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天氣愈發見暖,沿園中小路走著,姚遙一路查看,其還是頗為滿意府內下人的表現,青石板上未見半分水漬,待轉過游廊,便到了明院院門,姚遙對守門的仆役點點頭,擡步邁入,院內的小廝立時很有眼力價的迎了上來。

姚遙在院內住了腳,輕聲詢道:“大公子在院內吧?”

“回夫人,是。大公子正在書房裏看書。”

姚遙遲疑了一下,問道:“大公子可方便見客?”有了上次的經驗,姚遙謹慎的許多。

“二夫人稍待,容小的通稟?”小廝對姚遙那是相當地恭敬。

姚遙略頓了一下,壓下聲音問道:“大公子可洗漱過了?”

“嗯?”小廝楞了一下,霎時領悟道:“回夫人,小的侍候大公子洗漱過了,已是換過衣物。”

“好,你去通稟吧。”姚遙坦然了,如此命道。

小廝領命,片刻兒後回轉,蝦著腰前頭領著姚遙讓進了書房。

想必這時辰還是對的,上回趕上人程承池要歇了,所以碰到人衣裳不整,此次時值白日,人程承宇還是收拾齊整地在書房桌旁看書冊,雖說那姿勢仍是那副閑散無拘的欠揍樣。

姚遙帶著兩個秋進了屋內,程承池斜靠在椅子裏,擡了擡眼皮瞧了她一眼,轉而又盯著書去了,真是半分待客之道也無,半絲禮貌也沒有,姚遙暗地裏翻了翻白眼,坐於小廝搬至桌旁的椅上,拿了茶輕啜了一口,她在思量如何開口。

“什麽事?”程承池視線未轉,翻了一頁書冊隨口問道。

“嗯……”姚遙沈吟一下,續道:“縱兒學騎馬有些時日了,也不知學得如何?”

“不賴。”程承池倒言簡意駭,註意力未轉半分,仍就盯著自家的書冊,隨口應道。

“縱兒近日花在騎馬的時辰多了些,不知擾了大公子的事務沒?”

“沒。”程承池如此應了一句,隨後擲了手裏的書冊,轉而拿茶飲了一口,續道:“有話直說,拐彎磨角的。”

姚遙悄悄癟了癟嘴,才續道:“只是近日縱兒居馬場的時辰過多,有些疏忽習字學武,且他老是纏著大公子,怕誤了您的事務。”

大公子終於直視姚遙,只眼神犀利迫人,壓得姚遙不由地皺了皺眉,半晌兒,大公子才道:“你深居府內,未曾見你出府,但消息卻是靈通的很,曉得朝庭要對蒙國用兵?”

姚遙發現,這程家的男人們還真是敏感的很,早逝的程承宇如此,如今的程承池也是如此,只要他們肯,旁人的心思總能猜中七八分,姚遙有些頓悟,想來,成功的男人應是神經元都比較發達的,真是洞觀微毫啊。

姚遙抿抿唇,接道:“倒非我消息靈通,只這盛京上下應是均知曉二皇子出征蒙國的事,何況咱們程府還是個將軍府。”

“上下均知曉?”程承池冷聲道:“你倒謙虛,雖說這不是什麽秘事,但點兵練兵的,總要半月後才散出消息來,說你靈通不為過。”言罷,他執茶喝盡,揮了揮手,秋意知趣地拿了茶壺出門尋小廝續水,姚遙瞬時對自己丫頭的眼利價有些不滿,搞什麽搞,總是這般容易被人支使。

姚遙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想了想,續道:“大公子是個將軍,雖說不帶兵,可現下盛京氣氛如此緊張,您不在軍營裏坐震……”姚遙頓住,不欲說下去,話說得太透就不好了。

程承池挑眉瞧了她一眼,道:“區區婦人,倒似曉得多?你是因為,我在府內呆著,惹得縱兒一心只去馬場了吧。”

姚遙勉強笑笑,推道:“怎麽會?只是怕縱兒過多擾了大公子,誤了您的事。”

“行了,既便是他擾了我,也是我願意的,你倒不必在此費心思。”大公子冷諷道,隨後,他略一沈吟道:“縱兒馬術已學得七八成,只差精練了。近期我會在府內托病靜養。呼……”他籲出一口氣,靠進椅子裏,續道:“我已著太醫開了方子,確實有些陳傷需養養,嗯……”他似想起什麽來,詢道:“你那腰傷劉太醫醫得可有些起色?”

姚遙面上澀了一下,隨即坦然道:“劉太醫醫術很好,謝大公子掛心。”

“嗯。”程承池點了下頭,未再言語,屋內靜謐了下來。而此刻的姚遙正思量程承池所述府內養傷之事,她暗處細致打量了一番程承池,真實未發現其有啥子病痛之類的,瞧起來,壯得跟頭牛一般。她疑惑半晌兒,在問與不問之間猶豫,最後,她咬咬唇,還是張口問道:“您的……”

“你的……”兩人一同開口,卻也同時頓住。

程承池一挑眉,問道:“我的什麽?”

“沒事。”姚遙忙改口接道:“您要問什麽?”

程承池瞇眼瞧了瞧她,收了視線,語氣隨意地道:“哦,前些日子廚下弄了個醬料,味道頗香,著人問了問,卻說是你制的。方便嗎?醬料方子與我說說?”

“醬料?”姚遙有點楞神,怎麽拐到這處來了,她眨眼想了想,還是問道:“用哪處的醬料?”

“裏頭有八角,大料,紫蘇什麽什麽的那種。”程承池這話便帶出絲不耐來了。

姚遙歪頭又想了想,問道:“好像,一般情況下,這幾種香料,我一般都會用用。您吃的那種有辣味嗎?”

“有。”

“噢,那種。”姚遙會意,著秋葉鋪了紙筆,大致寫了寫遞與程承池,問道:“您要這種方子有什麽用處啊?”

“有用。”程承池接過大致看了一眼,隨後又細看了一遍,指著其中的腐乳問道:“這是何種香料,未曾聽聞。”

“一種醬豆腐,豆制品,調味也好,單吃也可。就是,早餐時,偶爾端上來的那小碟紅色的小塊塊。您問我是什麽,我答豆腐的那個。”

“噢。”程承池似想了起來,不過,姚遙卻納了悶,這位,確是吃貨,嘴也頗刁,似乎他們程家的男人都挺挑食的。不過,程承池與程承宇一樣,不甚在意吃的是什麽,只在意味道如何,這回,卻不知觸了他哪根筋,倒問起方子來了。

“這個怎麽制的?”程承池折了折紙,擡眼續問道。

“腐乳?”

“嗯。”

“這個倒有些麻煩。”姚遙有些為難地道:“流程有些麻煩,程序也繁瑣些,時候掌握不好,味道會差許多。大公子若是單純想吃或是送人的話,府裏還有幾壇,若要的量不大,倒是盡夠了,若非要方子,我也可以寫下來,卻要明日才能給您了,但制不制得出來,卻全憑運氣了。



“哦,這般麻煩?”

“嗯。”姚遙表情很誠懇,真的不容易,姚遙是做壞了三十斤豆子才研究出來的,話說,那味道還是比王致和的差遠了。

程承池略一沈思,方道:“寫吧,再給我三壇。”

“啊?哦。”姚遙應了。兩人均又沈默了下來,姚遙正在考量還要不要問其身體的事情,卻聽程承池道:“縱兒騎術只需常加練習便可,不用花太多時辰了,你可給其另作計劃了。”

“哦,好。”姚遙點頭應了。片刻兒,又問道:“他隨侍的幾個小廝也跟著學了吧?如何?”

“尚可。”程承池答道。瞧起來,其今兒心情還好,可能跟姚遙剛才極痛快的配合有關,尋常時刻,若問其隨從仆役的事,他一概是不屑答的。

“還好,想來,護得住縱兒的吧?”姚遙不太確定地道。

“放心,只要縱兒上馬,便會有兩個騎術精湛的保護,這處你倒擔心的多餘了。”

“噢,那敢情好。”姚遙聽了,倒真的放下不少心來。

隨後,她低頭略思索了一下,還是關心地問道:“大公子尋了大醫來看您舊傷,卻不知嚴重否?”

“無礙,陳傷,不過是為了躲躲清閑,小病而已。”程承池擺手,無所謂地應道。

姚遙點點頭,道:“那好,我會約束小人口舌,嗯……”姚遙頓了一下,續道:“雖是小病也需多加註意,大公子休息,無事,我便告辭了。”說罷,姚遙起了身,略施一禮,出了書房。

屋外,春光愈暖,映在身上有種舒軟之感,姚遙自內而外長長呼了口氣,頓覺清新異常,心情也暢快不少,她擡眼瞧了瞧院內的樹木枝丫,心內盼著,來點綠色吧,瞧著生機盎然總比枯敗著讓人舒爽。轉念又憶起玉竹院那幾年她栽種的那幾株花樹來,立時便動了心思,開春了,得給玉竹院添點異色,即使不為了這個,也得為了從前的那點念想。姚遙腦中現出程承宇言說辟地給其種花木的情景,不由心內又有些黯然。

身後的秋意秋葉本瞧著夫人臉上帶著喜意,片刻兒後,不知為何又變了臉色,掛上舊日裏那抹憂色,兩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一步,攙了姚遙,笑道:“夫人,也不知小少爺洗好了沒有?與大公子既已談完,便盡早回去吧。”

姚遙果然便轉了心思,接道:“嗯,可得早些回去,近日花在騎馬的心思多了些,習字誤了不少。走了。”

三人很快便出了明院,院門合上,便掩住了書房內背手臨窗外望的程承池之視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