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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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遙拽不來那文言文,通篇用得便都是白話。信中寫,自己給縱兒選得是京裏的西山學院,山水已帶著縱兒拜訪過院長,也已拜會過幾位先生,院長客氣禮遇,提到過程承池給的書禮,表示很歡迎縱兒選擇西山學院進學。

西山學院感覺上屬現代的那種全日制寄宿學院,說白了,就是一周休一天,可回家也可留住學院,一年有兩個假期,寒暑假,挺科學規範的,硬件,師資方面都不賴,當然學費也不賴,好在,咱姚遙不缺錢,況且,孩子教育,再缺錢也是馬虎不得的,何況,咱還有那條件。

隨後,姚遙又將老太爺並程府內各方面大事小事雜事羅列了一番,零零散散總有四五張之多。

最後,姚遙著重強調了一下自己明年三月的事將如何安排,請其提前知會她一聲。雖說現在不過七月間,但三個月方能到西北,再三個月回個信,姚遙掐著指頭算算,待回信到了程府,豈不是剛剛好?

隨信,姚遙又備了幾套秋冬的衣物鞋子捎去,那些奢靡的大麾大衣,姚遙均未挑,只揀了實用禦寒,穿著簡約的帶著,又將日前特制的幾雙反毛皮靴也一並包了進去,西北的冬季那是極寒的。

三個月後,這封家信並這包東西便至西北邊關。

漫天黃沙,地廣人稀,此處除了營帳,距離最近的便是五百裏外的樓山城。

主帳內,程承池斜倚在榻椅上,盯著桌上的地圖細細地思量著。隨後,帳門被大力掀開,“M的,這鬼天氣。”一聲咒罵伴著重重地腳步聲進了營帳,程承池眼皮未擡,便知曉進來的是哪一位,他提指沿著地圖上的線路順了順,隨後一點某地,接口道:“你又不是頭回來此,有何抱怨的?”

“便是天天駐紮這裏,也得說呀,這什麽爛天吶?昨兒還天高雲闊,晴空萬裏的,轉過天,就成了這德性。”

“行了。”程承池向榻裏一靠,道:“本不願讓你隨來,派你在城裏留守,是你非追著來,既來了,又如此抱怨,怎麽?再回轉城裏?”

“嘻嘻。”成子俊腆臉笑道:“我就那麽一說,池哥就那麽一聽,莫當真,莫當真哈。”

程承池斜覷了他一眼,未再搭理他,只微瞇了眼,單手揉向額際,似是考量的事情頗讓其頭痛。

成子俊偷眼瞧了瞧程承池的表情,輕咳了一聲,湊到其跟前,輕道:“林涵要來了。”

“什麽?”程承池霍然睜眼,眉頭深皺,續道:“胡鬧,都跟了來,京裏誰盯著?何況,他那身體,受得住嗎?”

“此次糧草的籌措押送均是他,前幾回,你曾暗信說糧草苛扣過於嚴重,此次他請了旨,沿途徹察整治,算來,應是快到了。京裏他委了徐明盯著,應是無誤。”

“算了,來便來了吧。”程承池呼了口氣,無奈地接道:“先囑咐了軍醫,先將草藥備好了,人來了,也不至於措手不及。”言罷,程承池手一伸,命道:“拿來。”

“唔,這倒是真的。”成子俊一邊答著程承池前半句話,一邊從懷裏掏出兩封書信來,一並遞給了程承池。

程承池接了,先是瞧了瞧封頁,才展了第一封已打開的信,大致閱了一遍,方拆至第二封,第二封便是姚遙郵寄的家信,程承池本面色嚴肅,誰知看了片刻後,那唇邊竟莫名綻出抹笑來,驚得成子俊恨不能立時將腦袋塞到那信裏瞧個究竟,他拼命抻長脖子探看著,卻只瞥見通篇白話,什麽老太爺現今要一天吃五頓飯,逛園子時摘了花便要放嘴裏,什麽縱兒又溜去馬場,被罰抄了十幾篇大字什麽什麽的。他正瞧著稀奇,看字體也是頗為端正的,怎麽文筆這般差,還不若自己,不過,這種家信倒真是頗有些意思,他正偷看得來勁,卻聽程承池沈聲問道:“好看?”

“唔。”成子俊立時縮回脖子,訕訕笑道:“嗯,嗯,這般遠,哪裏能看得到,池哥,真沒看見什麽。”

“哼。”程承池冷哼一聲,收了信,問道:“包裹呢?”

“什麽包裹?”

“隨信同來的?”

“啊,那個呀,還在城裏,我只揣了書信過來,那個包袱可著實不小。”成子俊刻意往誇大了說,省得讓程承池罵他懶。

程承池點點頭,還真沒反駁他。

成子俊見程承池面色還好,瞧起來心情似是輕松不少,不由地又開始犯賤,他向前又湊了湊,懶笑道:“是池哥府上二夫人的家信?”

程承池挑眉掃了他一眼,問道:“你不是沒看到嗎?怎知是我府上的家信?”

“嘿嘿,猜的,猜的。”成子俊笑道:“這封可從驛站拿回來的,想來也是家信。”

“哼。”程承池應了。

成子俊道:“那大包袱裝的都是什麽呀?這二夫人待池哥倒是周到哈?”

“什麽意思?”程承池聽其越說離譜,終於沈了臉續道:“子俊,胡沁什麽”

成子俊向門口微挪了兩步,不怕死地續道:“池哥,左右你這個弟媳早失了依靠,你真收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此言一出,成子俊已然躍至門口,卻在下一瞬被門口侍衛攔住了去路,成子俊轉臉討饒般地沖著程承池傻笑著。

程承池陰著臉,似是能滴出水來,盯著成子俊的目光淩厲地很,成子俊不由膽突了突,曉得這是觸了程承池的逆鱗,他忙舉手投降般地告饒道:“池哥,我錯了,我錯了,我胡言亂語,胡說八道,胡扯鹹蛋,我……”

“行了。”程承池緩了表情,沖他招了招手,道:“過來。”

成子俊瑟縮一下,細打量著他的表情,微向前蹭了蹭,程承池一皺眉,暴喝道:“過來。”

成子俊立時抱頭向前躥至程承池跟前,眼盯著程承池那腳擡了起來,立時抱緊了頭大喊道:“萬不能踹臉,林涵要來了。”

“呵。”程承池笑出了聲,將腳收了回來,罵道:“賴皮賴臉,過來。”

成子俊又往程承池跟前湊了湊,腆臉笑道:“下次再不亂說了。”

“嗯……”程承池一頓,狀似無意地應道:“你說得也不無道理。”

“哦?”成子俊瞪圓了眼,立時從這句話中悟出了什麽,他疑道:“池哥,你說得是……”

程承池微點了下頭,表情輕松,續道:“出我口,入你耳,她那人極要臉面,萬不能在外混說去啊?”

“啊啊,那是自然。”成子俊已是相當驚異,此時程承池說什麽,他應什麽,眼珠子賊溜溜地轉著,對姚遙的好奇心已然上升至百分之四五百。話說,能入得了程承池眼的女子那是少之又少,能讓其動了心思的,那便是極品中的極品了,而一個寡婦居然也能讓其生出興趣來,那將是怎樣一個女子呢?太讓人疑惑了。

程承池挑眉瞧著成子俊那變換不停的表情,不由地笑了笑,一拍其肩,道:“你也甭轉心思了,現下之事是如何將蒙軍牽扯至此,拖跨了他們,明貴那再一舉得手,咱們這個年便能踏實地過了,也省得林涵到了,跟著一同費心思,他那身子骨……”程承池搖了搖頭,續道:“你來看看,局設此地可好?”

成子俊立時湊將過來,與程承池一同詳看地圖,商議起來,認真的男人最具魅力,此時的成子俊一臉凝重,與之前的嬉皮笑臉完全不同,竟是帥氣異常,由此也可以理解,何以他的後院妻妾成群,竟能相安無事。

與西北的漫天風沙相比,盛京的天氣,倒真是稱得上秋高氣爽,涼爽宜人,縱兒已然入了學,與現代普通家庭裏的家長一般無二,姚遙整日裏也是擔心的要命,畢竟是頭回離了自己在外生活,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穿得是否適宜,有沒有受同學欺負,先生重不重視,一系列的憂慮直讓姚遙心裏著實不安的很。

她很想去學院看看,非常非常想,如此思量了兩天,姚遙決定管他什麽封建禮數的,總之,她定要出府去瞧瞧縱兒。

姚遙將山水尋來,說了自己的想法,順便提出讓冬麥隨自己出門,山水想了想,倒是應了。不過,學院裏,宿寢裏怕是不便讓姚遙進入,可與學院打聲招呼,將縱兒喚出來,外面酒樓裏吃頓飯見見聊聊倒是可以。但姚遙就是想瞧瞧學院情況和住宿情況,這不讓進,還去個甚?

她皺眉想了想,道:“家長見孩子天經地義,這對他們學院有什麽不方便的?”

“嗯……”山水略沈吟一下,委婉道:“回夫人,一則,這學院上至考學,下至入蒙,學子百餘名,女子不便出入。二則,學院也有規定,入學期間,禁家人探望,怕影響學子學業。”

姚遙不由地撅了撅嘴,又立時意識到這動作不端莊,方抿緊了嘴,皺眉思量片刻兒,無奈地道:“既如此,你便安排吧,酒樓就酒樓吧。”

“是。”山水揖手領命,退了下去。

姚遙愁眉緊蹙望向窗外那澄靜的天空,與這舒朗的天際相比,頓覺得自己活得竟是如此不真實,收斂了本性,又顧慮重重,如此憋悶,到底為何?她洩憤般死力拍了拍桌子,心內暗道,待完結了那事,一定要回自己的山莊去,這日子真是越過越難過。而那如宇山莊,還有那一大片薰衣草田伴著自己,唔,長久未回去,也不知怎樣了?姚遙思緒翻飛,卻半絲快樂之感也無。很多時候,是自己先將自己封閉了,之後,才被外界所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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