個食盒,後一個更為精致漂亮,再瞧桌上的小菜點心,便知,這裏頭定幾樣定是這位姑娘提來的,說不準,還是人家親手煮的“羹肴”。

程承池嘴裏正品著,一見姚遙進屋,便面上含笑,招手喚道:“過來吧。”

姚遙也牽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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