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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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站在秋意跟前,先是微垂眼掃了她一下,隨後大掌一揮,便輕描淡寫地將秋意拔到一旁,秋意身上是有些功夫的,卻被那男子如此輕松的掃到一邊,心下便有些懊惱和人心驚懼,她穩了穩身形,見那男子逼近姚遙,立時便想再強行擠過來。

“秋意。”姚遙知其意圖,輕喚了她一聲,止了她的動作。秋意不甚情願地聽話站住了,全神戒備地看著那男子。

成子俊挑眉掃了一眼秋意,轉而直視姚遙,好在,他還知曉身份,沒迫得太近,但兩人也僅隔半步之遙。姚遙抿嘴回視於他,這男人身上的氣勢雖說也很強,但照比程承池還差些,不至於讓姚遙腿軟,經過程承池那類怪物的洗禮,姚遙自覺抗壓性提升了不少檔次,她坦然直視這位男子,隱約有種感覺,這兩人應不會傷害她們。

成子俊先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仔細探查了一番姚遙,隨後,眼露精光,問道:“你不怕我?”

“你想讓我們怕你?”姚遙一皺眉,反問道。

“呵呵,有意思。”

“還好吧。”

“我們是盜匪。”成子俊好心地提醒姚遙。

“我知道。”姚遙點頭應道。

“你們是我們綁上來的,沒準會被撕票。”成子俊再善意地解釋了一下。

“沒準?”姚遙疑問。

“嗯。”

“那就是,說不準?”

“嗯。”這下換成子俊疑惑。

“唉。”姚遙嘆了口氣,道:“說不準的事情,不好拿出來說的,會給人添不必要的煩惱。你給我說說有準的事吧,你把我們劫上來,圖的是什麽呢?”姚遙這話說得很是語重心長,似是在教育鄰家小孩,語氣和藹,循循善誘,問向成子俊。

“啊?”成子俊楞了一下,一時被姚遙這奇葩反應弄得轉不彎來,他轉臉去瞧還在座上的林涵,見其面上有笑,不由地心下有些懊惱,覺得自己成了被人耍的楞頭青。可是這位,他還真不好太不客氣,無法,只好一豎眉,沈聲道:“程二夫人,好膽識,這般戲弄本公子?”

“客氣。”姚遙禮貌謙虛,隨後真誠解釋道:“戲弄真談不上,不過是身為人質,想開誠布公地了解一下您的條件,我呢,也好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準達到您的要求。”

成子俊轉身又去瞧林涵,見其面沈如水,一副若有所思狀,未對此處多加關註,只好的一撇嘴,眼珠一轉,問道:“程二夫人喜歡什麽?”

“什麽?”這下換姚遙有些難以適應成子俊的跳躍性思維,腦子當機。

“你喜歡什麽?”成子俊瞧著面前小婦人一臉的傻楞,與之先前的坦然差之萬裏,頓覺這張臉有意思多了,隨後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姚遙回神,謹慎地打量了打量他,這才發現,這位男士堪稱“帥氣”兩字,俊逸灑脫,帶著陽光與明朗,很有正能量感的男人,怎麽說呢?很適合於做上輩子參軍海報的平模。姚遙暗地裏撅撅嘴,心下更狐疑這幫子人的來歷,她垂了眼,略作思量,才擡頭誠懇地道:“你看,我們來您這山上也有些時候了,瞧這天色,怕是申正早過了,也不知您計劃什麽時候遞信給程府講條件?打算留我們到何時?但想來,您也算是盜亦有盜了,不會隨意虐待人質,您看,我們這一行四人的飯……”姚遙頓住,充滿希翼地看向成子俊,隨後又接道:“飯食不用太過覆雜,但相對其他肉類的來說,我挺喜歡雞肉和魚肉的。”

這下換成子俊怔楞了,他皺眉一晌兒,正待再說些什麽,座上的林涵卻發話了:“確實該用晚飯了,請程二夫人飯廳稍坐。”言罷,便喚來婆子請姚遙和秋意出門。

姚遙挑眉瞧了一眼座上那有著溫潤氣息的男子,略一頷首致謝,便和秋意隨著那婆子出門了。成子俊站在原地無聊地忤了一會兒,瞧著姚遙出了廳門,才掃興地回了主座,瞧了一眼林涵,怨道:“我還有話沒說吶。”

“你還想說什麽?”林涵瞥了他一眼,輕道:“你要知曉,承池若想納了二夫人,這二夫人身份便會不同,稍作接觸尚可,若做得過份了,你打算如何收拾?”

成子俊撇了撇嘴,嘟囔道:“池哥雖會惱我,但他一向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出點格,無大礙的。就是……”他一頓,懊惱地道:“就是這回我扯的旗大了點,用的人也多了點,這事怕是池哥會怪我。唉,林涵,給兄弟想個轍兒吧,怎麽能給遮掩過去,讓池哥氣生得小點。”

“這事,你自己想法子,我可想不出來,另外,我只是提醒你,程二夫人那裏,需註意禮數,別玩過了。”

“那是小事。”成子俊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嘀咕道:“一個女人而已,雖說有點小意思,可終歸是個女人,池哥能在意到哪去?就是這回這動靜鬧得有點大了,且還傷重了那個小子,這事有些麻煩,怎麽辦呢?怎麽辦才好呢?”成子俊撮著牙花子費力思量著。

林涵搖了搖頭,不再搭理他,兀自離開了。

而馬崗寨飯廳內。

姚遙對著這一桌子又是雞又是魚的飯菜,著實有些意外,那兩位估計是不會與自己同桌,而丁三甲四也不可能放他們來跟自己一同用飯,便是加了秋意,四五個菜也是盡夠了,哪料到卻是這滿滿一桌,足足十二個盤子,這也太善待俘虜了吧?姚遙瞅了一眼秋意,卻見秋意從頭上拔出個銀簪挨個試了試,隨後搖了搖頭。

姚遙笑笑,坐於桌旁,對秋意的謹慎動作未加評論,話說,這在人家地盤裏,真想給你下點什麽,你能防得了嗎?便是硬灌給你,你不也沒法抗拒嗎?秋意大概也覺出自己行為無聊,撅了撅嘴立於姚遙身後,拿了筷子似要侍候姚遙,姚遙一把攥了她手腕拉至身側椅上,輕道:“就我們兩人,還是這般情形,扯那些虛禮作甚,過來,一起吃吧。”

“就是越在外面越要講禮,讓這些土匪瞧著也學點禮數,莫做得太過份。”

“你算了吧。”姚遙低聲笑道:“幼稚不幼稚?還讓人學禮數?別做那無用功了,人家想講禮自是不用教,若不想講禮,你也只能受著,快老實坐著,能吃飽的時候盡量吃飽,還不知今日過了,明日如何呢?都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了,還呲呲咕咕,小心剁你成肉泥,快吃。”

“噢。”秋意知覺姚遙說得在理,雖說心下還有些憤憤,但到底也知事情緩急,聽話地坐下用力吃了起來。

兩人無聲用飯,姚遙還時不時地給秋意夾上幾筷子,吃得倒也香甜,那帶她兩個過來的婆子立於門口,時不時地掃上一眼,倒也客氣地不來打擾。

姚遙要得雞與魚竟都是極為鮮嫩的,細品之下,竟都是現宰殺的,姚遙知曉這山寨地處偏僻,附近應極少農戶,這雞魚不可能是現買來的,那便是這山上自產的,魚,有可能是山上有泉,有潭,現抓了來,而這雞,必是人為飼養的,那這夥盜賊必是長期盤踞此處,安家立了業的。那這點就讓人疑惑了,這幫人是如何知曉自己身份?何以提前便知曉自己會走那條路,埋伏於那處?唯一可以解釋地便是,自己路線他們知曉,且早早便將自己盯上了。

他們動作如此之大,目的到底為何?且剛剛接觸的廳內那兩位男子,給姚遙的感覺竟是敵意不深,應不會傷害她們,雖說姚遙對這感覺無甚把握,但女人嘛,感性動物,心下還是安了不少。

姚遙左右思量,竟是處處端倪,又是處處矛盾,更是揣測不出這幫人的目的了,她長嘆了口氣,算了,只能見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姚遙與秋意用過了飯,姚遙探頭去問秋意,知曉不知曉那風三有沒有也被抓回來,秋意搖搖頭,道她也不知。兩人這話還沒說兩句,那兩婆子便進了屋內,粗聲道:“用過了飯,兩位便早些歇了吧。”言罷,便一人一個過來帶她倆離開了,姚遙早早囑咐了秋意莫做無謂抵抗,老實配合,少受苦處,左右自己這頭底細人家知曉得一清二楚,瞧目前情形,也只能任人宰割,聽天由命了,索性由著他們去吧。

這一天的紛亂緊張,姚遙早覺疲累不堪,左右也就這樣了,索性也將那心放一放,隨那婆子回了屋內,自家洗漱過後,早早上床睡了,養精蓄銳再來應對。

第二日一早,公雞剛剛打頭場鳴,天還依舊灰蒙蒙的,姚遙便被那婆子喚醒,打了水,囑她早早洗漱吃飯,一會兒,便來帶她前去見人。姚遙迷迷糊糊,心下暗罵,這便是做人俘虜的壞處,毫無人權可言,這才幾時,便喚人起床,真可譬比周扒皮。

姚遙就著冰涼的井水洗了臉,人才精神了許多,一夜無事,倒也坐實了那幫人對自已無甚惡意的猜測,想來,這些人只求那諱莫高深的目的,傷人倒是其次。

姚遙將將吃了個半飽,那婆子便急急進來,探手扯了她手腕道:“吃過,便隨我來。”

姚遙皺眉,輕聲道:“還未吃飽。”

“那拿著,邊走邊吃吧。”那婆子大手一抓,將整盤子鹽酥花卷並那幾個燒麥塞至姚遙懷裏,姚遙忙不疊地用手接了,那婆子便腳下不停,帶著姚遙出門了。

姚遙一路小跑跟著,哪有半分功夫吃它?無法,只好邊跑邊將吃食拿帕子包好,塞至袖內,只盼著這油膩別汙了衣服,不過,她轉念一想,汙便汙了,又能如何?這般思量,心底竟升起股隱秘地破壞快感來。

直至昨日那聚義廳門口,便見那一直話多的男子站於門前,正向她這處望來。

姚遙暗地裏撇撇嘴,心下罵娘,還真是閑在的公子哥兒,這一大早晨的,太陽還沒起呢,這位便有精力起床折騰人了。

那婆子帶著姚遙還未近前,那男子便起步迎了過來,面上明顯帶著壞笑,但這卻絲毫未減其身上的陽光氣質,姚遙就納了悶了,怎麽瞧怎麽不覺得昨日見得這兩位是個土匪,可偏偏人家還就是個強盜頭子,唉,倒不知是感嘆這造化弄人呢?還是憤恨這幫子有手有腳的大男人不務正業,自暴自棄。

成子俊迎到姚遙跟前,挑眉一笑,帶著痞氣,調侃道:“據說程二夫人雖沒什麽內力,但身上也有些小功夫,我瞧著今日這天氣甚好,程二夫人可有心情隨我登山瞧瞧景致?”

姚遙挑眉瞧著這明朗男子,半晌兒,方開口道:“我若說我沒心情,您會允我回房嗎?”

“不會。”成子俊搖搖頭,面上玩味的意圖更加明顯。

“那便是了。”言罷,姚遙嘆了口氣,略施一禮,輕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那,請。”成子俊倒也優雅,擡了左臂一指方位,示意姚遙先行。

姚遙搖頭,略作停頓,才要求道:“我那隨侍丫鬟可否同行?”

成子俊一扯唇角,帶著笑意回道:“程二夫人過慮,我自當謹遵禮數,您不必帶丫鬟。”

“唉。”姚遙又嘆氣,不讓帶就不讓帶吧,這話說得,你要真想不講禮,誰還能攔得住?

姚遙只好點點頭,應道:“公子先請吧,前頭知路,我自當緊隨。”

成子俊笑著點頭,當下一馬當先,大步邁了出去,姚遙不遠不近地跟著,後頭那婆子倒也隨了上來。幾人一路向山頂行去,太陽未出,光線還暗,姚遙只瞧著那山路臺階徒峭,時有時無,十分難走,她瞧了眼前頭步伐歡快的男子,心裏隱約知曉,這位怕是在刁難自個。

但她向來不與他人制氣,惹得自己難過,行了小半刻,姚遙便出口喚道:“公子,我累了,要歇上一歇。”言罷,也不走了,自揀了個大石隨意一坐,也不管其臟不臟的。

成子俊住了腳,轉而對著姚遙嚷道:“真是個小婦人,半分毅力也無,你才走了多大會功夫,便要喊累?快走,莫偷懶。”

姚遙也不瞧他,只望著遠處半明半暗的天空,言道:“風景何處均有,何以公子定要行到山頂去瞧呢?其實,那山下山上的景致著實差不了多少的。”

“別廢話,讓你走便走,什麽山上山下的景致一般?著實差得遠了。你這般走走停停的,惹我不痛快了,小心我回去尋你那丫頭的麻煩。”成子俊出言恐嚇姚遙。

姚遙又嘆氣,無奈地起身,輕道:“那走吧,去你那不一樣的山頂。”

姚遙吃他這個威脅,這一路走得雖艱難苦累,倒也不敢輕易抱怨喊停,成子俊待後來瞧見姚遙額上汗液成珠,臉色慘白,甚至那呼吸濁重,眼神都不甚靈活了,才發了惻隱之心,叫停歇了一晌兒,這山直爬了半個多時辰,才至山頂,成子俊神清氣爽,望著那山巒疊起的重山峻嶺,張了臂,長長呼了口氣,隨即“啊”地大喝了一聲。

轉而再去瞧姚遙,見其腿抖腳軟,恨不能立時癱坐在地,但奇異地是,她只顫著兩臂勉力支著雙膝,既不扶人也不靠樹,只慢慢地舒緩自己的呼吸,隨後,又費力在山頂走了半圈,尋了棵樹,摘了幾片葉子,滴了葉上的露珠潤了潤冒煙的嗓子。

成子俊瞧著這般作派的姚遙,不由地唇角微翹,覺得甚是有趣,他輕咳了一聲,言道:“那什麽,這山間有泉,一忽兒,看過日出,便帶你去尋。”

姚遙詫異回首看他,見其不自在的轉頭,便低頭暗自笑了笑,輕聲回道:“那便謝謝了。”

“嗯。”成子俊嚴肅應聲。

一時兩人均都無話,山頂只聞風過林間之聲,再無人語之晌。

果真是到了日出之時,不過小片刻,那冉冉紅日便自山間探頭,立時霞光四起,昏暗散退,林木間開始彌漫生的氣息,帶出濃濃的朝氣。姚遙無聲地看著這壯觀的一幕,心內仍然震撼不已,在如宇山莊,幾乎每日裏便是這樣的日出伴著她開啟漫長的一天,當然,除了陰天下雨有雪多雲的日子裏。

“這等景致,只有山頂才能看到,所以,山上與山下絕不相同。”成子俊眼裏晃著金光,如此開口說道。

“是。”姚遙應道,沈默了片刻兒,才又接道:“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只是……”她一頓,又續道:“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人,均由心境而定,自觀自在,自由無礙,全憑自心。”

成子俊詫異回視姚遙,見其一臉寧靜,但語中卻有深痛,喃語道:“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可心怎能無掛礙,如何無掛礙……”或許因景,或許因思,此時姚遙心神恍惚,一時露了思緒。

“你……”成子俊遲疑開口,他只覺此時姚遙身上隱散憂傷,讓人份外同情。

“嗯?”姚遙回神,收了心緒,覺出自己失態,她定定神,轉移話題,詢道:“公子若登山為看日出,此時已是看過,現下是回去……”

姚遙話未了,成子俊卻開口打斷她的話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那也是個好景致。”言罷,便率先向東方行去。

姚遙其實很沒心情陪這位少爺看景的,可著實是身不由已呀,無法,只好耐著性子鼓著氣力跟著吧。好在,這處倒不甚遠,不過行了半刻鐘,便至那處所在,竟是一處天然溫泉,泉水“咕咚”作響,散著微熱薰氣,大概因此處溫濕適宜,泉旁竟是翠樹環繞,繁花似錦,偶有林間鳥雀在此梳展羽毛,姚遙一行剛至,便驚起無數,脆叫著躥入林間,姚遙瞧見此景,不由心下讚嘆,真是人間美景無數,若此仙境卻也難尋呀。

成子俊自然瞧見姚遙臉上的驚嘆表情,不由心下有些自得,回首言道:“如何?奇妙之地吧?”

“嗯。”姚遙點頭應了,待至泉邊,探手一試,微熱不燙,著實是個泡澡的好溫度,可,情況不許呀。雖知情形不妥,但心裏暗示這東西……,姚遙此時只覺先前爬山時一身的濕汗風幹後堵了毛孔,弄得自己背脊陣陣發癢,她咬咬唇,果斷將手從溫泉裏拿了出來,忽略身上的感覺,跟在成子俊身後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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