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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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為什麽會沖出來呢?”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為什麽救我呢?”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如果回到那一刻,你還會選擇擋在我前面嗎?”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你是不是傻的啊。”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為什麽啊。”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

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密聊),“對不起。”

該玩家不存在。

蕭瑟的身體慢慢往流沙裏沈沒。黑沙蠕動著吞咽他赤紅的翎羽,斑駁的銹跡覆蓋上他銀色的盔甲。

他像是一尊被遺忘的古代雕像,向著不見天日的深淵沈沒。

渾身漆黑唐門成女一步步走近,手裏的弩開開合合如獠牙摩擦。傾硯往後退了幾步。那態度雖然不是畏懼,卻也不想正面沖突。

娜迦往前一步,擋在了蕭瑟和炮姐之間。

娜迦(近聊),“不行。”

炮姐腳步一頓。傾硯也楞住了,好幾秒才近聊問,“什麽?”

娜迦(近聊),“不許碰他。”

傾硯幾乎被她螳臂當車的勇氣氣笑了,“你躲開,你擋不住它的。別把自己搭進去。”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炮姐隨手擡弩對著她就是一發逐星箭。逐星將娜迦剩餘的一千多血打到只剩可憐巴巴的1,更將她擊退數尺,身後擋著的蕭瑟暴露出來。

屏幕前,似乎有冰涼腥冷的風纏繞上娜迦的脖子,身後傳來沙礫簌簌從半空掉落的聲音;暗黃色舊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她房間的每一處家具,淺藍色床單上洇開黑紅色汙跡,雪白墻壁上浮現出長長的帶血抓痕。

炮姐繼續往這邊走。

風砰的吹開窗扉,將兩邊窗簾吹拂飄起,紗簾鼓動間似乎有人影站在後面,隱隱約約看不清楚。

“不。”

娜迦聶雲回去,仍舊擋在了蕭瑟前面。

“為 什 麽”

代表npc的橘色字句出現在右下角聊天欄。沒有id,沒有標點,沒有時間,像是只存在於幻覺的一句耳語。

娜迦卻知道,這是炮姐在問她。

娜迦(近聊),“他是個好人。”

這句話實在是蒼白無力,還有一種可笑的戲劇化,但是娜迦卻一句一句反反覆覆說得認真。

“他是個好人。”

“他不一樣。”

“他和他們不一樣。”

“他……是個好人。”

三個人都凝固成風裏的雕塑,誰也沒有先動。時間仿佛也凝固,只有越來越低沈的風聲不知疲倦響著。

傾硯(近聊),“不能因為被荊棘刺痛過,就折斷所有花苞呀。”

娜迦知道他這是在幫自己說話,感激看他一眼。

半分鐘後,炮姐終於做出退讓。右下角聊天欄浮現出新的一句話。

“把 她的碎片 給我”

娜迦還沒反應過來,傾硯已經松一口氣,近聊提示她,“好了,你把天策身上帶的一舞的那塊碎片拾取起來,交給這個唐門。”

蕭瑟大半個身體已經陷入流沙,此刻慢慢停止下沈。娜迦連忙靠近按下拾取。

【舌之碎片:流言】

一舞那枚碎片有了新的名字。娜迦走到炮姐前十尺把它丟在地上,然後太陰退開。風沙重新吞噬了那塊區域,炮姐和碎片都隱沒在風中看不見了。

房間裏的可怖異狀像是夢魘驚醒時褪去的殘影,漸漸消失。

眼看花哥也要離開,娜迦芙蓉定住了他,密聊追問,“我怎麽才能把蕭瑟帶出去?”

傾硯還是開玩笑的語氣,“不知道啊,要不你趁熱?”

娜迦,“一點都不好笑!告訴我怎麽帶他離開!”

傾硯,“我不是說了麽,趁熱練練鋒針。”

娜迦把目標點在蕭瑟身上,本來一直暗著的鋒針突然亮了起來。她毫不猶豫按下。

“筆逆陰陽,喚魂[蕭瑟]。”

“起來吧,珍重。”

畫面驟然暗下去,濃重的疲倦湧上娜迦的大腦。她趴在鍵盤上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首先聽到了肅穆悲憫的佛音。娜迦揉揉眼擡頭看,離他們進入龍門只過去了一個小時。她現在所處的地圖,是少林。

蕭瑟就站在旁邊,似乎也是剛剛反應過來,跳了跳點掉身上的太虛buff。

旁邊就是佛殿蒲團。娜迦跪下去,深深低頭參拜。蕭瑟頓了頓,也跪了下來。三叩首後,一個buff出現在他們身上。

【明心:有其因,必有其果。】

娜迦(密聊),“謝謝你。”

蕭瑟(密聊),“不用謝。以及,也謝謝你。”

娜迦(密聊),“不用謝。”

她組了蕭瑟。沒想到沒過幾秒,喵鈴鐺也進了組。她一進隊就開麥驚呼,“娜迦你剛剛掉線了嗎?我和那三個純陽全掉了!游戲錯誤退出這會兒才爬上來!”

娜迦(隊聊),“都掉了。”

喵鈴鐺想要說什麽,開口後卻又猶豫再三咽了回去。蕭瑟不耐煩開麥,“有話就說。”

喵鈴鐺立刻抓住機會,“我覺得,一舞出事了。”

蕭瑟,“不是剛割腕住院麽。”

“剛剛她在yy旁聽,後來大家都去了小房間,她一個人留在大廳裏……後來游戲掉線了我就退到大廳,她開著自由麥,背景音聽起來很奇怪……像是……風聲?哭聲?”

喵鈴鐺話音還沒落,那邊響起手機鈴聲。她接起來後聽了幾秒,突然失聲尖叫,“什麽?!一舞跳樓了?!”

30

【】

一舞跳樓時,時間是晚上十點多。之前她割腕住院是她的室友陪同,此刻室友等在搶救室外,面對游戲親友不停的詢問,也十分焦急不安。

幫會裏和一舞關系好的一群人等在yy,大有一舞不脫離危險他們就不去睡覺的意思;她的幾個小姐妹跑去七秀掌門前長跪不起,只求她平安;劍風流站在藏劍山莊門口,yy裏不停傳來他按響打火機的哢嗒聲。

幫會裏彌漫著焦躁緊張的微妙情緒。

十一點半。一舞還沒有脫離危險。

喵哥景啥啥是個小學生,已經熬不住去睡覺了,秀姐沈哥明天有考試也下了,蕭瑟身體不舒服吃過藥先睡了。副幫裏花哥黛色和霸太舊時光都是上班黨也去睡了,只有大師一百瓦節能燈還堅持等著消息。

喵鈴鐺站在成都廣場中間塔頂上,提著雙刀俯視腳下人群。她換了一身素白的外觀,全身上下只有刀尖和瞳孔鮮紅如血。

尺素站在塔下,手裏提著燈籠【繁華夢.離魄】。娜迦站在他旁邊看了半晌,密聊問他,“我覺得這盞燈籠眼熟得很,是哪裏來的?”

尺素回覆,“清明節活動掛件,你沒有嗎?”

娜迦有點可惜,“上次清明節錯過了。”

“下次就快了,到時候一起做活動吧。”尺素說著突然來了興致,“不過也難怪你眼熟——龍門絕境接引人手裏提的,就是【繁華夢.離魄】。”

娜迦覺得身上微微起了一波戰栗。

“清明節的燈籠呀,”尺素繼續說,“據說有引導魂魄,分流陰陽的作用。不過也可能就是游戲噱頭而已。”

他說著還掏出一只花環戴上,左右轉著給娜迦看,“這個雲繞花也是清明活動拿的。我與塔上喵蘿孰美?”

“喵蘿何能及君也!”娜迦隨口誇他。

於是尺素心滿意足,又原地轉了好幾圈自我欣賞,“行吧我先下了,年紀大了熬不住了。對了,少林地圖的刺猬進cd了,有空就去轉轉。”

娜迦神行少林。

她記得寺院大門口有個刷新點,轉了一圈沒有,於是往後山刷新點飛。路過正殿時,空空如也的目標列表裏出現一個id,是那個大師副幫,一百瓦節能燈。

她止住輕功,輕巧接二段跳落在大殿門口。

“好巧啊大師,”她近聊打招呼,“在蹲刺猬嗎?”

對方把目標選在她頭上,沒回話。

娜迦為了緩解尷尬,擡手給他刷個清心。沒想到對方很快把她的清心點掉了。

這次大師終於近聊回覆,“我在祈願。”

娜迦發個問號出去。

“一舞是我的徒弟。”由於周圍空無一人,大師直接用了近聊解釋,“我在向神佛祈禱,願她平安無事。”

娜迦朝跪在第一排蒲團上的大師走過去,慢慢打字,“真是感人肺腑的師徒情呀……不過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們是師徒啊?我還以為風流是她師父呢。”

大師似乎對她話裏的刺視若不見,回覆依舊溫潤穩重,“不管她怎麽樣,我都是她師父。師父總是期盼著徒弟平安喜樂、幸福安康的。”

“你期盼的也未免低了點,”娜迦近聊,“我以為師父們都盼著徒弟鮮衣怒馬,名揚四海呢。”

大師沒有回答。

娜迦跪在他旁邊蒲團,向著佛祖金身恭恭敬敬上了三柱香。

“你又在求什麽?”大師主動問。

娜迦站起來。小小的花蘿低頭拍拍膝蓋上不存在的塵土,姿態可愛又天真。“我在求恩怨分明,罪孽清消。”

大師沈默。

娜迦也不走,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裏,擡頭看著著高大莊嚴的佛像。佛祖慈眉善目,靜默悲憫,那目光穿過屏幕,註視著虛空裏萬物生長消亡。

十一點五十,一舞室友依舊沒有傳來消息。

大師深深跪拜下去。左下角聊天欄他的白色近聊對話平靜而緩慢。

“三年前,我收一舞為徒。

“我只有她一個徒弟。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剛入江湖時,穿著七秀初級弟子的桃紅色衣裙,走到哪裏都跟在我身後,恭恭敬敬叫師父。那時候她最大的心願也不過是能刷一只悅,好配我腰上的卿……

“是什麽時候,她變了呢?

“所謂的陣營女神,所謂的幫會女神,所謂的華服名馬,無數的追求者和一擲千金的繁華,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這樣的她,是我當初帶入江湖的她嗎?

“……三年了啊。

“但她是我徒弟啊。

“師父總是期盼著徒弟平安喜樂、幸福安康的。”

他說完後,很久的沈默。大師似乎也只是向虛空傾吐內心一直以來壓抑的苦悶,並不需要具體的傾聽者和回答者。

娜迦垂著眼看鍵盤,指甲在鍵盤上敲出噠噠輕響。白色的近聊氣泡從花蘿頭頂冒出來。

“她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娜迦話裏只用個模糊不清的代稱,卻也讓人一眼看出這個“她”並不是大師口裏的一舞。具體是誰,卻又無從得知了。

大師繼續沈默。

娜迦轉身離開。她該去後山繼續找刺猬刷新點了,可千萬別被別人抓走了。

她走到大殿門口時,大師的近聊在聊天欄裏刷過,這句祈禱近乎悲戚,有一種執念成魔的絕望。

“願她半生業果……加諸我身。”

娜迦打字,“別,我怕你受不住。”

花蘿輕快跳過佛殿門檻。

客廳裏落地鐘敲響十二聲。

密聊欄裏,喵鈴鐺的消息嘀嘀嘀轟炸起來。

午夜十二點整,一舞的室友傳來消息。

一舞搶救無效,死亡。

31

【】

一舞去世後,劍風流著實頹廢了好幾天,攻防也不帶了,戰場也不打了,日常也不做了,每天開著號在七秀坊那座流水花橋上舉著一把白紙傘掛機。

世界頻道和各種門派區服群裏開始流傳這位陣營指揮和他深愛卻重病的情緣分手的悲傷故事——不過因為劍風流是在七秀掛機,所以流傳版本中那個情緣不是柔美秀姐就是可愛秀蘿。

至於某個花蘿,那是誰?是追著倒貼指揮的幫眾甲嗎?不在一個幫會?那就是路人甲吧?八成是了,都沒見過指揮給她火燒揚州啊。咦居然還有其他人(喵鈴鐺)半夜給這個花蘿炸煙花的公告截圖?原來這個花蘿有情緣還來撩指揮啊!?

劍風流幫裏有幾個幫眾看不下去了,為娜迦辯解了幾句,結果導致一舞和娜迦的事被流傳開來,再加上其他幫會、敵對陣營明裏暗裏的推波助瀾,於是這出戲越演越收不住場,流言蜚語也越傳越不像樣。

娜迦聽到時,已經變成了“嫉妒成性的幫主夫人逼死忍辱負重的副幫”和“綠茶副幫想借自殺上位一不小心假戲真做作死了”這種聽起來就emmmmm的八卦。

她也不過是聽聽而已。不生氣,不幸災樂禍,也不去解釋什麽。

一舞都已經死了,她何必和一個死人計較呢——就算死人真能從地下爬回來報仇,先怕的也不應該是她。

流言正中心的劍風流受到的打擊也不小。一舞和試情是他幾年的朋友,先後意外身亡,除了情感上的痛苦還有游戲裏切切實實的利益損失:沒了一舞試情兩個副幫,pvp活動開不起來,新人沒人帶,一部分他們的親友也退幫走了,劍風流的幫會瞬間從排名榜第一跌到二十開外。

沒過多久,事態雪上加霜,大師一百瓦節能燈也A了。他走得幹脆,刪號退群什麽都沒留下。

劍風流看著剩下的副幫黛色、舊時光和蕭瑟,無端生出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感。本來叱咤風雲的一個大幫會,副幫走的走死的死,現在管理們連一個大戰都湊不齊了,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為了重振旗鼓,他從幫眾裏提了幾個活躍分子當副幫,其中就有喵鈴鐺。靠著他陣營指揮的名頭,幫會也算是勉勉強強擠回了前十。

劍風流也老實了不少,不再和幫會小姐姐小妹妹們玩笑,游戲裏一閑了就組娜迦,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娜迦對他態度始終如一,時不時送小藥送桌子送石頭,撒嬌的程度也把握得恰恰好。沒了解語花一舞的劍風流,已經漸漸把情感轉移到她身上,越來越喜歡她了——他甚至還第一次邀請娜迦去跟他的戰場首勝團。

娜迦卻只是交易過去一組新的外功小藥,婉拒說自己pvp太菜。

一舞頭七時,娜迦半夜上線,神行萬花。

萬花谷繁花綠蔭,bgm清雅悠揚,向來是掛機截圖的好地方。所以在花海看到尺素時,她也沒有多大驚訝。

尺素正在一杠奇遇點旁邊蹦蹦跳跳刷他的算卦廣告,因為正好是奇遇cd內,旁邊人還不少。有個叫霧渺渺兮的毒蘿沒摸出一杠,氣呼呼湊過來,近聊,“小道長,給我算一卦,我什麽時候才能偷渡歐洲啊!”

尺素立刻進入神棍模式,跳舞鞭炮氣場特效一氣呵成,“貧道夜觀星象,施主的奇遇在長安以東,【白雪皚皚,終待君來】。”

毒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十分高興付了錢,“謝謝小道長!麽麽噠!”然後立刻神行走了,也不知是去哪裏找她的奇遇了。

摸一杠的人來來往往,終於有個炮蘿中了,嗷嗷叫著在近聊地圖世界刷了一波時間點,旁邊人紛紛憤怒點著她的id怒吼,“[芝士泡芙球]這種深夜報社的歐洲id我能吃十個!”

炮蘿頭頂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輕功逃走。

奇遇沒了,非洲人紛紛散去,不一會兒花海就剩下了娜迦和尺素。尺素這才把目標點在娜迦頭上,近聊打招呼,“睡不著?”

娜迦(近聊),“是啊,隔壁裝修好吵。”

“算一卦?”尺素立刻組了她,“老顧客九折。”

娜迦還沒回答,遠處飛過來一個粉白菜毒姐。她可能是還不知道一杠沒了,落地就朝npc撲過去,唰唰唰畫了三次。

尺素等她畫完,才近聊提醒,“一杠一分鐘前剛剛死了。”

叫遲遲歸的毒姐哀嚎,“啊啊啊啊為什麽啊!半夜鬧鐘開機上線我容易嗎我?!”

為了洩憤,毒姐召出攪基蛇把周圍的野狼全打死了。尺素看她把野狼屍體庖得刷刷響,好心建議,“要不算一卦?測算奇遇六百六,脫非入歐兩千八,包您滿意!”

遲遲歸十分心動,“真的能脫非入歐嗎!”

娜迦立刻近聊,“假的,他自己就是個非洲黑臉咩,寵物只有個果子貍。”

尺素,“……”

毒姐失去興趣,打算大輕功飛走。沒想到她的蛇突然進入戰鬥姿勢,游過來沖著娜迦身後的空氣就是一頓咬。

遲遲歸(近聊),“怎麽肥四?!皮皮蛇你為什麽亂咬人?!”

娜迦往邊上挪挪,沒想到攪基蛇不依不饒跟過來,對著她身後空氣鍥而不舍咬個不停。

幾秒鐘後,遲遲歸近聊道歉,“對不起啊花蘿,可能是我卡了,蛇掐不掉。你等等我強退吧。”

娜迦(近聊),“沒關系,可能是bug了吧。”

尺素蹦蹦跳跳走過來,對著娜迦落了一個鎮山河;幾乎是同時,攪基蛇脫離戰鬥,游回毒姐身邊。

毒姐立刻把它掐死了。

遲遲歸(近聊),“獻祭突然又能用了!狗帶吧皮皮蛇!”

尺素(近聊),“(#鄙視)”

遲遲歸(近聊),“那我下啦!花蘿咩太晚安!”

毒姐原地下線。花海又只剩下娜迦尺素兩個人,和不遠處重新刷新的野狼。

娜迦看著身上的鎮山河buff,突然笑出了聲。

她近聊打字,“我記得喵鈴鐺說過,明教隱身路過人形怪不會被發現,路過動物怪卻會被攻擊。這游戲做的還真是有意思,難不成也像現實世界一樣,動物的直覺比人類敏銳許多?”

尺素等娜迦身上的化生勢debuff也結束,才打字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得饒人處且饒人。”

娜迦起身去關窗戶。夜風吹開她的黑色窗簾,露出外面燈火闌珊的夜景。她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抹掉窗框上淋漓流下的暗紅色粘稠液體。

回到電腦前,她近聊回覆,“你也是不饒人啊。這可比卸妝水潑臉狠多了。”

尺素恢覆了神棍模式,嘻嘻哈哈近聊,“我不是說過嗎,鎮山河有個【鎮】字,可不是能鎮住東西麽。”

隔壁裝修聲終於停了。客廳裏落地鐘敲了一聲,在一片死寂裏十分突兀。

娜迦揉揉太陽穴,向尺素道晚安,“一點了,我睡了晚安。”

尺素(近聊),“安。”

尺素(近聊),“xxxxx離魄xxxxx”

娜迦游戲退的太快,尺素的後一句話只來得及瞥到兩個字。她思索半晌,隱約記起離魄似乎是上次尺素提的那個燈籠,全稱【繁華夢.離魄】。

龍門絕境接引人手裏,也有這麽一盞。

……這游戲策劃,還真是有意思。

32

【】

快中午一點,娜迦在龍門絕境接引人旁邊掛機,耐心等著一點整龍門開啟。

今天是工作日,游戲裏玩家不多,戰場區和她一樣閑等著的人更是沒多少。剛到一點,排的人還不多,她等了好幾分鐘才開始進圖。

龍門絕境.夜。

散排進去後隊裏只有三個人,叫貢眉的秀蘿開麥抱怨,“最討厭排了不進的人!坑爹呢?!”

叫葉錦霄的二少也開麥,一把活潑清亮的好嗓子,“咦這不是幫主夫人嗎!好巧哇!夫人你記得我不?我是劍風流的風車團裏的!”

貢眉(語音),“你們同幫呀?”

娜迦(戰場),“抱歉,我沒跟過他的風車團。”

葉錦霄(語音),“哎也是……你都不來幫裏一起玩的,也不來yy,我們還賭了一萬金誰能讓你開麥來著,哈哈哈。”

娜迦(戰場),“劍風流也拿我打賭了嗎?”

葉錦霄(語音),“唔……沒有沒有,就是大家都好奇嘛……幫主他也就是順水推……也不是也不是,就是開玩笑呢……”

二少自知說錯了話,支支吾吾岔開話題。秀蘿敏銳嗅到818的氣息,裝透明不說話了。

娜迦也沈默下來,語音裏只有二少輕快的自言自語,響在漸漸變大的風聲裏。

起飛後路線是左上角響馬到左下角樓蘭,二少招呼大家下響馬,“下吧,我看響馬沒人。”

響馬是個大肥點,幾分鐘後三人已經個個2w一身紫裝。大風圈開始往玉門關收。這次沒排進來的人似乎挺多,開場沒看見多少擊殺,剩餘人數就已經到四十三了。

三個人離開響馬往玉門關走,娜迦心不在焉,葉錦霄喊了她好幾次她才反應過來,聶雲跟上他倆步伐。路上要跳飛沙關的山崖,二少先跳下去,一邊提建議,“要不咱們去玉門關找個房子藏起——靠!”

娜迦目標一直點在他身上,方才她清楚看見二少快落地時被一個芙蓉並蒂定住;如果不是他反應迅速嘯日解控,怕是要pia嘰摔死在山底下。

耳機裏他劈裏啪啦一陣按鍵盤,嘴裏也不忘提示隊友,“秀秀花花小心,山崖上藏著個花間……咦在哪呢我怎麽找不到……嗯?人呢?……偷襲完就跑啊……?”

娜迦把手按在解控上跳下去,秀蘿也跟上。兩人平安落地,周圍什麽都沒出現。

三個人在周圍好一頓找,結果不但沒找到那個偷襲的花間,秀蘿還差點被另一隊當成落單的吃掉,幸好摳腳跑得快。三個人集合後決定不再糾結,繼續趕路往玉門關走。響馬到玉門不算遠,三個人很快就看見玉門關右上角半坍塌在山體裏的城墻。

“咦這次的圈縮的格外快啊?”二少玉泉往前沖了三段,語氣疑惑,“咱們本來就在圈中心附近,又跑這麽快,都差點被風沙圈攆上。你們說那些落在地圖右邊的豈不是……咦咦咦,城墻上有個墳,待本摸金校尉下鬥開棺……”說著他就扶搖想往墻上跳。

貢眉(語音),“我覺得你是個被吃雞耽誤的單口相聲優秀嘰才。”

娜迦(戰場),“我覺得他最後一句有一種開棺必定起屍的flag……”

幾秒鐘後。

“臥槽!”摸墳的二少一聲慘叫,“我從墳裏摸出來一個天命箱子!咋辦啊!”

貢眉(語音),“別原地呆著,躲風就好。橙裝不拿白不拿。”

葉錦霄其實不慫,畢竟他技術手法也不差,不過他依舊碎碎念個不停,“哎你們說,如果你倆都是奶,嘖嘖嘖,長針王母春泥風袖,就算我背十個箱子都不帶慫的!……話說回來,為啥幫主夫人你不來風車團當幫主綁定奶啊?”

貢眉打斷他的話,“跑跑跑!剛追我那隊來了!四法王一蒼雲!”

三個人立刻奪路而逃。他們都是滿紫裝,又背著箱子,配置一看就是散排,後面五個紅名簡直跟餓狼似的攆著他們不放。

玉門關裏房屋高低錯落,城墻塔樓曲折分布。娜迦三人七拐八拐想要甩掉追兵,奈何後面追著四個冰心,個個摳腳跑的飛快。

“我突然想起一個段子,”二少邊跑邊吐槽,“說是被熊追要怎麽辦,答案是不求跑的比熊快,只要比隊友快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迦看看會玉泉的二少,再看看旁邊會摳腳的秀蘿,簡直想南風把這個逗比二少定住,送給後面紅名打死算她的。

她不過是這麽一想,就看見二少腳步一頓,身上淡淡一團綠光凝固,隨即整個人僵住不動了——南風吐月!

“臥槽!”二少叫起來,“你幹啥啊!我就是開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過分了吧幫主夫人!!——臥槽臥槽南風怎麽點不掉?!”

八秒南風結束,後面紅名正好追上動彈不得的二少。二少技術再好也抵不過五個人圍毆,一打五很快出了片玉。不過他脾氣也是真的好,就算這種情況也沒惱,反而催著她們快跑,“別管我了快跑,正好我拖住他們——臥槽你們回來幹啥啊?!”

掉頭趕回去的娜迦瞥一眼旁邊同樣折返的秀蘿,顧不上打字,聶雲沖向二少,給了沒技能沒片玉的他一個南風。

二少剛才打死一個,打殘血兩個,秀蘿趕過來正好補了兩刀。剩下兩個紅名見己方折了三個,對面不好惹,趕緊轉身溜了。

三個人抱團打繃帶,葉錦霄不懂就問,“我記得花間南風cd1分45秒吧?怎麽你半分鐘就用了兩次啊?”

娜迦(戰場),“不是我”

娜迦(戰場),“第一個不是我”

二少噫了一聲,“夫人啊,這兒就你一個花間,不是你是誰啊。”

不是你是誰?

這場景何其相似——曾經,她也是站在藏劍和七秀的旁邊,對著質問的二少解釋,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沒有人相信。

人們都只看到結局,而不去管過程裏有沒有錯誤。

不會有人相信的。

因為只有她在這裏,所以肯定是她做的。

都是她的錯。

全都是她的錯。

夜幕之下滿月炫目如白熾燈泡,晃得她頭疼;黑色風沙圈飛速收攏,像是起了一場接天蔽日的海嘯。她恍惚聽見風沙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淒厲而絕望。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為什麽你不相信我?!為什麽!!”

……啊啊,是誰在哭?為什麽要哭得這麽悲傷?

為什麽,自己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幫主夫人?花花?花蘿?該走了娜迦!”

一片嗡嗡作響的混沌裏,一個清亮男聲突兀插進來,像是漆黑的房間突然漏進一束光,亮得刺眼。

娜迦怔怔盯著屏幕,半晌才反應過來是隊裏二少葉錦霄在叫她。他的語氣輕快,絲毫不帶芥蒂,“花蘿走啦!快跟上!風來了!”

娜迦沒有動。

在她身後有黑色龍卷風旋轉成形,扶搖扭曲而上,很快形成烏壓壓一大群風柱;目之所及,每一處沙面都開始塌陷流淌,似乎有什麽龐然大物在沙下游弋而過,嶙峋背鰭幾乎劃破流沙。

有什麽東西隱藏在風群裏,目光冰冷而怨恨。

“不好意思啊幫主夫人,我錯怪你了。”葉錦霄再次開麥,語氣誠懇,“剛才貢眉說我被南風的時候她正好目標是你,你那會兒一直看的也是她,根本沒往我頭上切目標……對不起,我可能是個傻嘰吧……”

貢眉(語音),“說嘰不說吧,文明你我他!”

娜迦把目標切到秀蘿頭上。粉粉嫩嫩的秀蘿一直轉啊轉,小碎花飄落在她身側,可愛又美好。

如果是走在成都廣場,應該是會被塞糖葫蘆的類型。

娜迦手指在鍵盤上懸停幾秒,擡手擦掉眼淚,抖著手打字,“謝謝。”

秀蘿十分不解,“謝什麽,本來就是他錯怪你……不過前一個南風到底是哪來的,bug嗎這是?”

二少再次招呼娜迦趕路,秀蘿也催她快走。娜迦卻往後退了幾步站在了風圈邊緣。

娜迦(戰場),“你們先走吧,就當我退隊好了。”

“哈?什麽意思?”葉錦霄呆呆問。

娜迦清清嗓子,點開游戲內置語音。

“——葉二少,出去記得問劍風流要一萬金的賭註。”

不等葉錦霄反應,她太陰退進風沙裏。

黑色的風像是粘稠瀝青朝她簇擁過來,吞沒花蘿小小的身影。

她的id在團隊列表裏消失了。

33

【】

風沙濃黑粘稠。

剩餘人數像是定.時.炸.彈上鮮紅的倒計時,一個一個減下來,定格在一個血紅的0,然後突然再次一跳——

-2!

如果說正數代表活著的人數,那麽負數代表了什麽?

娜迦把胸腔裏一口氣壓的綿長,極慢極慢呼出去。她右鍵點上包裏那只蠟燭,執著那團暖黃燭光站在原地。幾分鐘後,黑色風沙漸漸變淡,遠處隱約看到高大建築的輪廓,在昏暗夜色裏如同一具猙獰骸骨。

——龍門客棧。

她記得起風前自己明明是在玉門關,此刻卻憑空出現在了龍門客棧附近,看來風沙裏的那東西已經選好了地址,只等著她自己走進去。

一切都靜止了。風不再吹,流沙凝固,夜空之上滿月高懸,清澈月光灑在沙丘上,為一望無際的沙漠鍍上銀輝。娜迦沿著沙丘風線往龍門客棧走去,身後一串深淺腳印,歪歪扭扭延伸出去,又中斷在起始點的窪地。

龍門客棧寂靜依舊。娜迦走過去時下意識先看向客棧最高處塔頂,那是她第一次看見花哥傾硯的地方。

明月正好懸在那處,照得客棧庭院清輝如水。庭院正中間站著兩個人,都沒有id,娜迦一眼就認出面對自己的是傾硯,背對著自己的那個成女卻認不出來。兩個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站在一起居然沒有一點兒違和感。

傾硯似乎沒有發現進來的娜迦,還在繼續對著對面白色衣裙的成女近聊說話。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對還是錯。”

“但是等我回過神,已經無可挽回了。我只能走下去,哪怕踩著刀刃,踩著荊棘;哪怕前面是深淵,是地獄。”

“我不信神鬼莫測。如果真有那陰陽仙道、九天神佛,為何當初卻聽不見我的祈求?”

“如果說只有受害者才有權利報覆,那麽我的報應也要在他們都得到報應之後。”

傾硯擡起手撫上對面成女的臉。

“不甘心啊。怎麽能甘心呢……”他虛無的嘆息消散在風沙裏,“就算判我下十八層地獄,我也要把那些人一起拉下去。”

空澈靜謐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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