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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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承池連喝了五杯茶,才看向一臉戒慎盯著自己的姚遙,“嗤”地一聲笑道:“何以用這般眼神看我。”

姚遙撇了一下嘴,坐回椅上,也拿了茶啜了一口,回問道:“什麽眼神?挺正常的。”

“行了。”程承池也不與姚遙理論,擺了一下手,道:“我帶縱兒去學學騎馬。”

“騎馬?”姚遙蹙著眉頭,遲疑續道:“縱兒年歲還小,這騎馬怕還是……”

姚遙話音未落,便被程承池擡手止住了,他兩腿一灑,靠進椅背,恥笑道:“你這婦人吶,還真是……”說罷,也不待姚遙張口反擊,便自續道:“你既說是要進學,這進了學院跟老師學騎馬好呢?還是在府裏有人盯看著學騎馬好呢?何況……”他一頓,道:“在府裏自是由我來帶他,且,非我誇口,這京裏與並肩論騎術的不過三人,你自己掂量掂量。”言畢,也不理會姚遙了,起了身,踱至姚遙屋內的百寶閣,細瞧了起來。那裏,有姚遙臨時起意開了個小窯燒的幾個瓷杯子,寬口大肚,不甚美觀,但上頭的畫卻是姚遙用心勾勒的,著實廢了她不少功夫。有海上初升的旭日,夕陽下曠野奔馬等等,繪了不過四五個,讓縱兒拿走了一個,其他幾個,姚遙屋內的幾個秋也盯上了,卻被姚遙嚴令禁止了,說這杯子又不好用,只是瞧著好玩,既是瞧著玩的,想瞧了便來瞧瞧,但不許開口要。若定要弄個相似的杯子,自己琢磨去,小窯就在那裏,姚遙大致指導了幾下,這幾個秋便起了玩心,不盯著姚遙那幾個杯子,改自己動手了。

姚遙斜眼捎見程承池的舉動,咳了一聲,道:“大公子能教縱兒,那是極好的,不過,總要再過上幾個月,待天暖了,草兒也泛青了,此刻那外頭積雪還未化凈,路滑馬蹄軟的,總還是危險些。”

程承池伸手拿起一個杯子,回道:“馬蹄軟?何來的馬蹄軟?”

姚遙囁嚅了一下,含混道:“吃了一冬的幹草,怎會有力氣?”

“哈。”程承池輕笑了一聲,回頭掃了一眼姚遙,搖了搖頭,轉首將手中杯子放回閣架上,又拿起一個杯子瞧著,續道:“我們程府的馬吃得雖說是幹草,卻也是幹草中的精草,且還要加細料,絕不會軟蹄子的,何況,縱兒那身量,軟也不會軟至他那匹馬上。”說罷,他又換了個杯子看著。

姚遙撅撅嘴,忽視程承池的動作,接道:“總歸是天暖草綠的時候騎馬才好,個把月的時間,不必急於一時,縱兒等等再學吧。”

程承池最後從中挑出個杯子,在手裏掂了掂,轉身道:“我卻沒甚時間了,十幾天的功夫,教會了縱兒,我也放心出門。”

“出門?”姚遙問道。

“對。”

“那正好,待大公子辦了事回府再教,豈不時間正好?”姚遙頗為滿意自己這個主意。

“哼,你倒想得自在,此次出門,是遠處,一時回轉不來。”程承池打斷姚遙的幻想,接道:“你若著實不願此時讓縱兒學騎馬,我囑咐個穩妥的人教也可。但我認為,要學總要學最好的,你讓縱兒放了騎術精湛的師傅,跟個二流的學騎術,我怕他自己便就不願。”

姚遙咬唇想了想,低聲嘟囔著:“不就騎個馬嗎,學會了不就得了嗎。”話是這般說,姚遙也覺得自己做法不妥。她考量半晌兒,才勉強答應道:“那便麻煩大公子了。”

“好。”程承池手底拎著杯子,應聲道:“那我便帶他去馬場了?”

“好。”姚遙點點頭應下了,隨即又揚頭,詢道:“不知,我可否跟去?”

“你?”大公子皺眉想了想,道:“縱兒騎馬,你去了怕拘謹,放不開,反倒更不安全。且,我那馬場時有人造訪,你若在,也不甚方便。”

“嗯,我明白。”姚遙恨恨地咬著牙根,接出這麽句話來,這該死的程承池,不就是嫌自己是個女人,且還是個管得多的麻煩女人嘛,靠,至於這麽找理由排擠人嗎?不過,她也無可奈何,現如今,為了縱兒,最在意名聲的反倒是自己。

程承池點點頭,瞧了瞧時牌,問道:“縱兒何時能寫完?”

姚遙擡眼也瞅了一下時牌,回答:“不過半刻鐘。”話音未落,門外已然聽到丫鬟問安的聲音。姚遙不由地又瞧了瞧時牌,這小家夥,今日早了不少,只不知,那大字質量……

縱兒擡步跨進門檻,手裏拿著十張宣紙,一邊向姚遙這頭走著,一邊卻是瞧著大公子眨著眼睛,大公子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姚遙便見小家夥緊繃的臉上掩不住地露出喜意,姚遙搖了搖頭,高興成那樣子,竟也不忘板著面孔,隨誰了呢,這是?

“寫完了。”姚遙瞅著縱兒,輕聲問道。

“嗯。”小家夥應了,雙手將宣紙遞於姚遙,姚遙接過,細細地一張張看下去。屋內頓時靜了下來,偶聞沙沙翻紙聲,程承池靜待桌旁,瞧著那被晨曦暖光籠住的小婦人,一臉的認真柔軟,心下不由地顫了顫,這一幕於他來說,竟是那般熟識,他怔然,思緒不由地飄飛至二十幾年前。

那情景竟與此刻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習字與學武一樣,均需耐性與堅持,你學武認真,何以習字便如此馬虎?”柔光裏那滿眼慈愛的女子輕聲責道。

“你若騎馬也如習字這般心思,那便不需學了,學也學不好。”姚遙將手中紙擲於桌上,瞧著縱兒淡聲說道。

程承池霎時便收回了恍惚的心思,轉而去瞧縱兒的反應。

“我……”小家夥張了張嘴,卻將狡辯吞了回去,半晌兒,才央求道:“娘,我午後不出去玩,寫滿十五篇,而且,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

姚遙抿嘴盯著他,卻是不說話,這對縱兒來說,頗具威懾力,他這個娘向來在原則問題上說一不二的,而這次自己這錯誤似乎犯得有些觸了他娘那個逆鱗了。他轉頭去看大公子,眼裏帶著乞求,盼著這個無所不能的大爹能幫自己說說好話,求求情。卻見大公子低了頭,避開了自己的視線,明顯是不肯插手的表示。無法,縱兒只好低頭拾起散亂在桌上的宣紙,認命般地道:“縱兒現下便去改,只是……”他一頓,轉向程承池,問道:“大爹,騎馬改在午後行嗎?”

程承池搖了搖頭,說道:“午後我不在府內。”

“噢。”縱兒滿臉的失望掩都掩不住,小手一張一張碼著桌上的紙,半晌兒,才擡頭道:“那縱兒明日再同大爹學騎馬吧。”

“也好。”程承池點頭應道。

姚遙皺了皺眉,心下不忍越發的重了,不過四周歲的小孩子,自己似乎過於嚴厲了。姚遙瞧著縱兒提不起精神那勁,咬了咬唇,問道:“午後不頑了?”

“嗯,嗯。”縱兒一聽姚遙如此問道,便知有門,立時亮了眼,極為誠懇地點頭應道。

姚遙無奈地看著他,輕點了下他的額頭,道:“午後二十篇,同意,便放你騎馬,否則……”

“同意,同意。”小人急急地應道,生怕姚遙反悔了一般。姚遙搖搖頭,重覆了一句:“可是二十篇吶。”

“嗯,嗯,二十篇,就二十篇。”縱兒拿起姚遙的手與自己的小手擊了一掌,應道:“二十篇,縱兒定當認認真真的寫,絕不再馬虎半點。嗯,嗯,那娘,我現在就跟大爹去騎馬好不好?”小家夥蹭著姚遙,如此央告道。

“嗯,可以。不過,你可做好了自己的君子,否則,可沒下次了。”

“嗯,嗯,縱兒是君子。”縱兒滿口應著。

“好,那便去吧。”

“哦。”小家夥輕聲歡呼一聲,竟是喜形於色,片刻兒,他又收了表情,沖著姚遙一揖禮,道:“那縱兒先走了?”說罷,小腿一挪,湊至大公子跟前,低聲催促道:“大爹,走哇,走哇。”

“等等。”姚遙又喚道,縱兒小手一顫,轉頭看向姚遙,姚遙瞧他那生怕自己反悔的樣,甚覺好笑,只得安撫道:“總要換過衣服再去。”

“哦,對。縱兒去換衣服。”說罷,小家夥便急步向門口行去,待至門邊,才轉了頭對程承池道:“大爹,我換過衣服,在院內等您。娘,我便直接跟大爹去馬場了啊?”

“好。”姚遙點頭,順便囑咐道:“小心些,事事要先問過大爹,知曉嗎?”

“嗯。”小家夥邊應邊走,應完人便沒了影。

姚遙搖頭,見程承池一手拎著自己的杯子,一邊似要邁步出門。便問道:“大公子要走了?”

“嗯,我去院內等縱兒便可。”

“哦,也好,只是……”姚遙頓住,瞧著他的手道:“大公子若缺杯子,庫內有一套琺瑯彩墨竹套杯,瞧著雅致的很,我讓秋意給您送至院裏?”

“我不缺杯子。”言罷,倒背了手,拎著杯把還漾了漾。

“哦,既如此,大公子手上那杯子便留下吧,不過制著頑的,不好用。”姚有這話說的極為委婉客氣。

豈不料,人程承池一揚眉掃了她一眼,應道:“是挺粗劣的,工藝極差,不過,倒是有些意思,既然不甚貴重,我便拿走一個玩玩。”說罷,也不待姚遙再分說什麽,揚聲道:“走了。”人便出了門,恰巧縱兒換了衣服出門,兩人一碰,一前一後地便一同離開了玉竹院,姚遙翻翻白眼,知曉同程承池這種人理論,無異於與強盜爭辯是非,他若瞧上的東西,給不給的結果都一下。但最可恨的卻是,拿了她的東西,也不說好,什麽叫粗劣,什麽叫工藝極差?瞧不上眼,還要什麽?嗚,真不是個好東西。姚遙狠狠地在心裏罵了兩句,也便歇了下來。轉而便提了心,唉,一個四歲的奶娃竟要學騎馬,怎能不讓人牽腸掛肚哇?且自己還不能親眼所見,就這無盡的想像便讓姚遙無法安生下來。窗外日頭愈見暖了,可姚遙這身上卻是陣陣泛寒,這娘的職務,真不是個好活呀。

程承池這接下來的十幾日檔然空閑的很,每日一至卯正便至姚遙玉竹院,同縱兒用過早飯,便起程去馬場,縱兒時間倒安排的不賴,騎馬學武習字竟也件件不落,除了字,姚遙能瞧見進度和成效。其他的,姚遙也不知學成什麽樣子?但見他每日回來雖很疲累,但精神卻是極好,飯食也一日增過一日,身量抽得更是極快,幾乎肉眼可見的在躥高。

姚遙除了心疼,偶爾對其練字放放水,其他的也幫不得什麽。只將這萬般心思放在每日的飯食上,力圖弄得營養美味豐盛,而這程承宇跟著縱兒用過幾回飯食後,竟也分早中晚的不定時來探望,但總能趕上將要上飯了,已然上飯了或是剛巧飯快用完。有那麽幾次,姚遙便學聰明地多備了一份,否則,從縱兒身上苛扣口糧,會讓姚遙變身恐龍的。

程府的生活這些時日倒是平靜規律的很,除程承池日日來玉竹院蹭飯此事外,其他的一切,均為平和安穩。然而,與此相對的,這初建的大南王朝卻是風雲驟起,眼見著竟又要起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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