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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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有人指著大樓驚呼, 眼底是一派驚恐。

“天哪,那到底是什麽?”

“艹,巨物恐懼癥要犯了……”

無論任何時候, 總有人無法戰勝好奇心想留下來看熱鬧,距離大樓二三十米處,仍舊有零星的幾個群眾, 他們好怕的又退遠了些,七嘴八舌的盯著虬結的樹根討論起來。

有人說那是章魚的觸手, 有人說是外星人入侵,也有人說看上去像巨型樹根。

可是樹根怎麽可能自己爬上大樓, 又怎麽可能不斷的延長?無論怎麽想, 這些東西都不是人類世界該存在的。

大樓內外的直播被四處散布, 有膽小的人開始收拾衣服, 準備逃跑。末日推崇者在街上又瘋又鬧, 他們歡呼狂歡,這個操|蛋的世界終於要完蛋了。也有個不法分子趁亂搶劫,被趕來的民警按倒在地。

整個B市陷在前所未有的混亂中。

樹根盤踞而上,在發現無法將樓體外的泥土輕易刺穿後, 它們似乎有自己的意識,改變策略一下子竄到了頂樓。

像一條暴怒的毒蛇, 無數樹根不斷地撞擊,使得大樓震動、搖晃。

大樓裏的窗戶被樹根遮擋,室內徹底沒了光線。

陳隊按捺下心頭的驚訝,指揮大家繼續找人。大約是知道有警察來營救, 一些藏在家裏或者樓道中的人主動走出來。

三隊的人留下來保護他們, 其餘兩個隊伍繼續搜尋。

剛到六樓, 就聽見一聲尖嘯, 聲音是從腳下傳來的。

漆黑的停車場內,手機隨著奔跑掉到了地上,僅剩的一點光也沒了。眾人嚇得抱作一團,依稀看見陸汀突然將壓制他的怪物踢開,然後將對方撞到了地上。

青年的手掐住怪物的脖子,下一瞬後背就被對方的三只手給抱住,雙方的位置立即顛倒。

怪物的目標很明確,他要殺了青年。

陸汀咬緊牙關,手腕上的藤被陰氣附著後,靜悄悄地滑向怪物的腰間,趁其不備猛然勒住。

劈啪一聲,水泥柱子裂了一條縫。

幾塊水泥落下來,正好砸到下方某人的腦袋上。那人尖叫連連,起身就跑,結果因為天黑一頭裝在皮卡上,當場暈厥過去。

陸汀張開五指,藤蔓的一頭飛到他手裏,隨著青年的力道帶著怪物摔向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嘴裏血腥味不斷,口腔囊壁破了,沒多久唾沫了就全是血。陸汀吐了一口,用手背擦拭掉。剛剛被傷到的地方隱隱泛疼,那種針刺一樣的疼痛反而讓他無比清醒,縱身一躍。

落地時,膝蓋猛地壓向怪物的腹部。

宛如實質的陰氣帶著千鈞之勢撞擊而來,怪物再次尖嘯,聲音直接就將停車場的承重柱給震裂了兩根。

“啊!”

“要塌了,快跑!”

嘩啦的垮塌聲不斷響起,抱團的人群亂了分寸四處逃竄,根本找不見出口。

很快就有人情緒崩潰,嚎啕大哭起來。

陸汀仿若未聞,擡手握住一根偷襲而來的手臂,一咬牙,從指尖竄出的陰氣化作一把長刀,將那條手臂砍了下來。

他的陰氣非比尋常,被長刀沾過的地方當即焦黑,散發出一股燒焦的氣味。

看著自 己落地的手臂,怪物怒吼一聲,還未起身,陸汀又迅速砍掉了他的第二根手臂。

十二減去二,還剩十根手臂,陸汀有點心累,索性站了起來。

怪物以為他脫力,當即反攻,卻不想青年突然擡頭,長刀自右方劃過,六顆腦袋全都咕嚕嚕滾到地上。

剩下的殘軀僵在地上,片刻後轟然倒地。

陸汀按著肩膀活動了下手臂,關節嘎吱作響。長刀化作一團陰氣回到體內,他走了過去,那些人不但沒有松口氣,反而尖叫得更加厲害。

“你到底是人是鬼,為什麽你能看見我們?”

他們早就發現了,這名青年的視力好得不正常,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他竟然能精準的發現怪物的位置,也能輕易找到他們。

陸汀嘴角抽了下,耳邊滑過一抹聲音,他猛地扭頭,那幾顆腦袋居然還不死心,正朝著屍體的方向移動。

陸汀嘆口氣,本來沒想讓他們死得太透的。

走近後,他彎腰拎起一顆腦袋,壓抑著心頭的排斥感將其吸納進體內,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原本還在掙紮的身體徹底不動了,沒多久就化為灰燼,像一團沈積的灰塵靜止不動。

“你們是要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裏?”說完不等大家回話,擡腳就走。

大家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地跟上,又不敢距離陸汀太近。

黑暗的環境對陸汀來說影響不大,更何況還有敏銳的聽力加持,不多時就找到了停車場與上層相連的安全通道。

通道內的溫度高了不少,有年紀大點的覺得喘不上氣。

隨著封閉時間的延長,大樓裏的氧氣正在迅速減少。陸汀悄悄扔下一枚紙人保護他們,加快了步伐。

剛到一樓,腳踝就被一根綠藤纏住。

陸汀蹲下,摸了摸綠藤。上面的尖刺變得柔然,撒嬌似的蹭過青年的指腹。

“小叔叔呢?”擡頭朝四周看去,走廊和大廳早已被藤蔓覆蓋。

像一個個盡忠職守的士兵,它們竭力阻攔,以免室內環境進一步被陸鴻疇同化,也為躲藏起來的人引得一線生機。

“總算是找到你了。”章諾從斜右方跑出來,身上掛了彩,小短裙下的大長腿全是傷口。

長袖上也要大大小小許多口子,有血滲出來。

章諾看了一圈,“你老公呢?”

陸汀鬧了個大紅臉,輕咳一聲,“低調點,我落下來的時候他還在頂樓。”那時候小叔叔正在試圖吸收陸鴻疇的力量。

陸鴻疇靠吸食他人魂魄的力量為生,將自己和小叔叔分開,無非是想要各個擊破。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小叔叔的力量。

思索間,兩人到了正門,正好碰見幾個穿著法衣的和尚跟道士。

章諾忍不住冷笑,跟陸汀告狀:“是清風觀的道長和平安寺的和尚,就是我之前跟你說,拒絕幫忙的那些人。”

幾人身後跟著市局領導的助手,助手點頭哈腰,賠著笑帶著一群人往裏走。實際上,誰都能看出助手很害怕,雙腿一直在發抖。

“那為什麽他們現在又來了?”陸汀問,如果真的不想蹚渾水可以選擇不來。

章諾想了想,道:“我覺得有兩個原因,第一,他們需要核實真假;這二嘛,他們在等市裏去請,繼而達成了某種 對宗教協會有利的協議。”

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只要能救人就行。

那些人也看到了陸汀和章諾,章諾他們認識,隱世玄門的後代,自創了一種占蔔法,還養了一群鬼役,很讓正派不恥。

至於另一個……來時市局領導已經根據陳隊的匯報,將陸汀的相信情況說了一遍,知道他是陸鴻疇的孫子,也知道他有些不入流的小本事。

幾人只粗略掃了兩人一眼,就收回目光,命令助手帶路。

大樓內除了沒有電,一切通訊正常。助手在進來之前已經和陳隊他們聯系過,當即帶著幾位大師往十三層去。

陸汀和章諾很快就超過他們,直奔頂樓。

路過時,其中一個大師皺了下眉,對其他幾人道:“那位青年身上的陰氣很重,怎麽回事?”

可他們確定,那的確是個大活人。

更奇怪的是除了陰氣重,青年身上竟然沒有鬼氣和晦氣,說明他並沒有被邪祟上身。

一名和尚道:“萬千世界,無奇不有,何必在意那麽多。存在必定有存在的道理。”

幾人的對話被遠遠拋在身後,章諾輕嗤一聲,“道貌岸然,半點正事不幹,出山幫個忙還要和zf談條件,呸。”

推開頂樓安全通道門,兩人立即就被發現不對。

走廊到門口的這段已經被深褐色的泥土徹底填滿,一張又一張臉出現在泥土中,陸汀一怔,他竟然在其中看到了陸爸爸和陸媽媽的臉!

一股冷意躥起來,襲遍全身。

陸汀伸手,發現他們已經完全喪失了神志,正張著嘴試圖啃咬他的手勢。他們的脖子可以伸得很長,牙齒尖利,宛如餓死鬼一般急切的想要將眼前的兩個大活人吃進嘴裏。

這是他的父母,也不是。

他們還保留著原本的五官,可是內裏已經完全喪失了人性。

陸鴻疇是故意,故意將兩人放在門口,他想折磨陸汀,也想讓他心軟。

陸汀的呼吸變得粗重,章諾意識到他可能認識那兩只惡鬼,連忙帶著人後退,“你冷靜點,我覺得陸鴻疇是在故意激怒你。”

情緒是人的一大弱點,情緒失控不但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和行為,還容易被鬼怪甚至生出心魔。

“寶寶,我是媽媽,寶寶,我是媽媽啊……”

陸媽媽的聲音充滿了柔情和愛憐,和記憶中一樣,陸汀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陸媽媽溫柔的給他背上小書包,給他拉好衣服的拉鏈,摸摸他的頭,然後牽著他去幼兒園。

“汀汀,爸爸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和媽媽是爸爸最重要的人……”

這是五歲那年,爸爸故意用胡子紮了陸汀的臉後說的話。

小朋友當時被紮得臉疼,眼睛都紅了,陸爸爸為了哄他,說了很多好話。

“爸爸……”陸汀喃喃,眼前變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都變了。

沒有泛著血腥氣的泥土,沒有猙獰的惡鬼面孔,只有坐在餐桌前的父母。他們之間的小圓桌上,擺放著一個生日蛋糕。

蛋糕上燭光跳躍。

陸媽媽走過來,拉著陸汀走過去,“媽媽叫了你好久,你為什麽不下樓?快,過來吹蠟燭。”

十幾年了,陸爸爸和陸媽媽從未入過夢,陸汀一直以為他們投胎轉世了,原來沒有,他們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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