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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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王朝朝堂之上。

南武帝面色陰沈,盯看著下頭分列兩側仍在逞口舌之快的大臣們。西北邊關動亂,是戰是和,下頭人還在做無謂地爭執,什麽新朝剛立,民生雕敝,應體恤民意,休養生息,以和為貴了。什麽區區邊關蠻民,卻枉顧王朝威嚴,挑釁爭鬥,實不應姑息放過了,再瞧那列於右側之首閑閑散散站著的程承池,牙根處又開始“嘎嘣,嗄嘣”作痛,待我朝堂坐穩之後,如何收拾你。南武帝瞳孔收了收,緩了緩面目表情,輕咳了一聲,堂下立時便安靜了下來。

“程愛卿,你看如何?”南武帝此刻的表情堪稱和藹,略傾了身子問向程承池。

“回聖上。”程承池兩手一搭隨意一揖,回道:“微臣一介武夫,論不出什麽利弊,只以聖命為首是瞻,聖上若戰,臣願往。”

南武帝微微頷首,臉上有恰到好處的讚賞,他輕擊了一下龍案,坐直了身子,命道:“蒙國刁民,虺蜴為心,豺狼成性,不懲不足以揚我朝天威,命二皇子統率銅武鐵騎八千,三萬揚威大軍征伐蒙國。”言畢,他放目掃了一圈堂下,見人人均是低頭噤聲,心下略滿意了些,轉而去瞧程承池,見其也是垂頭斂目的樣子,心內便更舒服了。

隨後,他又斜了身子,問向程承池:“程愛卿,你看,任誰副將合適?”

程承池揖禮回道:“聖上裁決,微臣謹遵。”

南武帝瞇了瞇眼,微一沈吟,命道:“那便由成侍郎之子,你麾下的成子俊任副將吧。”

“是。”程承池極為痛快地應了。

南武帝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輕揮揮手,身後的殿頭官便一揚掃塵,尖聲唱道:“無本退朝。”

隨著臣下的“恭送吾皇”,南武帝退了早朝,程承池臉上見過一絲微不可見的冷笑,隨著人群退出朝堂。

京郊大營西北十裏外,還是那座小山崖。

程承池,成子俊,林涵,薛明貴四人圍坐於小火堆旁,火上炙肉芬香百裏,幾人周遭散放著幾個牛皮酒囊。成子俊隨手摸了一個,大灌了一口,隨後緊緊地盯著火上炙肉,那眼神就如餓了許多時日的野狼一般。

翻烤著肉的林涵瞥了他一眼,隨即笑出聲道:“子俊,你幾日未得用飯?”

“啊?”成子俊疑惑地接了一句,但眼神卻未從那肉上挪開,續道:“什麽幾日未得用飯?誰敢不給我飯吃?抽他N的。”

薛明貴在旁瞧了他一眼,臉上也有些隱隱地笑意,程承池在旁執著酒壺一口接一口地灌著,此刻也歇了下來,傾了身子湊至火堆旁,隨意看了看,接道:“快熟了,再不熟,子俊怕要食生肉了。”

林涵聽罷,瞬時便迸出笑聲,薛明貴也跟著笑了一聲,成子俊這才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恨恨地掃了那三人一眼,皺鼻道:“就知笑話我,我不過因著這醬香逼人,有些好奇味道罷了。

嗯……”他頓了一下,眼珠一轉,問道:“難道,你們不好奇?”果然,成子俊便見程承池挑了挑眉,林涵嘴角略動了一下,薛明貴右手則輕搓了搓。他一拍手,續道:“難得有東西得池哥青眼,我不過是表現得率性些,值當你們這般笑話?切。”他極為不屑地擺了擺手,覆又認真地盯看那肉。

林涵搖了搖頭,抿嘴笑笑,轉而更細致地烤著手上的小鹿肉。

片刻兒後,那肉果然熟了,與其傳來的異香一致,這肉也是異常美味,吃得成子俊直嚷著要再去獵一只,卻被三人否了,這一則醬料不足,二則,他們不過是尋個僻靜地聊聊,卻不是為吃這烤肉來的。

四人吃罷,程承池執著綢帕優然地擦著手上的油漬,成子俊卻是捧著那剩下的醬料邊品邊琢磨,林涵,薛明貴收拾了殘骨,坐回火旁。

程承池擦完後,隨手將帕子扔進火裏,那帕子質地輕柔,卻是遇火即燃,瞬時便被燒得幹凈,連絲渣滓都未剩,若姚遙在旁,定會為此變了臉色,咒罵這人太敗家,可圍座在旁的三人卻似未見一般,對此舉動半分註意也無。倒是那醬料反倒引了眾人大部分的興趣。

先是丁子俊,咂摸著道:“有紫蘇,八角,大料,黃醬……”他說了一串,隨後皺眉思量道:“其他的卻是嘗不出來了,嗯嗯,秘制呀,池哥,那個……”他觍著臉湊向程承池,續道:“池哥,您自哪裏得來的,兄弟去求個方子。”

程承池瞥了他一眼,未曾搭理他,弄得丁子俊好沒趣,在旁的林涵笑著解圍道:“承池若方便,不若給他吧,若求不得,子俊怕是十幾日不能得眠了。”

丁子俊立時星眼望向程承池,林涵不必說了,視線一直在其身上,令人奇怪的是薛明貴,竟也露出難得的好奇表情,盯向程承池。

程承池環視三人,見均是一臉的求知欲,不由地扯了一下唇角,淡聲道:“怎麽?非要曉得?”

“當然,當然。”丁子俊立時便就應道,林涵未說話,只笑著,奇怪的是薛明貴,竟也跟著點點頭。

程承池搖搖頭,續道:“不可說,不可說。”

“池哥。”丁子俊立時急了,那架式,恨不能沖將過來,林涵臉上的笑意更濃,薛明貴則抿了抿,垂頭攏了攏地上的柴。

“行了。”程承池一擺手,道:“回頭幫你問問。”

“直接告訴我唄。”丁子俊有點得寸進尺

林涵瞧了瞧程承池的面色,低聲對丁子俊道:“子俊,讓承池問問,恐有不便。”

“哦。”丁子俊立時會意,忙應下,這醬料應是程府裏出來的,而非哪家酒樓。

程承池挑眉掃了他一眼,斥道:“旁門左道的,你倒興趣大,哼,當前之事卻未花半分心思。”

“我聽池哥的,您怎麽決定咱怎麽來唄,我何必花那心思?”丁子俊似是對此類的斥責頗為習慣,對程承池這番話的反應竟是滿臉地混不在意。

程承池冷厲地瞧著他,瞧得他終於縮了縮脖,瑟抖了一下,旁邊的林涵終是瞧不過去,幫道:“算了,承池,你又不是不知子俊為人,一向如此,咱們商議一下吧。”隨後,轉頭問向薛明貴,問道:“明貴,你怎麽看。”

“我也聽池哥的。”薛明貴竟也是這句話。

林涵笑笑,轉而問程承池,道:“即如此,你便決斷吧。”

程承池皺皺眉,環視一圈三人,才嘆道:“你們吶。”隨後,淡聲命道:“即如此,明貴便知會那頭的人,給其吃點苦頭便可,不可傷及人命,另外……”他一頓,續道:“可將其做到……”他執了棍在地上輕劃了個“五”字。成子俊在旁瞅了一眼,隨即便給擦了。

“好。”薛明貴點頭應了。

程承池冷笑一聲,續道:“領兵作戰可非紙上談兵。”三人均笑了笑。

春季裏風大,他們所居這地背靠一崖壁,三面有石,可擋風,擋人,擋耳目,四人侍衛均在半裏之外巡察,暗峰堂的人也跟了幾個,由此可見,程承池這次鬧的動靜確是大了些。

姚遙最近有些納悶,按說這大南王朝要對蒙國動兵,這程承池是個將軍吧?原則上應該很忙的地說,怎麽最近倒是閑在下來了?其實吧,他閑也就閑著吧,可恨地是,成日介帶著縱兒奔那馬場,將那習武和習字的時間竟擠得縮短了不少,更令人憤恨的是,這使得每日裏姚遙與縱兒的溫情時間也極大地縮水了。這種情況直持續至弟八天,終於,姚遙忍耐不下去了。

這日,縱兒又是一身泥一身土的回來,姚遙揪著他去洗澡,褪了衣物,卻瞧見腿上一大塊青紫,姚遙心疼,撫著問他是如何弄得,小家夥卻縮了腿,道他已大了,不要娘給洗澡,還說,習武騎馬的有個磕碰很正常,娘實是大驚小怪了。弄得姚遙著實氣悶得緊,她狠狠地點了下小人的頭,道,不要娘,卻要丫鬟媽媽,有何不同,小家夥吱唔半晌,說不出不同,卻躲閃著就是不讓姚遙給洗浴,無法,姚遙只好憤憤地起身出了浴室,由著他在裏頭自主折騰,這孩子一大,越發管不住,真是讓人發愁。

姚遙單手支腰站在浴室門邊望著天際凝思半晌,方問道:“大公子在府內?”

一側的秋意接話:“回夫人,同小少爺一同回的府,現在應在明院。”這明院便是大公子的院子,姚遙一直很是疑惑,這程府裏的院子有什麽玉竹院,紫荊院,以花木命名居多,雖說老太爺的那院子名為隨緣居,但也頗為雅致,搞不清楚,一家之主的程承池怎麽給自己院子命為一“明”字?明院明院,聽白了似是在叫冥堂,實在不好。

姚遙又仰頭思量片刻,才果斷發話道:“隨我去明院。”

秋意秋葉忙在旁應下,姚遙轉而囑咐了兩句隨侍縱兒的媽媽,便攜著兩秋奔明院去了,當然,姚遙在路上也掐著點來著,算計著程承池回府洗漱休整需的時辰,踩著點地進了明院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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