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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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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晚飯的時間,可木綏回家之後卻發現聶時休不在,她等了小半個時辰門口也依然不見動靜,於是就給聶時休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接通,木綏輕聲問:“你今天回來吃晚飯嗎?”

等了幾秒鐘那邊才回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木綏聽到了些微的抽氣聲,聶時休的聲音也沙啞得緊,就像粗糲的砂石劃過玻璃:“馬上回來。”

還不等木綏多問幾句,聶時休就破天荒地主動掛了電話。

今天下午周雨樵打電話來說終於查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便匆匆出門了,聶時休和周雨樵在這件事上沒少費心,這幾天周轉來周轉去也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精力,可得知的真相卻讓他覺得,這幾天的辛苦其實也不過如此,抵不過木綏那幾年的萬分之一,也遠不及他此刻心裏的疲憊與慟然。

他從前每了解木綏一分,就覺得或許這就是她不幸的終點,可當木綏的秘密和過去一層一層被他揭開,他發現這卻是一個看不到頭的黑洞,裏面的苦難幾乎可以追溯到生命的源頭。

十年前木家大伯木奉達曾站錯隊,那時候木家還不像現在這樣如日中天,一次政治錯誤幾乎就是家族傾覆的下場,並且當時梁茂春就已經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如若當時多費心力摻合一腳,木家基本就此玩完。

不過當時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選擇了袖手旁觀,一是出於免得惹禍上身的顧慮,二則是因為梁茂春和木家老二木奉康的夫人吳景蘭曾是初戀情人,人到中年不求重拾舊愛,但也還是要賣個面子。

但面子不是白給的,梁茂春自然也有割地賠款的要求,一是要求木家此後不得擋梁家的升遷路,二則是要求木家過繼一個女兒給梁家,梁茂春夫人早逝,家裏唯有一子,沒有女眷,而他也知道木家直系子孫裏只有吳景蘭有兩個女兒,所以無論是哪個,都肯定是舊情人的女兒。

這兩項條件實則都十分挑釁,可木家走投無路,只有答應下來,他們也會權衡利弊,自然知道一旦木家子孫被送往梁家,必定是受人欺辱的命,一不小心,只怕一生都毀了,木齡是木奉康和吳景蘭的掌上明珠,他們自然舍不得她將來受這等苦,於是這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爹不親娘不愛又存在感稀薄的木綏頭上。

自此一入虎穴,六年無光。

把家族子孫拱手讓人這等事任哪個家族都會覺得顏面盡失,木家自然不例外,所以自打木綏去了梁家之後,京城木家養精蓄銳東山再起,卻幾乎再沒人提起這位二小姐的名字。

時間一晃六年,沒人知道木綏那六年是怎麽過的,只知道她再次出現在木家人眼裏,是因為她拿著一打足以扳倒梁茂春的確鑿證據輾轉交給了木昀,也是那時候木家人才知道當年木奉達其實就是被梁茂春擺了一道,木家本來就咽不下這口氣,在政圈多年摸爬滾打更是早就練就了心狠手辣雷厲風行的作風,不出三個月梁家就被逼至窮途末路。

梁家被查封之後梁景也就是木綏曾一度不知所蹤,但最後還是被木家找到,自此回歸,卻也並不風光。

聶時休得知這些消息之後一度想開著車直接撞進木家大宅,他氣得牙齒發顫,心疼得一抽一抽的,雙眼憋得通紅才好不容易扼制住了這股沖動,這都是怎樣自私自利的一家子!他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居然被他們這樣無情地利用拋棄!同樣都是一母同胞的女兒,憑什麽木齡就可以享受衣香鬢影的無憂無愁,而木綏不僅得不到溫情愛護,還要被血脈至親的家人推著淩遲,而在付出一切之後重回家族,也依然是個不受待見的二小姐,他們憑什麽心安理得地享受木綏曾經的付出,又憑什麽不予以一絲一毫的補償!既不予她公司權力,也不予她關心親情,甚至習慣性地任木齡頤指氣使,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怪不得木齡生日的時候一個個見著盛裝打扮的木綏如此尷尬,也難怪,見著一個被自家忽視還一度榨取價值又不爭不搶的女兒光彩照人的一幕,誰不心虛?

怪不得木綏說想離開木家,這樣的親人,確實不要也罷!

當時周雨樵聽了之後直感嘆:“原來當年梁家完蛋居然是弟妹的功勞,臥槽,牛逼啊!”

聶時休掀唇不屑地笑了笑,難怪連木昀這種人都時不時表示出對木綏的防備與懼畏,難怪不敢讓木綏沾染他們家族公司的事。

聶時休此時已經在後海吹了兩三個小時的冷風,身上頭發上也鋪了一層厚厚的雪花,鼻頭也被凍得通紅,手腳幾乎沒了知覺,可無論身上怎樣麻木,也抵不過自心底深處一茬一茬湧出來的無能為力和憤怒,以及針紮似的細密心痛。

他接了木綏的電話之後方才覺得天色已晚,他該回家了,他的寶貝還在家裏等他,還好好的在家裏等他。

聶時休裹了一身風雪進入玄關,木綏聞聲跑出來看,趕緊幫著聶時休把外衣剝下,一邊歸置一邊溫柔詢問:“身上怎麽這麽冰?你冷不冷?我燉了湯你先喝點暖暖身子。”

聶時休脫下外衣,身上只剩了軟軟綿綿的溫暖羊衫,木綏正要轉身去給他盛湯,聶時休卻像是一刻也忍不了,一把拉住木綏把人死死鎖緊懷裏,他瘋狂汲取著木綏身上的溫暖和味道,只有這樣他才能知道這個人是否尚且安好。

木綏覺得聶時休最近實在不正常,她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也隱約感覺到他不正常的原因似乎是在自己,木綏一時間有點心慌,她不知道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按理聶時休不該發現任何事的,只要再等幾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木綏強自鎮定下來,輕輕拍了拍聶時休有些顫抖的肩背,在他耳邊誘哄孩子似的輕聲道:“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聶時休沒有放開她,只是搖了搖頭,嘴巴緊抿著不說一句話。

也不知道就這樣抱了多久,木綏覺得腰都快被摟斷之時,聶時休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

晚飯聶時休也沒有吃多少,全都看著木綏吃去了,生怕一錯眼珠木綏就少吃一口餓著了。

木綏被他盯得無可奈何,飯後只好再次詢問:“你到底怎麽了?你這樣的狀態我有點擔心。”

聶時休深深盯著木綏,眼神說不出地纏綿覆雜,半真半假地開口:“阿綏,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孑然一身,背後沒有絲毫牽絆,這樣你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屬於我了。”

木綏眼神頓了一下,似乎被這話戳中了心事,不過她旋即回神,笑著敷衍道:“說什麽傻話呢。”

聶時休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道你恐怕也巴不得斷親絕緣吧。

聶時休想到此處,心頭又是一陣火起,他在親近的人面前從來都不是兜得住的性格,這次因為木綏他已經快把自己憋死了,如今幾乎到了一個臨界點,他有點忍不了了,他希望木綏可以對他敞開心扉,到時候只要木綏一句話,哪怕是和木家徹底翻臉他也會讓木綏和木家從此再無瓜葛。

聶時休暗自籲了口氣,換了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就和從前吐槽工作時一模一樣:“哎,我就是今兒知道了一個消息有點氣糊塗了。”

木綏見狀也不敢忽視這祖宗,連忙很配合地問:“什麽消息把你氣成這樣?”

聶時休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木綏的表情:“就一個孫子要出獄了,我和他以前過節有點大,這會兒看他落了好我心裏自然不爽。”頓了頓又裝作恍然大悟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人,就當初寧城第一太子爺,一個叫梁裕的,那會兒梁家倒臺還是你們家主導的呢。”

木綏的臉色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雖然很快恢覆了正常,但還是被聶時休看在了眼裏。

前一陣子木昀已經和她說過這個消息,木昀還說梁茂春在京城有些隱藏的勢力,而梁裕這人又是睚眥必報的記仇性格,雖然對如今的木家而言掀不起什麽風浪,但還是小心為上免得他玩陰的。

木綏對梁裕的恐懼幾乎是刻骨銘心,最後又是她一手葬送了梁家,當時得知這個消息就忍不住一陣脊背發寒,如今再次聽到也還是忍不住變了臉色。

聶時休見到木綏那一瞬間表露出的反應幾乎是立刻就後悔自己說出這番話,明知道木綏肯定有陰影,他卻仍偏偏管不住這張破嘴要去提醒她,你急什麽,你他媽到底急什麽!聶時休簡直恨不得當場扇自己一個耳光才解氣!

木綏鎮定下來之後仍舊笑著,雖然笑得有點不自然,她避重就輕反問道:“你和這人有什麽過節?”

聶時休懊惱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把他和梁裕那點破事兒交代清楚,他還著重提出那時候他親自登門,卻遭梁家那位二小姐避而不見的場景,意在提醒其實那時候我們就差點遇見了,不過輾轉多年我們還是遇上了彼此,當真是緣分不可欺。

這話一出木綏的臉色果然又是一變,她幾乎是立刻擡頭,眸光閃閃地打量著聶時休,像是在對比,在確認。

聶時休狀似疑惑:“怎麽了?幹什麽這樣看著我?”

木綏搖搖頭,又垂下了眼睫。

她怎麽也沒想到,當年樓下的那個人,居然會是聶時休!

那時候梁裕的狐朋狗友不少,來梁家走親串房巴結諂媚的人也多,木綏一直以來也習慣了避開那些人,她對那些人也從未有任何期待和好奇。

唯有一次,梁家來了一個特殊的訪客,他是來給梁裕道歉的,原因是他從梁裕手底下解救了一個女孩,木綏從聽說這件事起就一直對這個人很好奇,她想知道是什麽樣的人可以當眾和梁裕翻臉,雖然最後他還是低了頭,可木綏那時候就是相信他也是不得已,能夠做到那一步,就已經是有莫大的正義和勇氣了。

木綏那時候對那個人是有向往的,因為她也曾想過,既然可以救一個女孩兒,那他能不能也救救她。

不過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的情況,最後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木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真真正正開始著手準備扳倒梁家的證據。

當年她在梁家二樓曾偷偷看過樓下那個人,不過只看見了頭頂一個發旋兒,她就匆匆關緊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綏妹兒的悲催往事之後應該是從她自己的感受出發,可苦逼了,要休哥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好。

不過休哥預言帝,綏妹很快就會孑然一身身心自由啦~~那時候可能會勞煩休哥去哭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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