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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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格聽到羅桓的話,立刻走至他的身旁,拱手道:“敢問大人在何處見過此人?請大人不吝告知,屬下好去盡快緝拿逃犯。”

羅桓一手按了按額角,在院內緩緩踱步,一副似在苦苦思索的模樣。

不管羅桓是不是認識洪運,都不能將他知道的信息說出去。陸琢環視一圈院內站立的眾位差役,不動聲色地舉步走向羅桓身旁,只是還未出言,便看到羅桓一拍腦門,作恍然大悟狀。

他裝作肅然的模樣咳了一聲,低聲對譚格說:“想起來了!半個月前,我曾同這人在城郊的博坊附近見過一次。”

濟州城郊的博坊實為賭場,羅桓這樣說,是不便告訴譚格他去賭了幾把。

但陸琢聽到他這話,立刻反應過來,羅桓不僅是在博坊見過洪運,恐怕還與他賭過,不然憑他的記性,不可能記得這麽清楚。

似是感受到陸琢微冷的凝視,羅桓一個不自然的眼神看過來。

陸琢心下了然,看樣子,不僅同洪運賭過,還賭輸了。

不過他阻攔不及,譚格知道這個消息,當下拱手謝過,便率差役退出了宅院。

只是在差役走之前,鄭巧也大著膽子走到了院中。

她看清了羅桓手裏拿著的畫像,臉色遽然變得煞白。

沈瑜回轉身時,看到鄭巧眼神怔楞臉色慘白地站在院內,還以為她被差役的聲勢嚇到了。

“巧兒,無事,只是差役尋常拿人的事宜......”

沈瑜出聲安慰她。

鄭巧回轉過神來,嘴唇抖了抖,喃喃地問:“沈姑娘,他......犯了什麽大錯?為什麽要被緝拿?”

姜纮要拿人,罪名自然也是胡亂安的。

“說是在逃的逃犯。”沈瑜看了眼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安慰道,“巧兒,不必害怕。”

“那......如果他犯了罪,可以將功抵罪嗎?”

不知道鄭巧怎麽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沈瑜想了會兒,鄭重地告訴她:“功過雖然不能相抵,但若有功,官府也必定會加以考量的......”

差役剛一離開,陸琢便將羅桓喚至一旁。

“你同那逃犯賭過,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嗎?”

羅桓這才覺得奇怪,剛才那領首說要拿人,竟然連逃犯的名字都沒說。

他抓耳撓腮想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好像叫......王齊?”

陸琢點點頭,看來王齊便是洪運在濟州所用的化名。

他擡眼向院外望去,差役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見,想必他們得到了這個線索,一定會去賭坊附近尋人。

陸琢默了片刻,淡聲問:“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他些什麽?”

羅桓眉毛微蹙,從陸琢的表情裏察覺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怎麽?”他壓低聲音說,“這逃犯很重要嗎?”

“事關一樁天大的案子,十分重要,”陸琢不欲與他解釋過多,只淡聲說,“恐怕有人想要抓到他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

羅桓立刻瞪大了眼。

按照他的理解,要殺人滅口的話,一定是同府衙作對的歹人幹的,看陸琢的眼神,明顯是示意他不要過多詢問,他便住了口,擰著眉頭在院子裏來回踱步。

片刻後,他腳步驀然停下,似是想起了什麽。

“方至,我輸給了王齊不少銀子,後來聽他提了一句,他好像要去當鋪贖回一件什麽東西?”

陸琢鳳眸霎時擡起:“濟州當鋪是你們家的產業,查清楚這事不難吧?”

“小事一樁,”羅桓咧嘴笑了笑,“查到了該怎麽樣?”

“把他要贖回的東西吩咐人帶來......”

兩人這邊還在悄聲說話,驀然聽到有人走近院門的腳步聲。

擡眼望去,是武安同李昭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段時日,李昭奉陸琢之命去徹查了闕記的掌櫃闕益。

吳縣丞雖然審過了闕記的案子,但只有唐逸和唐伍認了罪,闕益依然逍遙在外。

闕益此前去了京都,待闕記的案子結了以後,他便在前幾日悄悄摸摸回了濟州。

李昭壓低聲音在陸琢身旁匯報查到的有關闕益的所有事情。

羅桓看他們倆似乎有正事,便轉身過來同武安閑聊。

“小子,”羅桓扯唇笑了笑,下意識看了眼他的腿,“聽說你此前墜崖,腿摔折了,現在怎樣了?”

武安咧咧嘴笑了笑,拱手見過羅桓。

“羅大人,早已經恢覆如初了,”武安順勢踢腿比劃了幾招,“你看我這個身手如何?”

“身手了得啊,”羅子懿瞇起眸子笑了笑,誇起人來毫不吝嗇,“早晚超過你昭哥。”

武安最喜歡有人誇他功夫好,當下嘴笑得幾乎咧到了耳根。

羅桓又笑了笑,招手讓他走近,悄聲問:“陸方至吩咐你去幹嘛了?”

他同陸琢去采礦地之前,曾看到陸琢神神秘秘將武安喚到身旁,滿臉嚴肅地叮囑了一些事,他早就對這事好奇不已了。

“我們公子讓我盯著那個叫蘇羽的賬房先生。”

羅桓眉毛訝異地一擡,低聲道:“盯著那賬房做什麽?難不成他私扣你們家沈掌櫃鋪子裏頭的銀子了?”

“那倒不是,”武安壓低了聲音否認,“我猜是公子不想蘇羽與沈姑娘走得太近......”

羅桓一聽這話,當即不懷好意地噗嗤笑出了聲,轉首過去正對上陸琢冷冷的目光。

他當即收起臉上的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負手慢悠悠踱出了陸家的宅子。

房內,鄭巧也已經從方才的震驚無措中緩過神來,同沈瑜匆匆告了別。她稱近日是她父親的祭日,打算回城郊的祖宅中去祭拜一番。

沈瑜自然允了,臨走之前還給了她不少銀子,讓她寬心。

人一走,院內重歸於安靜。

這些日子除了在濟州忙於打理剛開的食鋪以及查看樂安兩家鋪子的情況,沈瑜還終於抽出時間把袍子縫好。

陸琢方才去了趟浴室清洗風塵,他才從浴室出來,便被沈瑜喚到了臥房內。

桌案木盤上放了件簇新的月白色錦袍,針腳細密,看得出來縫制的極用心。

沈瑜仰首看他,微抿著唇:“試試合不合適。”

陸琢唇角勾起:“好。”

他脫下外袍,只穿了件裏衣,隱約可以看出胸腹有力的輪廓和勁瘦的腰肢。

沈瑜霎時別過臉去,一副不好意思直視他的模樣。

陸琢看了眼沈瑜,眉毛微擡了擡:“又不是第一次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這話一出口,沈瑜驀然想起那日她醉酒時的胡亂行徑,當即臉頰飛出一片紅暈。

陸琢站在原地未動,鳳眸裏有一絲隱約的笑意,像是在等待什麽。

沈瑜猶豫片刻,終於拿起錦袍,動作輕柔得為他披在身上。

袍袖大小合適,長短適中,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沈瑜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縫好的衣袍,全然忘記了剛才的羞澀。

她將衣襟掖好,又為他仔細束上腰帶,然後自顧自點了點頭:“不錯。”

掌心被驀然握住。

陸琢鳳眸中藏著欲念與柔情,他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啞:“不是不錯,是很好。”

沈瑜杏眸睜大,語氣有幾分雀躍:“你很喜歡?”

“自然喜歡,”陸琢握著人的掌心往懷裏帶了帶,他垂下眸子,看著近在咫尺的精致絕倫的臉龐,呼吸陡然急促了幾分,“阿瑜......”

沈瑜輕柔地嗯了一聲。

“我們快成親了......”

“冬月將近,嫁衣和蓋頭娘親已經為我準備好了,”沈瑜擡起眸子燦然一笑,眸底映出對方溫柔深邃的模樣,“待你審查完畢,我們返回樂安,便可以準備成親的事宜了。”

“嗯......”

親吻遽然落下,微涼的發絲落在沈瑜耳旁。

許是這些日子未見,陸琢著實想她,這親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長。

沈瑜被他親得簡直無力招架,似乎連喘息都是一件困難的事,等她陡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軟軟地坐在了陸琢的腿上,而對方還在閉著眸子用力地親吻,他的指尖箍緊了她的腰身......

沈瑜直覺這情形不太正常。

她稍用力推了推陸琢,仰起水光迷離的眼眸,輕喘了一陣,才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陸琢的理智終於回籠。

他摩挲了一把沈瑜濃密的烏發,將人攬到懷裏。

“都察院已經審完我的案子,此外,太傅還舉薦我兼任濟州通判,任命文書明日便可以到達,”他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你近日將鋪子的事項安排妥當,帶上月瑩,先離開濟州一段時間。待我查清這裏的案件,再接你們過來。”

沈瑜聞言楞了一瞬。

陸琢兼任濟州通判,不但有了在濟州處理案件的權力,還有監督知府、同知的責任,他以後的奏折便可以不用通過內閣而直接呈到禦案前。

看他堅定的眼神,沈瑜便清楚,他一定會親手將賑災官銀丟失的案子徹查到底。

可這未必安全,也許要冒極大的風險,他之前被人誣告,就是因為接觸到了這案子裏最關鍵的部分。

濟州可能比她所料的還要覆雜,這其後牽扯到的背後勢力可能不止濟州的官場。

看她臉上猶豫又擔心的神色,陸琢無聲輕笑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沈瑜,鳳眸中多了些凝重之色。

“賑災銀兩乃是救受災百姓的救命之物,貪圖這些銀兩的人是國蠹,更是朝廷的附骨之疽。我自有義務揭開此事,給百姓一個交待。即便是冒再大的風險,我也不會退縮......”

沈瑜微抿著唇,長睫輕輕眨動,而後倚靠在他懷裏,抱緊了他的腰身。

“那你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會的。”

陸琢揉了揉她的發頂,鳳眸中全是溫柔寵溺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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