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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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荊院內的春枝太太,這一夜都覺得身上異常寒冷,她裹著錦被在坑角足足抖了半夜,嚇得翠煙直嚷著請大夫,可院門被關,內外婆子又都盡換了,新來的媽媽個個肅著臉,冷面魔煞般,不惡聲惡語對她們已是萬幸了,哪裏還聽得她的話去給請大夫?無法,翠煙只好燒了好幾個湯婆子給春枝太太塞到被子裏,自己又不顧尊卑地脫鞋上坑鉆到被裏摟緊了太太,嘴裏安慰道:“太太莫怕,太太莫急,公子不會太過怪罪的。太太不過就是用了點香粉,酒裏弄了點鹿血粉,又不是什麽大事……”

春枝紅著眼盯向翠煙,那眼神裏竟充斥著狠毒和怨恨,嚇得翠煙不由地縮了縮手。但很快,春枝便低了頭,片刻卻是哽咽出聲,哭道:“煙兒,我如何命這般苦哇?嗚……嗚……”

翠煙聽聞她哭訴地如此悲切,心下軟了一軟,想著剛才定是燭火閃爍,自己看差了眼,便更緊地摟住春枝,輕道:“太太寬心,公子不會太苛責的。何況,太太來了府了這久了,公子連院子都未怎麽進,這次年夜飯又是那二夫人請的……”

“什麽二夫人?”春枝厲聲打斷道:“那賤人算哪門子夫人?當年不過就是程府買來沖喜的丫鬟,連個太太都算不得,如今二公子沒了,也不知跟誰生了個野種,便就稱自己是夫人,不要臉。”

“真的?”翠煙小聲的訝道。

“她一個沒身份,沒地位的,不過就是當年因為那個臭道士說的什麽八字,便擠到了二公子跟前獻媚邀寵,她,就是個賤/種!”春枝這話說得相當怨毒。

翠煙有些驚詫,但對這程府二夫人的八卦好奇心使其忽略了一向嬌柔的春枝太太的變化,細聲問道:“太太是如何知曉?”

“當年二公子貼身的大丫鬟便是我,BALBAL……”春枝拿著自己的故事通過美化講與翠煙聽了。

翠煙訝異道:“竟是這樣,可……”她一頓,小心地接道:“若果真如此,大公子豈非是受了她的蒙騙,才這般對她客氣?”

“公子大智大慧,如何不曉?想來,不過就是想耍弄耍弄玩玩她罷了,她還真以為自己做得了程府內院的主?呸,做夢罷,看日後公子如何恥笑她。哼!”

“若果真如此,太太便更該放心了,公子待太太真心,不會因那點小事過於降罪的。”翠煙將話轉了回來,寬慰道。

春枝本說得興趣四起,聽得翠煙如此接話,便瞬時垮了一張臉,泣道:“公子眼裏不揉沙子,可如何是好?”言罷,悄瞥了一眼翠煙,輕道:“煙兒,你我主仆一場,我待你如何?”

“太太嬌弱,心腸也柔,對翠煙更是極好,若非當日太太自大夫人手底要了我去,翠煙現下怕還在大夫人院裏做那灑掃粗活,還要日日被人欺辱。”

“你還念著那點小事吶?”春枝語調極委婉,帶著一種做作的感慨,只翠煙未曾覺得,她重重地點頭道:“太太對翠煙大恩,翠煙只望盡心盡力侍候報答一二。”

春枝自要被二公子趕回雲南卻被大公子帶走那回始,便似開了竅般,學得聰明不少,此次回程府她卻是將大公子給她的院子,鋪子統統交給了那幾年她培植的心腹,積攢的銀錢也有一多半留在雲南,未曾帶來,身邊只有那幾人的身契,緊縫在一件貼身小衣裏,一遇到她覺出緊急事件,譬如這回,她便立時換上。

她雖說有一博的想法,後路卻也安排地妥妥當當,甚至在京郊,春枝也安排了貼身婢女的娘家舅舅的外甥的妹夫置了處房田,雖說不過十來畝,但若真出了什麽事情,逃過去弄個盤纏總還是可以的。

何況,這程府大公子對外人狠得可以,對程家人,尤其是跟過他的人或是他覺得有負的人,一向是嘴狠心軟的,很少趕盡殺絕,留分言面。

翠煙人不傻,卻也不是那精明的,否則,也不會在大夫人院裏被擠對成那樣。

春枝垂頭低眼,想了想,道:“今日之事,你若能幫了我,日後,我定當護持你家人一生,且,我定當保你性命無 。”

“啊?怎能幫到太太?”翠煙直楞楞地問了出來。

“好煙兒。”春枝一把攥住翠煙的手,緊捏了捏,柔道:“你認了香粉和鹿血粉的事,我在公子跟前努力求求情,不過就是攆出府的事,你在京裏待待我,日後事淡了,我自會給你安排個好的前程。”說罷,她一頓,哽著聲音續道:“知曉這是難為了你,若你不應也便罷了。只日後,我怕在公子跟前招了厭煩,咱們一起在這程府裏只能苦命相依,永無出頭之日了。嗚……”

翠煙怔了怔,喃喃地道:“大公子對您寬厚,可對我們下人卻是從來沒有和悅過,他,他會打死我的。”

“不會,不會。”春枝斷口否定,搖了搖翠煙的手道:“我在公子跟前哭求,他自會給我幾分簿面,你又是自大理一路跟來的,不過就是忠心過了些,瞧著我來了程府一直孤苦淒零,心裏難過,一時念頭想左了點,路走偏了點而已。”

“大公子……”翠煙還待說什麽。春枝卻“嗚”地一聲痛哭出來,她邊哭邊道:“是我強求了,不該如此為難你。你我均是苦命的,日後,在這府裏怕是更艱難了,你是我唯一能相伴的……”她一路說著,表情竟有些呆楞,翠煙見了,心下冷了冷,高門府裏,若是死個不受寵的太太那都不用主子們刻意而為,幾個欺上瞞下的惡仆就能把事情幹點漂漂亮亮。而自己,已是訂上春枝太太的掛簽,自己若能替她認了,日後或還有一線生機,若由著她在公子跟前招了厭惡,那日後……

她激棱棱地打了個冷戰。咬了咬牙,脫口道:“我替太太認這一回,只日後,春枝太太跟前沒了可心的人照顧,便要處處小心了。”翠煙認真地道。

春枝心內一喜,臉上卻是擺出一副極為悲苦的樣子,她紅著眼一把摟住翠煙,哭道:“好煙兒,我謝你。”言罷,痛哭出聲。

兩人相擁而泣,直哭到近天明,才團縮著睡在了一起。

且說第二日在玉竹院內的程承池,劉太醫走了,他也不說何事,只執了茶一杯一杯的灌著,姚遙真的很納悶,這人怎如此缺水,只要在這府裏,她瞧見他一回,便見他一回沒完沒散的喝茶,不曉得的,還以為這位剛從戈壁征戰回來的。

她等了一忽兒,未等到程承池開口說什麽,卻見縱兒自門外進來,一進門,便撲到姚遙懷裏,拱了拱,道:“縱兒和大爹去前院得了好些好東西回來。”

姚遙慈愛地撫了撫他前額的發絲,柔聲問道:“誰與你的,均是什麽?太過貴重的,便不好收了。”

“嗯。”小人點點頭,道:“是些金銀的小雕件,不是很重,應該,不會很貴重的吧。”縱兒如此說著,偷眼又去瞧程承池。

程承池瞥見他的眼神,在旁接口道:“貴重與否,他一個程府正經小少爺,收下也便收下了。你莫教的他太小家子氣了。”

嘿,姚遙這個氣吶,這人生來是對誰都沒好話呀,還是單單只對她?她瞪了瞪眼,方要接話,卻見程承池一擡P股,眼皮一耷拉,說了一聲:“走了。”人便甩了甩衣袖,極快地離開了。

姚遙還沒反應過來,程承池帶著門口那三侍衛早便就沒了影,姚遙一句話哽在喉嚨裏,噎了半晌兒,四處找茶才給咽了下去。只是當著孩子的面,不好拍桌子發洩,否則,否則也不能如何。姚遙吞吞氣,如此無奈地想到,話說,這時代待久了,忍功愈發漸長了。

程承池的心情終於好了些,每次瞧著那個老是裝得一本正經死板著臉的小婦人被自己氣得雙頰泛紅,咬牙切齒的生動模樣,便有一種舒服感,原來,欺負人也是一件滿有意思的事呀。程承池昨日被女人戲弄的惱怒感終於淡了下去,他整了整臉,心境略微平靜地向紫荊院行去。

新換的紫荊院守門婆子那是帶著萬分的敬意以及十萬分的盡心盡責再看護著門院,那家夥,遠遠地瞧見程承池過來,便眼睛一亮,極為恭謹地施禮稱呼,外加拜了個年。程承池卻只隨意地點點頭,帶著侍衛直向院裏行去。守門婆子眼神暗了暗,但立時又恢覆正常,一人在內,一個在外,時刻嚴密地關註著裏頭發生的情形,時不時地,還會換崗一下,這消息總要換來大家的實惠才不會招怨的,不是?

程承池重步向門口行去,自有婆子殷切地打簾子。屋內的春枝和翠煙雖睡得遲,但因一直心內忐忑,哪裏會睡得實?早在門口婆子高聲問好時便睜開了眼,待程承池進屋之際,翠煙已是慌亂地侍候了春枝大致梳洗了一番。

前一夜,春枝因謀劃心內所想,未曾吃得什麽,今晨又錯過了用飯時辰。此刻,那窗外已是大亮,但她只覺前胸後背貼得緊,但半分餓感也無,應是緊張與恐懼填滿了她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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