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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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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綏趕到她和淩海月約好的噴泉餐廳時剛好到約定時間。

她一進門就看見不遠處角落裏坐著一個人,長發微卷,細眉薄唇,神色疏離,好一派清冷雋秀的雅致風光。

她們也就半年沒見,淩海月並沒什麽大變化,依舊冷艷,只是早年眉宇間的陰霾此時已盡數散去,看起來輕松愜意,身心再無負累。

“海月。”木綏走過去,溫溫笑著打了個招呼。

淩海月擡起頭來,臉上表情沒有太大波動,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你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啊,我出門的時候耽擱了。”木綏坐下歉然道。

淩海月搖搖頭示意無礙:“時間剛剛好,你這麽周到的人,我倒不擔心你爽約。”

木綏摸了摸鼻子,心裏不禁自嘲,差點兒就爽約了。

隨後兩人點了菜,又就彼此的工作的工作生活做了簡單的交流,了解並不深入,但足夠概括目前的狀態。

木綏垂下眼睫,指腹摩挲著茶杯笑道:“看你能勘破業障走向新生,我真的很高興,海月,你以後一定會很好很好的,不負愛情,也不負生命。”

淩海月的從前其實很簡單,不過就是一個一腔深情付諸東流的故事。

淩海月大學的時候有一個男朋友叫衛耘,他們是高中同學,不過三年幾乎沒說過話,淩海月也只知道班上有這麽一個不太愛學習的拽同學。

一直到高中畢業他們才有了第一次交集,說了第一句話。

那是一個烈烈如火的夏日裏,淩海月心血來潮一個人去市郊寫生,畫了一幅聒聒蟬鳴圖,但一時忘我錯過了末班車的時間,那時已近黃昏,淩海月手機也沒電,周圍更是四下荒涼,滿眼除了一片綠色曠野什麽都沒有,淩海月認命,只好走路回去。

但她坐了一下午沒動彈,沒走多遠腳就忽然抽筋,一時不查摔倒在地,縱是冷靜漠然如淩海月,也不禁覺得有點煩躁。

她皺著眉毫無章法的揉腿肚子,忽然覺得眼前一暗,打下了一片陰影,淩海月自然而然擡頭去看,正是這一擡頭,支撐了她四年開閘洩洪般的獻祭式愛戀。

彼時少年踏著落日餘暉向她迎面走來,真真恍如踩著漫天紅霞的天外來客,長長的影子拉了一路,一直拉到了淩海月的心底。

第一眼,朱砂痣烙□□頭。

第一次,怦然心動如雷鳴撥鼓。

第一句話,衛耘朝她伸出手,說:“我送你回家吧。”

自那以後,步步為營的淩海月丟盔棄甲,轉眼便陷入愛河,沈溺其中,無法自拔,蒙眼蒙心,一意孤行。

衛耘和淩海月高三暑假很是膩歪了一陣,只可惜兩人不在一所大學,衛耘高考成績不好,在讀一所大專,兩所學校雖然都在京城,但隔得很遠,所以開學後差不多也算異地。

於一段感情來說,異地不是問題,追求和態度才是。

顯然衛耘的追求和態度都不在淩海月,衛耘大概是有點喜歡淩海月的,不然也不會一直拖拖拉拉從不親口斷情絲,但顯然興趣不夠,不然也不會旁觀著淩海月愛得這麽苦還樂得享受。

那四年裏一直都是淩海月兩頭跑,衛耘從來沒有來過B大找她,每每衛耘提到什麽喜歡的東西,無論多難搞淩海月也必定巴心巴肝地捧上去,大三時衛耘做生意賠了錢也是淩海月辛辛苦苦填上虧空……其實在愛情裏誰付出得多些本沒有什麽,但做盡一切之後,只換來一句‘假惺惺地犯賤’,那滋味兒就不十分好受了。

淩海月見過衛耘和別的女孩子出雙入對,見過衛耘和別人開玩笑說她是假清高的備胎,見過衛耘發酒瘋的時候喊她滾……淩海月其實每次心都碎成一塊一塊的,但最後卻還是縫縫補補又一天,繼續愛著衛耘的下一天。

不過淩海月此時已經能夠很輕松的笑看過去的自己:“其實那時候我每天晚上都在反省自己,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在犯賤,可我當時真的沒辦法,每次下定決心放棄他,腦子裏就不由自主就冒出當年斜暉裏的那個人,然後我就對自己說,繼續吧,說不定哪一天,他又變回了那個送你回家的少年。”她嘆了口氣笑道:“感情這個東西真的很莫名其妙,隨隨便便一個時機就在你心裏生根發芽,要想鏟除的話,必得是抽筋拔骨。”

木綏表情無波無瀾,語氣也淡淡的:“那你呢?抽筋拔骨了嗎?”

淩海月挑挑眉:“我其實還好,那四年裏的每一天衛耘都在消磨我對他的感情,所以其實到最後,我根植於血脈裏的那棵樹,不及我傷筋動骨它就差不多自動枯萎了。”

木綏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不自覺凜了半分,仿佛感受到了那種傷痛。

淩海月又說:“不過風化殘渣還需要一點時間,所以我離開了京城一段時間,算是徹底清除過去解脫自己吧,所幸效果不錯,一身輕松,得意凱旋。”

木綏拿起杯子輕輕碰了碰她的,彎著眼睛笑道:“那恭喜你了。”

淩海月舉杯相迎:“其實這麽些年我很慶幸能夠遇見你,謝謝你給我的勇氣。”

大學的時候淩海月的事跡在學校裏多少有些風言風語,背地裏指摘她不知檢點不自重的人不少,木綏是唯一一個不予置評的人,既不指責她,也不勸慰她,更不阻攔她。

那些年要不是木綏,淩海月覺得她並不能堅持這份無知無畏又只感動自己的感情。

木綏歪了頭,轉著眼珠道:“照你這麽說,其實要是沒有我,說不定你還能早日脫離苦海,倒是我耽誤了你。”

淩海月笑容大了一圈:“不會的,我這個人心眼兒死,要不是那幾年結結實實地把感情耗光了,我是肯定不會甘心的,那說不定就此噩夢纏身一輩子,我現在解脫了,所以必須是你的功勞。”

“我可什麽都沒做,不敢亂領功。”木綏連忙擺手。

“是什麽都沒做,但你和我說過一句話,你說‘命是自己的,怎樣瘋狂都不關別人的事’,這話我一直沒敢忘,所以才堅持了這麽久。”

這話一出,木綏卻楞了,她記得當時她說這話時確確實實是發自內心的,因為那個時候的木綏,正好生出了一個進娛樂圈成名自殺的計劃。

她那時候想什麽都想不通,鉆盡了牛角尖,總覺得自己這一生就是在無窮無盡的晦暗陪襯之中,她逃不開,幹脆也不逃了,直接結束一切就好,可在一切結束之前,她也想轟轟烈烈一場,她是懷著自私的報覆心理,有了這個傷人傷己的打算。

木綏回神,開始否定起了自己:“忘了吧,那時候是我太偏激了,人活一世,總有些人值得你保持理智和清醒。”

淩海月眨眨眼:“這是自然,不過聽你的意思,你是遇見了這樣的人?”

淩海月知道木綏和趙許那一段,不過看木綏如今平和的態度,肯定早把趙許忘得幹幹凈凈了,那此外必定也有美遇。

木綏自然而然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人的映像,她笑了笑,眼裏滿是柔和的星芒:“應該算吧。”

不過隨即又皺了眉:“可我現在還不夠自由。”

“自由?”淩海月難得疑惑。

木綏扣著桌子,點點頭:“是啊,心的自由。”

接著就不說話了,似乎在琢磨什麽,淩海月也不再多問,只靜靜等著。

沒一會兒,木綏擡起頭,靜靜道:“海月,我可能要和你一樣,要離開京城了。”

“還回來嗎?”淩海月有些驚訝,但依舊克制有禮地詢問。

“不知道,可能不回來了吧,但是……”說到這裏卡了殼。

淩海月察言觀色,適時接道:“有舍不得的人?”

木綏毫不掩飾,點了點頭。

淩海月默了默,隨後道:“我知道你一向是個有想法有主意的人,孰輕孰重肯定已有自己的考量,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只是莫要讓自己後悔,再不濟,也不能比現在更傷心。”

是啊,再不濟,也不能比現在更傷心。

木綏擡眼一笑,把話還了回去:“我知道了,謝謝你。”

淩海月表示接受:“那我也祝你早日度盡苦厄,成得圓滿。”

木綏想了想,心裏改了一遭。

以我苦厄,換他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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