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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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給安排的日子,是三日之後,西山學院外的風微酒樓。姚遙應了,心下卻在思量自己扮個男人,隨大溜進去只瞧一眼縱兒的學院並寢室這種可能性到底有沒有?風險很大呀,據說還有門衛呢。可這誘惑實在很大呀,姚遙嘬嘴認真地煩惱著。

“夫人,胡夫人來了。”秋意推門而入報道。

“啊,已入府了。”姚遙忙起身整了整衣飾,扶著秋意出門迎去了。

此次小桃入程府未帶念兒,只身前來,目的是與姚遙私下裏聊聊胡公子納的那位太太的後續事宜。

兩人一同去了小書房,關了門窗,遣退了下人,小聲說了起來。

“怎麽樣?怎麽樣?”姚遙攜了小桃的手急急地問道。她很壞心地給小桃出了幾個主意,什麽在胡公子跟前示弱討巧,對那位太太先懷柔再苛待,諸如此之類的,不外乎王熙鳳對付尤二姐那套。當然,還有一點後續,便是在這太太失情寡義之際,尋個過得去的男子給其創造點機會憐憐香惜惜玉,最好能讓兩人私定終身,當然,最終目的是讓其失了胡公子的歡心,知難而退,小桃在從旁做做好人,成個他人之美的。這事步驟多,還挺覆雜,且不定因素也多,實施有二個多月了,姚遙問問成效。當然,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小桃的身體,姚遙近期也讓山水幫忙瞧些婦科聖手,調理調理其的身體,若能一舉得男,那小桃在胡家的地位便穩固了,再加之從前的過往,想必胡家再想納太太怕也要掂量掂量了。

“還好。”小桃有些澀然,略低了頭道:“前些日子與你姐夫聊了聊從盛京剛至槐州的事,萬般艱難,卻也快活。如今這生活好了,反倒不如從前那般了,夫君也頗為感嘆,那會兒夫妻同心,毫無齷齪,如今為了子嗣之事,倒鬧得離心離德,互有怨言了……”

“嗚,此刻姐姐定當要將錯處攬到自己身上,還要悲戚一些。”姚遙在旁急急地插嘴接道。

小桃嗔怪地瞧了她一眼,輕聲道:“是呀,我便如你教的那般,放軟了身段,自怨了一把。”言罷,小桃嘆了口氣,語氣失落地道:“夫妻之間竟要開始用這些心思了,也不知是福是禍?”

姚遙也沈默了下來,她思量片刻兒,方不甚有力地安慰道:“婚姻需要經營,用些心思自是應當,均是為了家庭安穩,姐姐切莫自責。”

“我倒不是自責,只是心底有些疲累,不知這般辛苦籌措,圖得到底是什麽?”

姚遙遲疑了一下,偷眼打量了一番小桃,才低聲問道:“姐姐與姐夫琴瑟合好,姐姐就把這般小心思當作生活調劑,為得是日後相伴到老,一心白頭。”

“一心白頭?”小桃出神地跟著重覆了一遍姚遙這句話,卻也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姚遙愈發擔心,還待要再問些什麽,卻聽小桃岔了話題道:“這些煩心事不講了,縱兒進學怎樣了?”

“還好吧?”姚遙順著小桃的話移了話題,只這問題答得不太確定,自己未曾親眼所見,只聽聞他人所述,還是不甚放心。

小桃見姚遙一臉憂慮愁容,嘆氣道:“你呀,適可而止吧。孩子大子,總要自己去適應生活,你事事均替他打點妥當,也未必定會過得舒坦,沒準兒還會怨懟你多事。”

“嗚……”姚遙撅了嘴,嘟囔道:“他還那麽小,哪裏知道怨懟?不過是想著親眼見見,心裏踏實些。算了,算了,不談這個,不談這個,一說就發愁。對了,姐姐,我派人尋了個婦科聖手,頗有些聲譽,只是早已退隱,路遠了些,待過幾日,我同姐姐坐了車訪去。”

“唉。”小桃長嘆了口氣,點點頭,無奈地自嘲道:“只怪我這不爭氣的身子,否則也出不了這麽多妖蛾子。”

“姐姐寬心,總有法子的。”姚遙撫了撫她的肩,寬慰道。

小桃點頭應了,兩人一時無語,一並執了茶輕啜了一口。小桃低頭想了想,看了一眼姚遙,輕道:“方公子的買賣開了起來,只不甚順利。”

“噢?”姚遙疑接一句,問道:“起得什麽營生?”

“香料,各等的均有。預計還會添些香粉鋪子,你姐夫也參了幾股。”小桃應道。

“倒也頗對他的興趣。”姚遙如此接道,隨後續道:“怎會不順利?”

小桃又瞧了一眼姚遙,斟酌了一番,還是道:“你若不知,便是你下頭人自作主張了,你約束不得他們?”

姚遙立時皺了眉,問道:“姐姐什麽意思?”

小桃未接她的話,只自顧說道:“方公子瞧上的鋪子,開始還談得好好的,可轉臉店主便改了主意。有那收了訂金的,竟雙倍退還也不肯再盤給他,本以為是被其他大主顧搶了去,可三五天間,那盤店的牌子又掛了出來。你姐夫前去打聽,幾經周折,卻只探出是得罪了貴人。方公子至京裏這幾月間倒也結識了不少有身份的,輾轉獲知,竟是你們府上的山水所為。”小桃頓住,認真地看向姚遙。

姚遙一直聽得細致,此時見小桃望來,不由地申訴道:“這事我真不知曉,容我問問,若真有其事,我會解決的。”

“你……”小桃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方公子人真的挺好,你真的不想再考慮一下?”

“姐姐。”姚遙苦笑了一下,嗔道:“咱不聊這事成嗎?放心,方公子日後的買賣定會添一助力,而非阻力,不看他的情面,這裏頭不還有姐夫的股份嗎?怎麽著,也得看著姐姐的臉面不是?”

“行了,就你有張巧嘴,不過……”

“姐姐。”

“好了,好了,不說了,你自己有主意。不過,我可跟你說,這孩子漸大,不可能陪你一輩子,這到老還得有個伴,那個才是……”

“姐姐。”姚遙急惱地打斷了小桃的話,怨道:“卻不知,姐姐竟也作婆子的資質。”

“不愛聽?”小桃瞪了她一眼,續道:“也便是你,能引得我說這些聒噪話,旁的人,我懶都懶得理,更別提浪費我這些心思了,真是不分好歹。”言罷,還伸指狠狠地點了點姚遙的額頭。

姚遙順著她的指力晃了晃腦袋,一時想起初來這時代的情景,眼眶便有些微濕,她將眼淚逼回肚裏,努力咧了嘴笑,一時這聲“姐姐”喚得相當感概。時光流逝,姚遙這般年紀,若擱現代那是剛剛步入韶華,而在這時代,卻已處於緩緩地雕敗中了。

小桃抿了抿唇,輕拍了拍姚遙的手,無聲地安慰了安慰她。經過波折坎坷戰亂的,能活著便是幸事,生命在天災人禍面前,輕賤地如草芥,其他的,反倒不是重點了。

姚遙未留小桃的飯,念兒還在家裏等著小桃,孩子還小,離不得娘。姚遙也問了問念兒的情況,小桃嘆氣道,只能慢慢糾正,一時急不來,好在,此次胡家的老人未曾跟來,對孩子的負面影響小一些,再努力努力些,那些歧念總能板過幾分來。

姚遙待小桃走了,一個人心裏寂寥地緊,便出了門去,看看林子,瞧瞧花草,立圖能在這湛藍清爽的天空下尋求一種心境的安寧。秋意和秋霜跟著姚遙,瞧著她臉上郁色不褪,兩人對視了一眼,秋意沖著秋霜皺眉使了個眼色,秋霜一撇嘴,搖了搖頭,秋意一瞇眼,面上帶出股厲色,秋霜一皺鼻,白白眼,張了嘴,無聲吐出一句話來,瞧口形,大致是,你怎麽不去。

“你們倆個打什麽啞迷呢?”姚遙前頭漫行,隨口問向後頭的兩個秋。

秋意立時面上帶出笑意,緊走了兩步,扶了姚遙的胳膊,輕道:“還不是秋霜,想問問夫人何時去瞧瞧小少爺?我們幾個也想得緊,想一並跟去看看呢。”

“是嗎,秋霜?”姚遙未瞧秋意,只淡聲問向跟上來的秋霜。

秋霜嘟了嘟嘴,接道:“是呀,夫人,還真是念著小少爺,您若去,定要把我們幾個都帶上,讓我們也一並瞧瞧小少爺。”

姚遙挑眉掃了一眼秋霜,道:“也就是你個實心眼的,老讓人作伐子,我若是你,早反駁了回去。”

秋霜眨眨眼,接道:“奴婢知曉夫人慧眼,定能瞧出那起子人的鬼心思,奴婢就做那個老實的,踏踏實實的。”

“討厭,說誰呢?”秋葉唇間帶笑,一巴掌打了過去,秋霜早提防著,一個閃身躲了過去,半靠在姚遙身上,嬌道:“夫人,快懲治了惡人吧,越發破罐子破摔,無所顧忌了。”

這話一出,秋意便真的惱了,輕放了姚遙的胳膊,一邊嘴裏嘟念著,你個死妮子,越發壞嘴了,一邊追打了過去。秋霜繞著姚遙邊叫邊逃,歡聲笑語間,姚遙心境倒真寬了不少,但心內的失落也越來越甚,青春這東西,真是逝去得快呀。

姚遙第二日便叫山水入府,一則為了去縱兒學院這事,問問能否還通融通融;二則便是小桃所說的山水阻礙方少逸的事;三則,則是姚遙想那日由冬麥陪同,提前同她先見個面,商量一下。

實際上,姚遙要見冬麥是想讓其調查一下西山學院的情況,為了那日姚遙扮男裝混進去查看先打個準備戰。好吧,姚遙已決定冒次險了,這念頭動了便消也消不下去,索性就做回出格的,冬麥有功夫,到時真出了什麽問題,溜得也容易不是?

山水帶著冬麥入府,姚遙便讓秋葉先拉著冬麥喝茶吃點心,回頭再同她聊。山水,則是被讓到小書房,姚遙與其談了起來。秋霜秋意隨侍。

待人敬了茶,姚遙便開口詢道:“安排妥當了?”

“回夫人,已安排妥當,與先生打過招呼,那日小少爺有半日時辰。”

“噢。”姚遙點點頭,略思量了片刻兒,問道:“若拿了大公子的帖子,我也進不得學院?”

“夫人。”山水面露難色,斟酌半刻兒,方回道:“學府也並非絕不許人進入,不過是不甚方便罷。夫人若執意要去,待我與學院交涉一番,尋個合適的時間也可。”

“唔,那我執意要去。”

“這個……”山水一時倒被姚遙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不好接話,他略一遲疑,回道:“若如此,夫人兩日後便先見見小少爺,入學院之事,我先安排安排,何時去,您待我的消息,這般,可好?”

“好。”姚遙立時應下。

“不過……”山水一頓,姚遙心道,來了,轉折來了,早料到不過就是推三堵四,無限延期罷了,這一招使得跟程承宇極像,區別只在於,一個獨斷,一個委婉,結果卻是一致。

“你說。”姚遙執茶啜了一口,盯著山水,應道。

“夫人得有耐心,一時半會兒的,入院時日怕是定不下來。”

“行,我等得,只要能進去,何時都行。不過,年前總能行的吧?”距離過年還有小半年,若這點小事還要拖到年後,姚遙也便有話應付山水。

“差不多吧。”山水含混應道。

姚遙瞧他這態度便有氣,前幾年,姚遙每次提出去看程承宇,他就這個態度,直敷衍到縱兒快五歲了,這事還沒著落。索性也不指望他了,姚遙也看出來了,這人,不知程承宇去前是如何交待的,為自己做事,一向是要劃好範圍的,圈內的倒是竭心盡力,圈外的便是推諉不定,羅哩叭嗦的。

她按了按心內的火氣,執了杯又啜了一口茶,淡聲問道:“山水,方公子是我舊識,你是否與其有何誤會?”

山水立時便靜了下來,他沈默半晌兒,方道:“是我的錯。”

姚遙一見其這表現,那心底的火便壓也壓不住,騰騰地就上來了,她捏著杯子,緊皺著眉頭,心裏默念一二三,可到了,還是沒壓回去,她一擲杯子,不耐地道:“什麽是你的錯?阻了人家的生計?處處與人填堵?好在,你手段還算溫和,沒絕了人家的生路,也或許是,還打著日後再行計較的主意?你什麽意思?”

“是我妄斷,夫人消氣,我自去堂裏領罰。”

“罰什麽罰?”姚遙煩躁地揮了揮手,續道:“我瞧不著那個罰,也瞧不得那個罰,罰,罰個P,罰。”姚遙一時口快,臟話出口,方覺自己失了態,她下心內的煩悶,長呼了一口氣,又思量了片刻兒,才低聲問道:“你行這些事端,為得是你們少爺,還是你們小少爺?”

山水噤聲了,姚遙待了半晌兒,也未見他答話,著實有些無力。她嘆了口氣,輕道:“我沒那心思,你也犯不著動那些手段,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我心裏有數,你真心不必操心太多。”

“我……”山水張了張口,低聲回道:“是我做過了,夫人如何處置我均可,山水甘願領罰。”

“算了。”姚遙有些疲累地揮揮手,接道:“方公子是我舊識,未來盛京時,曾幫我不少,且我小桃姐姐在槐州也承他多加照拂,如今,他的買賣,我那姐姐也是入了股的,日後,你能助便助得,不能助也不好再阻了。”

“是。”山水歉聲應了。

一時屋內便陷入沈寂,姚遙對著這樣的山水,只覺深深地無力,那感覺,就象自己不過是因著程承宇的附屬,縱兒娘親的身份,這人才對自己照顧有加,偶爾聽譴,而非自己的原因。便如同,脫了那兩層幹系,自己與其不過就是路人,區別僅在於,他是自己叫得上名字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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