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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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熱嚴夏,花柳成蔭,姚遙早早便吩咐將各式水果拿井水冰鎮了,又囑咐多多熬煮些酸梅湯,待萬事具備了,心下竟微微泛出絲緊張,原來,不是不思念,只是被壓制於心底了。

有下人來報,程府在東門口的仆役已然接到胡府的車馬,只是胡公子堅持要先尋客棧安置,稍候再來程府拜望。姚遙思量了片刻兒,知曉小桃和他夫家應是極要面子,也可能是顧念自己在程府地位的尷尬,不願給自己添麻煩。如此一想,她便點頭命道:“既如此,便著人將胡家安置於臨江客棧吧。”臨江客棧是姚遙知曉得少數幾個無極堂買賣,山水曾說過,只要提及程府二夫人,臨江客棧可隨意。

直至過了辰正,姚遙才盼來了小桃,胡公子將人送至程府便回了客棧,說是過了午正再來接。姚遙立於府門前靜靜地瞧著那端莊秀麗的女子穩穩地下了車,轉而又牽下一個二歲左右的小童,緩步向自己這處走來。一時之間,姚遙竟有種淚盈於眶之感,已是近五年未見,生離一次再見便如隔世,如此論來,她與小桃竟是三世重逢,著實難得。

“小茹。”小桃唇間含笑,如此柔聲喚道。

姚遙微微楞神,片刻兒,方憶起小桃這是在喚她,這名字熟悉且陌生,竟是許久未曾聽聞,她眨了眨眼,嘴角也不由綻出笑來,應道:“姐姐。”此話一出,那真實感才至,姚遙兩步搶上前去,執了小桃的手,輕道:“姐姐可算來了。”

小桃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轉而對旁邊扯著她裙裾的小家夥,命道:“快叫姨娘。”

“姨娘。”小家夥瞅了瞅自己娘親,衡量半晌兒,才怯生生地喚出口。

“誒。”姚遙高興地應道,俯□子一把將小人抱至懷中,小人還有些推拒,身子微微向後仰著,臉上帶著緊張看向娘親。小桃在旁安撫道:“姨娘喜歡你,抱抱你,你親親姨娘。”

小家夥表情凝重,竟是思量了好一會兒,才轉而用唇輕啄了一下姚遙面頰,姚遙霎時便覺心下軟成一團,她忙將腕上絞絲鑲玉鳳鐲褪下戴至小人腕上,寬寬大大地直往下掉,小人忙用左手托住,看著小桃,征詢道:“娘親。”軟軟嚅嚅,真是可人的緊。小桃在旁笑笑,應道:“姨娘給的,只管收著吧。”

姚遙也笑,拍拍小人的後背,道:“拿著頑吧,回頭姨娘再給更好的見面禮。”

“哦,念兒謝謝姨娘。”小桃將小人教得極好,拿了東西便知道謝。

姚遙面上笑意更甜更柔,她貼了貼小家夥的面頰,讚道:“念兒真乖,真棒。”

小孩子最懂得誰對她真的好,收了姚遙的禮,小念兒便不再推拒姚遙,反倒奶聲奶氣地要求道:“姨娘,熱,念兒渴。”

“哦。”姚遙急忙應了,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與小桃竟是在門口便聊了起來,立時便有些歉意,她道:“姐姐也是,不提醒一下小茹,竟在門口聊了這許久。”

經年未見,小桃的性子竟是沈穩許多,她笑笑,牽了姚遙的手道:“好,是我的不是,走吧,咱們進屋再敘。”

姚遙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未曾料到,小桃從前那算得上潑辣的性子竟變了這麽多,她輕聲喚了聲:“姐姐。”一聲喚完,竟是無語再續,想來應是歷經了坎坷,方才有如此的沈澱。

小桃拍拍她的手,道:“走吧,不止小念兒渴了,我也甚覺口幹。”

“啊,走走。”姚遙立時應下,抱著小念兒前頭帶路,進了玉竹院。

竹林裏已擺好了桌椅,水果,涼湯也已備好,小念兒稀奇地看著這一幕,問道:“姨娘,飯飯也在這裏嗎?”

姚遙很理解小孩子的這種跳躍思維,她柔著嗓音問道:“念兒喜歡在外面用飯嗎?”

小家夥歪頭想了一忽兒,才轉而問向小桃:“娘,念兒喜歡嗎?”

小桃笑笑,續道:“姨娘問你,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在姨娘這裏,不用拘著。”

“嗯。”小家夥點點頭,認真地看向姚遙,鄭重答道:“念兒喜歡這裏,想。”

“好,那咱們就在這裏用飯,來,念兒先凈凈走,再嘗嘗姨娘家的瓜。”姚遙哄著小家夥洗了手,又遞給她一塊香瓜,看她吃得香甜,不覺臉上又綻出笑意來。

小桃在旁喝了涼湯,看著姚遙一臉的喜愛,不由地咧嘴笑笑,問道:“你家的那個呢?”

“縱兒呀?”姚遙接口道:“整個一小淘猴,半分都靜不下來,與他說了小桃姨娘會來,一早兒答應得好好的,這會兒卻又不知躥到哪去了?我著秋意去尋了,只怕他去了馬場,若去了馬場,一時半會兒怕是回轉不來。”

“呵呵,男孩子,淘些好,聰明。”小桃笑著接道。

一旁的小念兒本認真地吃著,聞聽此言,立時接道:“念兒聰明,念兒聽話。”

“咦。”姚遙有些訝異,不知這話從何而來,但小孩子自尊心確是傷不得,立時接道:“那是自然,念兒才是最聰明,最乖的小寶貝。”

“唉。”小桃將手上的香瓜擱於桌上,輕嘆了口氣,道:“因著她祖母,念兒聽不得誇獎旁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兒。”

“怎麽會?”姚遙疑問道。

“她祖母……”

“等等。”小桃正待細細解釋,突地被姚遙打斷,住了嘴,見其給小念兒拭了嘴,又叫來幾個小丫鬟,吩咐帶著小念兒在林子裏轉轉,尤其是那頭小橋活水那賞賞魚,只是需萬般小心些。小丫頭領命,哄著小念兒頑去了。

姚遙這才轉頭輕問:“怎麽回事?”

小桃頓時便知姚遙的用意,這般評議親人時應避開孩子,尤其涉及孩子的問題,她心底不由地升起股欽佩,自己,永遠都意識不到需顧慮這點,與夫君就此問題爭執時,除了委屈,更多的時候卻是抱著孩子掉淚,念兒這般表現,怕也有自己的大半部分的原因。心酸,難過,還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愧疚,小桃面上的沈穩端莊立時便被憂郁所掩蓋,姚遙瞧了,心知小桃定是有些苦衷與不如意,她探手拍了拍小桃,柔聲喚道:“姐姐。”

小桃眼裏終於盈出淚來,她忍了忍,勉強扯了嘴角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那幾年,我身體差得狠了,費力生了念兒,卻還是個女孩子。夫君未說什麽,只道女孩子也好,同樣喜歡。但婆婆那裏卻有些過不去,先還不說什麽,但念兒一日日大了,便整日念叨著胡家得有個根之類的,望著我們能再生一個,我也想啊,只是我身體……”她哽了一聲,垂了頭。

姚遙立時便明白了,這是胡家擺了困境,便有心思想那有的沒有的了。姚遙皺皺眉,低聲詢道:“姐夫呢?他如何說?”

“唉……”小桃長嘆了口氣,道:“還能如何,總不能做了忤逆不孝子去。”

“怎麽?”姚遙驚道:“納了?”

小桃一頓,垂著頭墜下兩滴淚來,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姚遙駁然大怒,狠聲罵道:“胡家真是欺人太甚,也不想想當日是如何起家的,如今卻做這種無恥之事。姐姐,你是如何想的?小茹定然幫你。”這要擱現代,小三雖然猖獗,但卻也不敢堂而皇之地領家去,而這年代,這種事卻是常態,沒小三的反倒是異態了。但當日胡家與小茹去槐州時的情形,若非小茹與姚遙交情,他們胡家如何能有今日這般作為?好,這得了好處了,如今便要卸磨殺驢了。

小桃執著帕子輕按了按眼角,紅著眼沖著姚遙輕扯了一下唇角,道:“你姐夫不過是為了安我婆婆的心,倒非真的動心思,不過是每月裏總要敷衍那麽兩天……”後頭這句,小桃說得聲音極低,而在姚遙聽來,更是顯得小桃底氣不足。這天下男人統統一個德行,見鮮便要嘗的主,且這個還是名正言順的,這姓胡的若真能忍得住,那才有鬼咧。

姚遙狠狠地思量了一下,問道:“那個,這回跟來京裏了?”

“沒有。”小桃輕搖了搖頭,低聲回道。

“姐姐怎麽打算?就這麽由著了?”姚遙聲調有些高,話音裏有著明顯的質問。

“那能如何……”

“娘。”小桃無奈的言語被林子外沖進來的縱兒打斷了,小家夥滿頭滿臉的汗,身上的錦緞長衫袖子挽著,露著結實的小臂,衣衫的下擺也半掖在腰帶裏,露著裏面的月白長褲,而腳上的錦緞靴面上也凈沾滿了泥。姚遙登時皺了眉,低聲責問道:“看看你,這是至哪作的?早上剛換上的新衣,怎這般情形了?囑咐了你,小桃姨娘要來,不老實地等著待客,竟是跑到哪去了?”姚遙一邊嘟念著,一邊拿著帕子替他拭汗,擦了半晌兒,也未見擦凈,無法,只好叫了丫鬟先帶下去洗漱換衣,再來正式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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