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6)

關燈
庭院,悲傷哀絕的朦朧氛圍,以及沈浸其中的兩個人。

不知為什麽,溫熱的眼淚再次湧上娜迦的眼眶。

仿佛這幅畫面似曾相識。仿佛這是自己埋葬在生命深處不願提起的傷疤。

仿佛自己彳亍孤單經年,只為這一刻的重逢。

她朝那邊走去,踏進客棧範圍的一瞬間,周圍四處響起唐門機關開合的輕響,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陷阱張開了獠牙。

背對著娜迦的成女驀然驚覺,下意識伸手去摸背後的武器卻摸了個空。她轉過來時娜迦也吃了一驚——那是炮姐陵歌,沒有裝備武器,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裙,漆黑長發用銀釵挑束在腦後,臉上雖然還戴著唐門的面具,卻一點兒陰森詭異感都沒有了。

傾硯上前幾步站在陵歌身前,他的影子正好籠罩住陵歌,像是一種無聲的保護。娜迦註意到他頭像下除了清心靜氣,還有一個陣法圖標——唐門天羅詭道,千機百變陣。

娜迦嘆了口氣,打字,“果然是你……只是我沒想到,你們居然是一起的。”

傾硯(近聊),“我可不是拯救生命愛好者。”

“得饒人處且饒人。”娜迦想起尺素說過的話。

傾硯轉轉筆,不以為然,“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若是只知隱忍,忍氣吞聲,不配修習我萬花谷玉石俱焚的花間游。”

娜迦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但是,我不怪你心軟。”傾硯像是猜出了她的遲疑,繼續近聊,“若是罔顧生死,冷酷不仁,也不配入杏林門下修懸壺濟世的離經易道了。”

這話似乎不止說給娜迦聽。旁邊陵歌腳步一錯,有意無意退了幾步,退出傾硯影子範圍站在了月光下。

“廢話 太 多”

右下角刷過橘色字句。

傾硯把目標從娜迦切回自己,語氣無奈,“不好意思的很,一不小心又帶出好為人師的老毛病了。”

娜迦反而猜不透炮姐和花哥的關系了。說是盟友,可花哥初次見面時那麽訓斥炮姐,後來更是連連阻撓她的行動;說是仇敵,兩個人又關系甚好,甚至有一種同去同歸的默契感。

傾硯走過來點她交易,在交易框放上一盞燈籠樣的道具。鼠標移上去,竟然是【繁華夢.離魄】。

花哥垂著眼凝視面前這個略帶無措的同門師妹,字字句句裏皆是溫柔,“聽說你錯過了這個活動道具,正好我也不愛這些精致的小姑娘玩意兒,就送給你吧。”

娜迦收下燈籠。

傾硯又提示她,“這燈籠在白晝地圖沒什麽好看的,有空就去唐門地圖看看,那裏夜色配這只燈籠合適。”

娜迦應下。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傾硯收起大笛子掛回腰間,“你回去吧。我且在這裏等著。”

看他有送客的意思,娜迦連忙追問,“我是不是見過你?很久以前,我記不清了,但是我們一定見過的,是不是?”

定國花哥沒有說話,擡手像是要摸摸花蘿的頭頂,卻又遲疑著收回了手,“陌路相逢而已。”

娜迦沈默下來。

“對了,還得麻煩你帶句話給那個咩太,”傾硯話語帶笑,內容卻冷意凜然,“就說——‘下次再敢切氣純進龍門絕境,我非把你臉朝下按進清瀾湖裏不可’。”

周圍場景畫面像是突然染上顏色的老舊黑白照,從夜色變成白晝,花哥炮姐的身影都像是滴進清水的墨汁洇開消散,車夫、雜貨商和任務npc出現在眼前,有幾個玩家騎馬跑過,留下模糊殘影。

娜迦眨眨眼,這才發現自己雖然還站在龍門客棧,卻已經從夜幕的龍門絕境地圖換到了白晝的龍門荒漠地圖。

之前的一切就像是夢,虛幻而真實。

娜迦還沒想明白,密聊裏叮叮叮瘋狂響起來,同時屏幕上跳出劍風流的組隊申請。

她先點了同意,這才去看密聊。這一看嚇了一跳,三四十條密聊一半來自於喵鈴鐺,碎碎念抱怨娜迦不夠朋友,居然不先想著可愛的喵蘿蘿;幾句來自於尺素,問她什麽時候能攢夠錢雇他吃雞;幾句來自於之前那個二少葉錦霄,求她給自己作證,討回黑心包工頭的一萬金工資;來自蕭瑟的只有一句,“不喜歡就別勉強。”

這些密聊時間都在十來分鐘前。那時候她正在龍門絕境裏,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句都沒收到。

隊裏只有劍風流一個人,他開了內置語音,語氣欣喜,“佳佳~佳佳,葉錦霄說的是不是真的呀,你開語音跟他說話啦?”

娜迦(團隊),“他怎麽說的?”

劍風流故意加重語氣,“他可勁兒誇你聲音好聽來著,什麽繞梁三日不絕於耳,什麽兩個黃鸝鳴翠柳,大珠小珠落玉盤,我們yy裏都笑話他沒文化,誇妹子聲音哪有這麽誇的。”

娜迦(團隊),“那要怎麽誇?”

劍風流語氣一轉柔和,“佳佳,你說一句讓我聽聽嘛,我保證誇的比他好聽。”見娜迦沒反應,他又繼續說,“咱們情緣都這麽久了,你只給我一個扣扣號,還跟小號似的,又不開麥又不爆照,萬一我投入感情的是個男孩子怎麽辦呀嚶嚶嚶。”

34

【】

劍風流作為陣營指揮,可以說是身先士卒,堪稱模範;作為幫主,他體察幫眾,嘔心瀝血把幫會打理的井井有條;作為兄弟,他能兩肋插刀,仗義疏財,肝膽相照;作為情緣,雖然有點不合格,不過哪個出名指揮沒點花邊新聞呢?

這是劍風流給幾乎所有人的印象。

可娜迦知道,這不過是他披著的華麗的外皮罷了。

這個世界,誰還沒有一張偽裝的畫皮呢?

也許他是真的在乎陣營和幫會的,畢竟指揮和幫主的名頭聽起來就金光燦燦。但是對於兄弟,如果真是那麽要好,當初清瀾湖裏對著試情那招轉移仇恨的探梅又要怎麽解釋?

無非是生死關頭本性畢露罷了。

“好呀,”娜迦團隊打字,“不過我這會兒不方便開麥,等晚上你幫會人多,咱們弄個幫會活動吧。正好我手頭有零花錢,買了三百軟的金,就當是活動資金吧。”

劍風流把語氣裏的急切壓制得很好,“那要不你先把金放我這裏?我規劃一下獎品分配。”

娜迦幹脆利索交易過去二十幾磚。

劍風流閉了麥,團隊打字,“那我先下啦,佳佳揮揮麽麽噠。”

劍風流下了線,隊長落在娜迦頭上。不過一秒鐘,叮叮叮三個入隊申請跳出來。娜迦一一同意。

喵鈴鐺(隊聊),“花矮子你膨脹了!居然敢不讓我入隊!我今天就用凈世破魔擊幫你修剪修剪盆栽枝葉!不把你呼擼禿我不姓喵!”

喵鈴鐺(隊聊),“????等一下??”

喵鈴鐺(隊聊),“臥槽劍風流怎麽也在?!”

尺素(隊聊),“劍風流這是???掉了???”

蕭瑟(隊聊),“……”

娜迦(隊聊),“晚上幫會活動,他下線準備去了。”

尺素(隊聊),“……”

娜迦揉了揉太陽穴,敲鍵盤,“有點困,我掛機去睡午覺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去,晚上記得來活動。尺素也來,兒童票我幫你買。”

她自顧自退隊神行去了唐門,留下隊裏汪咩喵面面相覷。

唐門bgm清幽,配著夜幕低垂的霧隱竹海,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涼意。問道坡下起了小雨,娜迦點起燈籠,透過那團青白色光暈看著雨幕後朦朧的山水。

雨越下越大了。周圍一切都陷入氤氳白霧。

……

“小鴿子是我見過的最勺的炮炮。”

似乎有一個少年在這麽說著,尾音真的帶著西域人的別扭生硬。

“零零喵是我見過最瓜的喵喵!”

一個少女回答,聲音清脆悅耳。

“都閉嘴,真是蠢到一起了。”

這次是一個稍顯穩重的男聲,雖然也很年輕,卻有一種沈穩可靠讓人下意識聽從。

是誰在說話呢?那麽的熟悉,在記憶裏呼之欲出。

……

“唐門總是在下雨呢……濕漉漉的,總覺得心情也陰沈沈的。”

“明教從不下雨,很幹旱,不過沙漠裏會有綠洲分布。”

“哇!好想去真的沙漠看看呀……長河落日圓,大漠孤煙直……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假期去嘛!我記得幫會那個天策是西北野外探險連鎖店的負責人呢,不如咱們面基就去沙漠玩吧。”

“好呀,家嘰也說想見我一面。”

“這話可別叫你哥聽到,不然他肯定得……”

“嗯,知……”

“……”

“……”

聲音漸漸聽不清了,只餘越來越大的水聲回響,像是潮汐一層層沖刷在沙灘上。

仿佛已經這般響了千百年,永不終結停歇。

而那些悲哀與絕望,也一齊沈在水底,永不見天日。

娜迦醒來時,只覺得自己趴在桌面睡得腰酸背痛,一摸臉上還被鍵盤空格鍵蓋了個章。她揉揉眼去看屏幕,空空蕩蕩的問道坡上,自己花蘿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蕭瑟打著傘為她擋雨,沒穿盔甲而是穿著天藍色皇宮套,身上天策軍人的冷硬煞氣少了不少,顯得溫潤文雅。

花蘿跳了跳,收起手裏燈籠,向蕭瑟近聊打招呼,“軍爺下午好呀。”

蕭瑟(密聊),“……”

“怎麽啦?”

“下雨了。”

娜迦看看問道坡,雨已經停了。

蕭瑟開麥解釋,“我是說我這裏。下雨了。聽。”

不知道是不是他開了窗,淅淅瀝瀝的雨聲穿過時空,響在娜迦耳機裏。

“沙漠很少下雨。可是每次下雨,我都會想起以前的事。”

蕭瑟的聲音很低。

“那是我職業生涯,和人生裏,最後悔,最無能為力,也是最……恨自己的……”

娜迦閉上眼,安安靜靜聽著千萬裏之外的雨沙沙落在地面。

蕭瑟低啞的嗓音斷斷續續響起。

“……是我的失誤。”

“可是我卻什麽懲罰都沒有受到……”

“我本來也不信鬼神之說,可是這一行幹久了,總會有些說法講究。”

“一個人孤零零困在沙漠裏,從掙紮到死亡,會有多絕望呢……?”

“這種怨念,足夠強大時,會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呢……?”

“試情死了,我居然有些期盼——是她回來了嗎?”

“一舞死了,我卻又開始懷疑,這麽濫殺無辜,真的是她嗎?”

“那天我沖進風沙裏,什麽都沒有找到;就像是現實裏,無論我搜尋多少次,卻連她的屍骨都……”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沙漠裏,心裏會有多麽怕……”

“我卻連把她帶出來都做不到……”

蕭瑟泣不成聲。

二十多歲的青年,早已是獨當一面的專業店主,面對過無數社會和自然的險惡,卻在這樣一個陰沈的雨天,面對著屏幕後的她,哽咽如孩提。

……啊啊。

那不是你的錯。

那本不該是你的罪孽。

卻因為罪人的軟弱和無恥,被安在了無辜者的頭上。

犯罪者從此夜夜安眠,替罪者卻永遠處在痛苦和愧疚煎熬之中。

所以不必悲傷,不要流淚。

這一切都該結束了。有罪的,用血來還;欠債的,拿命抵消。

都該結束了。

娜迦擡頭看一眼窗外逐漸西沈的太陽,密聊提醒蕭瑟。

“去洗把臉,吃過飯休息一會吧。晚上還有幫會活動呢,是我主場,可要來替我撐場面啊。”

35

【】

娜迦閉著眼睛假寐,右手食指輕輕在鍵盤上叩出節奏。窗外天色慢慢昏暗下來,極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隱隱雷聲,緩慢翻滾的鉛灰色雨雲在天幕之下積聚,隱約是暴風雨前兆。

耳機裏傳來嘀一聲密聊音,娜迦睜開了眼。

劍風流(密聊),“佳佳~大家都在yy啦,你也來吧。”

娜迦(密聊),“好的,稍等。”

娜迦登陸yy,跳進劍風流幫會頻道。她的yy是個三無號,進去後也是個白馬,在一片花裏胡哨的幫會統一格式黃馬紫馬裏毫不起眼。劍風流還沒註意到她,倒是喵鈴鐺立刻開麥大聲壓過聊天的眾人,“花蘿蘿!你來啦~來進組!”

劍風流這才看到娜迦進了頻道,連忙招呼她。娜迦游戲裏組了喵鈴鐺,進隊後小隊正好五個人,娜迦,喵鈴鐺,劍風流,蕭瑟,尺素。

劍風流似乎有點不安,開麥征求娜迦的意見,“佳佳,咱們這配置不太好呀……要不我去其他隊,給你們換個法王過來?”

喵鈴鐺開了麥,語氣不太高興,“幫主你這話說的。就算你掛機,我和蕭瑟也能殺進前三信不信。看不起橘貓呢?”

劍風流似乎還不太願意,不過看喵鈴鐺是個妹子就沒和她爭,壓著語氣說,“那好吧,我倒數,排吧。大家註意了啊——五,四,三……”

娜迦密聊喵鈴鐺,“是要玩龍門絕境?”

喵鈴鐺(密聊),“不是你提議的麽,老年癡呆啦?”

娜迦,“哦哦,我記得……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閉上眼用力揉揉太陽穴,再睜開眼時屏幕上已經出現進圖提示框。她看一眼花蘿背上那只青白色燈籠,按下確認。

白晝的龍門絕境和平日裏跑商的龍門荒漠看起來區別不大。幫會其他隊伍紛紛跳到各自yy小房間去了,大廳裏只留下娜迦隊伍五個人。

劍風流有點迫不及待,“佳佳,開麥說一句?這會兒都是親友,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喵鈴鐺立刻起哄,“就是嘛,咩太你也開麥說一句?如果你是個咩蘿,我們就義結金蘭,拜為姐妹。”

尺素(戰場),“(#鄙視)我是不是咩蘿你來試試不就知道了[春宮圖冊]”

喵鈴鐺,“哎喲,你怎麽給裏給氣的,喵喵怕。”

劍風流還沒來得及把話題掰回去,喵鈴鐺又咋咋呼呼起來,“咱們下哪兒呢?血衣?祭壇?要不就血衣吧,圖裏大半我們的人,就算血衣人多也不怕——誒誒,不是咱幫會的!”

眼看落地點有幾個陌生紅名,劍風流只能先把話頭止住,指揮起隊伍打架來。

對面看起來配置亂七八糟是個散排隊,不過裏面有個叫催盞的丐蘿兇的一批,開了爆發沖過人群就來墩娜迦。娜迦只星樓站穩三秒,其餘時間都在地上翻滾翻滾,眼看血要見底,身上綠光一閃套了個南風。

與此同時,喵鈴鐺終於幹掉纏著她的紅名喵哥,一步幻光沖過來,著急大叫,“花蘿蘿!你快南——好樣的!吃我喵喵撓!”

娜迦看了一眼自己還亮著的南風吐月技能,又看看周圍一望無際的黃沙,到底是沒說什麽。

喵蘿和丐蘿纏鬥起來,旁邊蕭瑟三人幹掉了丐蘿隊友,也集合過來幫忙。丐蘿一看只剩自己了,當機立斷解控反身煙雨行沖出去,跳下山崖溜得飛快。

喵鈴鐺還想追,蕭瑟喊住了她,“別追了,快進去找點繃帶裝備。”

五個人往血衣迷宮入口走,半路上遇到幫會的一支小隊,喵鈴鐺問他們先要了點繃帶打給娜迦。看著娜迦的血一點點往上漲,蕭瑟嘆了口氣,“沒事就好。”

窗外雪白閃電先至,緊接著赫然一聲雷響,轟隆隆仿佛就炸在窗外。

娜迦眼前被閃電光亮一閃,眼花了半秒鐘。等她眨著眼看清周圍環境時,一時陷入迷茫——她正坐在夜幕籠罩下的戈壁灘上,背後是三架野營帳篷,面前是一堆篝火,不遠處還停著一輛龐大沈重的越野車。

“小鴿子,發什麽呆呢?”旁邊一個嬌俏女聲響起,“難不成咱們幫主夫人覺得蕭瑟瑟招待的不好呀?”

娜迦轉頭去看。說話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兒,化著偏濃的妝容,大紅色口紅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下仿佛一道滲血的新鮮傷口。

小鴿子……?

這是在叫誰?

“不會吧?”另一邊一個男聲接上話,“我倒是覺得蕭瑟已經把咱當vip貴賓了,沒看人日進鬥金的大店主撂下生意,親自帶著咱出來玩了嗎。”

“都是兄弟,客氣什麽。”娜迦聽出這是蕭瑟的聲音,連忙轉頭看向那個方向。隔著篝火堆,她看不清對面蕭瑟的容貌,只有一個挺拔輪廓在光影裏隱約可見。

“一舞!”越野車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溫柔語氣裏帶著笑意,“你要喝黃桃酸奶還是麥片酸奶?”

“試情……?!”娜迦下意識低呼出聲。

那個濃妝女孩兒立刻笑起來,“哎喲,試情呀,你不給幫主夫人也拿一瓶過來,幫主夫人可生氣了哦~”

越野車那邊一前一後走來兩個男生,前面那個提著一兜酸奶,還沒走近就先笑起來,“都有都有。小鴿子,你喜歡黃桃的是不是?”

濃妝女孩兒立刻撒嬌,“我也喜歡黃桃嘛~試情你壞,只記得幫主夫人的喜好,不記得我的了呀?”

“我倒是記得,可惜沒機會用上呀。”走在後面的男生打趣。

這個聲音是……

劍風流?!

等兩人走進篝火坐下,濃妝女孩兒和第一個接話的男生都湊過去挑酸奶,只留下娜迦和蕭瑟隔著火焰相對。

旁邊不時響起歡聲笑語,然而在明滅飄忽的火光裏,娜迦清楚感覺到背後一陣陣發冷,仿佛有什麽陰冷而黏膩的東西,沿著她的頸椎一路爬了上來。

“娜迦!走啦!”

窗外正好又是一聲雷鳴,伴隨著耳機裏喵鈴鐺的喊聲。娜迦眨眨眼,周圍那副戈壁篝火的場景飛速褪色淡去,印入眼簾的依舊是自己整潔幹凈的臥室墻壁,和面前亮著的游戲界面。

她的花蘿正站在血衣魔鬼城入口,隊裏劍風流和尺素早走遠了,蕭瑟不遠不近在撿裝備,倒是喵鈴鐺一直在附近晃悠。

喵鈴鐺(密聊),“發呆啥呢?裝備也不撿路也不走,要不是我守著你,你花盆都要叫人打爛。”

娜迦(密聊),“有點晚,困,秒睡做夢了……”

喵鈴鐺(密聊),“來裝備物資給你,咱們去集合。今天的風圈挺慢的呢,估計到最後時間要長一點。打起精神來,正劇還在後頭呢。”

娜迦接過喵鈴鐺交易過來的裝備物資,邊穿裝備邊看了一眼右下角小地圖。無數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風圈正在地圖邊緣成形,像是皮膚上潰爛感染擴散的傷疤。

而系統公告裏一片安靜,仿佛風群只是娜迦一個人的幻覺。

又是一道雪亮的閃電,照亮娜迦飛快打字的蒼白手指。

“可不是麽……正劇還在後頭呢。”

36

【】

血衣迷宮仿佛沒有邊境,曲曲折折的高墻延伸出去,把人圈在裏面,只看得到腳下方寸。

娜迦想要扶搖跳起來,卻被空氣墻撞到頭。

地圖上剛開始還有其他也進了迷宮的隊伍抱怨怎麽出不去,後來就慢慢安靜了——不,說是死寂更合適。

娜迦隊裏五個人也是被困在了迷宮裏,又因為一開始沒發現異狀,等發現時,除了喵鈴鐺緊緊粘著娜迦,其他三個人都落了單,此刻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yy裏也沒了聲音。

耳機裏一片寂靜,風吹過墻角時發出嗚嗚之聲,墻後似乎有什麽東西悉悉索索拖拽著肢體爬過,可轉過去看卻依舊空無一人。

喵鈴鐺開內置語音抱怨,“搞什麽啊,這是要咱去迷宮中心找火焰杯還是怎麽的。”

娜迦並沒抓住這個梗,她把包裏裝備物資整了整,打字問喵鈴鐺,“你看看地圖,迷宮中心是走哪邊?”

“我看看……哎喲,地圖卡了,看不到。”

“……我也。”

於是兩個人只能摸索往前走,遇到分岔路口喵鈴鐺就roll一下,單數朝左雙數朝右。就這麽走了幾分鐘,喵鈴鐺突然喊娜迦,“後退後退,墻拐角後有紅名。”

娜迦依言後退,喵鈴鐺隱身拐過墻,聽她鍵盤劈裏啪啦一陣響,又突然停止。

喵鈴鐺(近聊),“雀你隊友呢?”

朱雀搖光(近聊),“!!!鐺爺!”

朱雀搖光(近聊),“嘖,蠢的不忍心說,嘰錦霄看見對面就上去轉風車,被大師蒼雲彈死了。”

喵鈴鐺(近聊),“……”

朱雀搖光(近聊),“進迷宮前又遇到一隊橙裝法王,跟養雞場進了狼似的,就撲騰出來我一個。”

喵鈴鐺(近聊),“……”

朱雀搖光(近聊),“你一個人吶?一起走唄。”

喵鈴鐺(近聊),“還帶了盆花。”

娜迦從墻角拐過去,就看見喵蘿旁邊還站著個二小姐,沒顯示id,鼠標點上去兩三秒才慢慢顯示出名字,朱雀搖光。

喵鈴鐺(近聊),“id是bug了麽,剛差點一刀下去。”

娜迦(近聊),“可能吧,走。”

迷宮裏安安靜靜,路仿佛曲折沒有盡頭,一路上偶爾看到幾個散落的物資箱,打開後卻什麽都沒撿到。

二小姐和她們保持七八尺距離,不停蹦蹦跳跳轉著小風車。娜迦還是第一次見比尺素還多動癥的,有點手癢想用芙蓉把她定住。

又到了分岔路口,喵鈴鐺想往左,二小姐突然說在右邊墻角看到一只紫色箱子,讓她們等等她去撿。沒想到過了快一分鐘,還不見二小姐回來,娜迦和喵鈴鐺去右邊找了一圈,只看見地上孤零零一只紫色箱子。

喵鈴鐺近聊喊了幾句,無人回答。

“還是走左邊吧……這邊怪怪的。”

“嗯。”

兩個人往回走,卻發現回去的路已經不見了,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豎起一堵墻,看起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條死路。

兩人在墻壁下研究半天。喵鈴鐺還試圖貪魔體從墻底下鉆過去,可惜依舊被擋住了。

娜迦,“……你是土撥鼠麽(#鄙視)”

喵鈴鐺,“啊!.jpg”

兩個人只能朝唯一一條路繼續走。路過那只紫色箱子時喵鈴鐺順手一摸。

“摸到什麽了?”

“……空的。”

娜迦不再追問。又拐過幾道墻,喵鈴鐺突然咦了一聲,“聽!有聲音!”

娜迦調大游戲音量,果然聽到有幽幽笛音夾雜在風聲裏,不知是哪個方向傳來的。

這聲音無比熟悉,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是在曾經的龍門客棧,她的墳墓前嗎?

“找不到了……”

心裏泛起濃重的焦慮,她不死心把旅行包又翻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車窗外極遠處的地平線,已經有黑色風墻聚集,慢慢朝著這邊的露營地逼近。

“不能再呆了,咱已經逗留太久了。”駕駛座上的男人說,“蕭哥走之前再三囑咐了的。如果他知道風都起了我還沒把你們領回鎮子,要把我頭擰下來。”

“可是……”

她還是不死心。

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如果丟了,他……

“或許是落在旅店了呢?”試情的聲音響起,“小鴿子別急,我們回去找找,肯定能找到。”

風沙已經近了不少,車身周圍已經有浮塵盤旋,簌簌打在窗玻璃上。

“風流~勸勸你情緣,咱們還是走吧,”一舞嬌嗔,“自己丟了東西,又不說丟了什麽,還要連累一群人陪她吃沙子,這也太……”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她撅著嘴哼了一聲。

“你到底丟了什麽?”劍風流轉頭問她。

“丟了……”

丟了什麽呢?

答案在嘴邊呼之欲出,卻仿佛有什麽禁錮牢牢鎖住了那幾個字。

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一想起它,心臟就痛到抽搐?

“狗瑟?!巧了麽這不是!”喵鈴鐺聲音響起。

周圍幻境仿佛潮水退去,娜迦甩甩腦袋恢覆清醒。只是心臟依舊一抽一抽的痛,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遺落在不可尋的角落。

迷宮墻角後,蕭瑟騎著馬出現。等他走進,隊裏軍爺頭像下內置語音亮起,“終於找到隊友了……咩太和風流跑哪兒去了?yy叫也沒反應。”

喵鈴鐺,“不知道……你聽到笛子聲音了嗎?是萬花的大笛子嗎?”

“聽到了,不過調子有點怪。娜迦,你們萬花大笛子有這麽……怨嗎?”

作為隊裏唯一一個萬花,娜迦比較有發言權。她又仔細聽了一會,只覺得那笛聲嗚嗚咽咽,吹得人心裏直發抖。

娜迦(近聊),“去看看是誰在吹。”

蕭瑟騎馬靠近,向娜迦發出雙騎邀請,“來上馬。鈴鐺隱身走。”

喵鈴鐺罵了一句,“狗瑟你區別對待,老子也會萌妹嚶,嚶嚶嚶,萌不萌,憑啥不帶老子雙騎?”

蕭瑟,“鐺爺您別嚶了,我有點孕吐。”

“……”

最後娜迦還是上了馬,因為喵鈴鐺也勸她說“我被打還能隱身跑,你被打沒人帶怕是要送快遞了”。

娜迦側坐在蕭瑟馬背後,看著前面軍爺挺拔的脊背,幾乎恍惚起來。周圍迷宮逶迤曲折,天上黑雲層層積聚,可是心裏不知怎麽,慢慢平靜下來。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把自己帶出去吧?

“我知道你在找什麽,也知道它丟哪兒了。”

一舞刻意壓低的嗓音湊到耳邊,帶著說不出的嫉妒。

她驟然一驚,“在哪裏?!”

“這麽寶貝?風流送你的咯?”一舞嘻嘻笑起來,“怪不得藏著掖著不叫人看見呢,收了那麽貴重的東西,你不得以身相許呀?你們難不成已經……”

“不是他送的!告訴我在哪裏!”她一把掐住了一舞的手腕。

一舞臉上扭曲了一瞬,“不是他?……果然是試情……你還真是不要臉,幫主夫人收副幫送的定情禮物,如果風流知道……”

“少胡說八道!那是我自己買的!”她壓低嗓子,“你拿走了?給我!”

“少惡心人了!”一舞一把甩開她的手,“我才不稀得碰你的東西呢,誰知道是哪個男人用來買你的!”

這話有些惡毒過頭了,她氣的頭暈了幾秒,扶住旁邊越野車才站穩。

一舞看了一眼不遠處院子裏搬東西的幾個男生,確定他們沒註意到車邊的爭執才轉頭繼續說,“不管是風流送的還是試情送的,你少擺出一副收了東西還清高的樣兒,立牌坊呢?”

“那是我自己的。”這話幾乎是從她牙縫裏一字一句擠出來的。

“反正東西不在這兒,你怎麽說都行。”一舞切了一聲。

“……那在哪裏?”她茫然喃喃。

一舞又湊近,語氣裏滿是憐憫,“看你要哭不哭的柔弱相,我大發慈悲告訴你吧——被我丟了。”

她僵住了。

“真的哦~

“出來之前,半夜的時候,我把它丟進水裏了。

“它沈下去了,連聲響都沒聽到,可惜可惜。

“你大可以跟試情或者風流去告狀,說我把他送你的禮物丟了,看他信我還是信你。

“也就是我只劍俠不情緣,不然我和他們認識幾年了,輪得到你上位?”

聽一舞說完,她深呼吸,狠狠一巴掌抽過去,力道之大甚至讓一舞咚的撞在車門上。

一舞楞住了,隨即捂著臉哭起來。那邊幾個男生看見,連忙跑過來勸架。劍風流和試情都去哄哭泣不止的一舞,旁邊一個男生左右看看,尷尬勸她,“有啥事好好說嘛,打人不打臉。這是怎麽了這是?”

她懶得管他們,掉頭進了院子。

她必須要回去找到它……

笛聲戛然而止。

蕭瑟開麥問,“怎麽辦?”

娜迦腦子裏嗡嗡作響,眼眶酸痛仿佛揉了一把沙子進去,看東西都帶重影了。她眨眼半天,才看清屏幕上三人已經停了下來,面前那條路似乎灑滿了什麽東西;再一看,密密麻麻的唐門天羅機關鋪滿小路,墻上甚至架著幾臺連弩機關。

毫無疑問,走過去就會被腳下毒剎和墻上機關弩連皮帶骨吃掉。

“再換路?”喵鈴鐺語氣不太好。

“再換也是這樣。”蕭瑟十分肯定,“就連來的路不知道什麽時候都變成這樣了,換其他的估計也都這樣。”

娜迦這才註意到喵鈴鐺是殘血,連忙跳下馬給她打繃帶,但是無論打了幾次,她的血一點都沒漲。

“回血沒用,別浪費繃帶了。”喵鈴鐺說,“剛我想隱身去探探路,挨了幾下毒剎連弩,幸好貪魔跑得快,機關又不長腿追不過來。”

娜迦對著喵鈴鐺用了聽風吹雪。兩個人血量平衡,又各自提高一點點,維持在半血狀態。

“傻呀你。”喵鈴鐺說。

“掉頭找其他路?”蕭瑟說,“但是笛聲就在前面,再換路怕是……”

娜迦(近聊),“不用,跟著我。”

她點亮包裏那只蠟燭,毫不猶豫走進機關群。一團暖黃光暈投在她腳下,那些毒剎連弩一動不動如同冬眠的蛇。

喵鈴鐺和蕭瑟楞了片刻立刻跟上。這次沒有人受到攻擊。

他們很快通過了布滿機關的小路。拐過高墻,那一小片空地上,一團類似於傳送點的白霧閃閃發光。

旁邊黑衣黑發的花哥轉過身,轉轉手裏大笛子。

傾硯(近聊),“……你啊。”

傾硯(近聊),“你當初如果有今天一半聰明,也不至於……”

快一點!

再快一點的話,還來得及!

她一腳踩下油門,越野車朝著地平線風沙的方向呼嘯而去。

身後小鎮靜默,二層小樓上似乎有人站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