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程承池闊步邁進屋內,自尋了一張上位椅坐了,擡手揮了揮,門便自外關得緊了。翠煙抖索著給倒了茶,便“撲通”一聲跪地磕頭,顫聲說道:“公子饒命,是奴婢瞧著太太淒苦,尋了些香粉與鹿血粉給用了。奴婢絕無壞心,忘公子體察。”

程承池挑眉瞧了一眼跪地的翠煙,一瞇眼,厲色看向春枝,春枝瑟縮一下,委□姿,柔道:“公子,翠煙如此行事,妾身雖然不知,但她一片忠心為我,妾身知公子愛惜忠義之人,便就饒了她吧。”

翠煙伏在地上,頭未敢擡半分,抖聲求道:“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程承池冷眼瞧著這對主仆演戲,半晌兒,才道:“翠煙既是認了,那便按規矩責罰,來人。”程承池高聲喊來門口待命的婆子,冷聲吩咐道:“將翠煙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隨後略一沈吟,陰聲續道:“正好我營裏缺了不少軍妓,無處充數,打完了板子,若還有命,便賣去軍營裏充妓吧。”

翠煙聽了此話,早癱在地上,進來的婆子聽令稱是,上前便要持了翠煙出門,此刻翠煙靈魂才歸了竅,嘶聲道:“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太太,您救救煙兒,太太……”

春枝那面上哪還有臉色,聽得翠煙叫得如此淒慘,才勉強壯了壯膽子,囁嚅央道:“公子,妾身就煙兒一個貼心的婢子,千裏迢迢自大理跟來京裏,此次她確是大膽了些,但念在她……”

“行了。”程承池不奈地打斷她的話,揮了揮手,那架著翠煙的婆子會意,忙堵了慘嚎的翠煙嘴使力將其拉了出去。隨後,程承池盯看著春枝,冷笑兩聲,道:“你倒也有些手段,著實收了幾個心腹,大理的翠香,翠青,還有個翠什麽來著?哦,翠玉加上這個翠煙並她們家裏的,能用的倒也不少了。”

春枝頭上的汗已匯成了珠兒,心已撮成了一小片兒,程承池所述的這幾人,正是她給自己留得後路啊。她哆嗦半晌兒,正要分辯幾句,卻聽程承池道:“我既是容了你的那點小手段,你便該知足才對。好,倒是越發長了你的貪欲。”說罷,他斜乜了一眼已是青白臉色的春枝,哼聲道:“瞧你耍的這個拙劣小伎倆,真是入不得眼。”

語畢,他起身,理了理衣袖,背手俯視春枝,道:“老實些,我便還容你在這程府的院子裏,待大理的事端了了,你還可以回大理過你舒服日子,否則……”程承池一頓,眼睛瞇了一下,輕道:“你該慶幸你命好,與懷堂有些關系。”言罷,程承池“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直至程承池身影完全消失,門被看守的婆子完全合上之後,才聽得在地委成一團的春枝“啊”地一聲痛哭出聲,她邊哭邊訴道:“老天待我不公啊!公子,不能這般對我啊!我不要做被圈養的狗啊……”諸如此類,在哭泣中聲中含混地喊了出來。

程承池耳聽得這番言語,不禁皺了眉,他在院外雪地上略頓了一下,卻未做何行動,只搖頭離開了。

玉竹院內的姚遙聽來傳話,也皺了眉,不過,她倒不是對春枝那些個不中聽的話,她對的是程承池心腸的冷毒,雖說除夕夜那日春枝做了些小動作,但好歹是他睡過的女人,就當是添添情趣有何不可?怎麽就反應這麽大?你反應大點也沒關系,也對好主要犯罪人吧?怎麽春枝就能輕拿輕放了,反倒替罪羊翠煙,又是打板子又是充軍的,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這輩子真是徹底被毀得幹凈。

這個時代,賦予他們男人的權利太多太大了,很多時候明明是濫用,卻也無可奈何,尤其相對女人來說……

初一夜,程府飯廳,程府所有的主子又坐齊了,一共就四個,這是程承池交待的,說是除夕夜沒吃好,定要再補上一頓。姚遙從此話之中聽出些微的譴責意味,不過,她一向心寬心大,過耳便忘,人嘛,要懂得裝傻充楞,釋放自己的壓力。

這頓飯吃得挺安生的,喝酒的人就程承池一個,酒壺只在他跟前兒,姚遙盯死了老太爺和縱兒,好在這回他們也撈不著。這一老一小老老實實地吃飯,喝湯,雖說那眼睛偶爾還飄向酒壺,到底還是沒膽明搶。其實吧,老太爺入席時曾要求過吃酒,不過,程承池眼神犀利地很,一個掃過去,就將老太爺的要求打了回去,老太爺雖說未再開口,可那頓飯吃得卻是頗為委屈,幽怨地眼神時常拋向程承池,弄得姚遙偶爾瞥見也跟著渾身起粟。

好在,老太爺飯吃得快,完了,他也坐不住,姚遙便命人將其攙了回去。縱兒吃得也快,吃完了,東瞅瞅西瞧瞧,P股也有些擰,姚遙瞧了,忙快吃了幾口,卻聽席上程承池發話了:“縱兒吃完,便先回去吧。”

“我也吃好了。”姚遙放了筷子,道:“大公子慢慢用,我帶他回去。”

程承池未曾接話,只淡淡地看向她,問道:“我未用完,留一人對一殘席,你若覺得禮數過得去,也可以走。”言畢,執了酒壺自斟一杯,擡手一仰而盡。

程府飯廳頗大,一席桌面卻只坐了四人,本就顯得異常簫索,此刻獨留了程承池坐於桌旁,除了這簫索,竟又多了淒冷。姚遙想了想,便招手喚過被屏到門外的丫鬟將縱兒抱回去,囑咐了洗漱過後,取桌上的大字讓縱兒描上一回,再讓他隨意去耍玩。丫鬟恭敬領命,領著縱兒下去了。姚遙才坐回桌旁,道:“那我便再坐一會兒。”語畢,又揮手喚來仆役撤換了幾樣菜式,天冷,菜也涼得快。

程承池只點點頭,卻是未曾擡眼看她,只拿了酒壺自斟自飲。姚遙枯坐了一會兒,覺得甚是無味,卻也不好再提要走,便執了箸挑著換上來的好菜又叼了幾口。吃了四五個菜式,姚遙便真是飽了,她擡眼看看程承池,瞧他喝得甚歡,一壺接一壺的,卻是一沒說話的意思,二沒散席的意思,頗讓人有些無奈。

姚遙撇撇嘴,將視線調向窗外,夜空清遠,只有星子點綴,但繁星閃爍,倒也頗為熱鬧,偶爾還有幾朵煙花炸亮湊趣,姚遙瞧得出神,想著上一世那如白晝般的五彩夜景,雖是將那夜空掩得灰蒙,毫無景致可言。可這會兒,夜雖成景,但心內卻只餘寂冷,她不由地輕嘆了口氣,黯了面色。

“什麽事?很難辦?”程承池仍就喝著他的酒,眼也未瞧姚遙,竟是知曉姚遙輕嘆的那口氣。

姚遙轉回視線,正了正色,回道:“沒什麽難辦的事,都挺好的。”

“哦。”程承池隨口應了,俯身拿起酒壇向酒壺裏倒去,卻是倒了半晌兒,只倒出小半壺來,那十斤一壇的酒,竟都被其喝沒了,姚遙詫詫舌,雖說這時候的酒是糧食釀,酒精濃度不是很高,但十來斤,老天,喝水也是要喝半天的呀。姚遙嘆服了一下程承池的膀//胱容量,隨後,靜待他說散席。

可誰料,程承池一拍手,喚來一仆役,命道:“再拿一壇來。”

姚遙略一楞神,才反應過來,忙擡手止了領命要出去的仆役,轉而認真的瞧向程承池,勸道:“大公子,這酒可日日喝,但過量便不好了。我看大公子只顧喝酒,卻是未曾好好用飯,實在是太過傷身了。這酒留著下回喝,這回,您便先吃點菜飯?”

程承池終於擡了眼皮,挑著眉頭看向姚遙,姚遙擺出一副最真誠的面孔回視程承池,半晌兒,才聽他道:“你若不願待了,自退席便可。”

嘿,這人,姚遙憤然起身,冷瞧了他一眼,轉身便走,卻是走至門口,頓了腳,轉身對著程承池,提聲諷道:“人,貴在知好歹,分好賴。不過,就有那麽一些剛愎自用,自以為是的人,聽不出好賴話,這種人,說什麽好呢?”姚遙一頓,哼笑一聲,也不加什麽斷語,提步便要向門外行去。

身後席上的程承池聽聞此番話,卻是輕笑一聲,喚道:“行了,你且回來,我還有事與你商量。”

姚遙收了腳,暗地裏撅撅嘴,轉身對著程承池時,卻是一派端莊肅言,她回身問道:“大公子何事直說罷,時辰略晚了些,縱兒該歇下了。”

程承池瞇眼瞧了她一晌兒,突地嘆氣自語道:“女人吶,還真是生來便會唱戲。”

“什麽,什麽唱戲?”姚遙皺眉回問,心道,這位說什麽呢?難道是他要宴客,想請戲班子?

程承池搖搖頭,接道:“沒什麽,只是問你,縱兒過了年,也五歲了,你是請夫子進府給他啟蒙,還是有別的打算?”

姚遙聽他問的是此事,猶豫了一下,便轉回桌旁,坐下,回問道:“這京裏的學院,通常何時進弟子?”

“一般是三月,九月,不過,我們程家倒不用遵循這個,何時去均可。”

那出門拿酒的仆役進屋,卻被程承池揮退了,程承池邊聊邊扒了兩口飯,隨後擲了筷子。門外侍候的丫鬟婆子迅速地撤了桌席,侍候著洗漱過後,上了茶,又退了出去。

姚遙待收整完了,才開口道:“縱兒年歲還小,若去學院啟蒙,總也要九月過後才好。”

“嗯。”程承池喝了口茶,點頭道:“行,九月後也可。不過,到時,我應不在府內,你挑好了學院,我先將貼子遞過去。”

“哦。”姚遙應了一聲,突地覺出不對,程承池雖說時常離府,但最長不過三五天也要回來一趟,從未這般刻意交待過。姚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斟酌問道:“大公子是幾個月有事均回不了府?”

“嗯。”程承池竟是應了。

姚遙睜了睜眼,心道,什麽情況,幾個月不回府裏,是有戰事?集訓?拉練?

她皺了皺眉,擡頭四下掃了一下,才低聲問道:“下山進府前,大公子曾答應我,指我去程家祖墳的事,不知大公子還記得否?”

程承池未曾擡頭,只執杯頓了頓,應道:“我允了,即是不會忘,端看你,計劃何時去?不過,我也得提前知會你,那地方不好去,苦是必然的,但吃了苦卻未必如你心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