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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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卷尺被抽|出來, 尖部帶出的泥土濕潤泛黑,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陸汀讓女羅剎把昨天買的戶外電筒拿過來,然後將已經接通視頻的手機綁在紙人身上, 讓它帶著電筒走入蟲穴。

林歸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窄小甬道。

紙人走路歪歪扭扭,鏡頭也跟著東倒西歪,陸汀揉了揉眼睛,繼續專註地盯著。

一旁的王經理好奇踮起腳看了看,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麽。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 按照施工進度,他們必須在今下午開始完成第一步遷移工作。

“陸先生, 你們大概需要多久能解決蟲患問題?”

“很快。”陸汀頭也不回,眉頭在觸及到屏幕上的某個畫面時皺了起來。

如果沒看錯的話,盡頭處有一條腿。

那條腿橫亙在那兒, 從小紙人拍攝到的畫面看, 並沒有腐爛。

不是料想中的骨灰盒,而是一具屍體?事情越來越離奇了, 陸汀將自身力量灌入紙人,起身走到李管家面前。

“陸鴻疇的骨灰到底去了哪裏?”當初陸鴻疇的屍體推入焚化爐時, 他雖隔著一定距離, 但看得很清楚,那的確是他本人沒錯。

管家咧嘴, 笑容刺眼,“別白費力氣了。”

就沒見過比管家還要嘴硬的人, 陸汀絲毫不懷疑, 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也一定面不改色。

他在管家面前蹲下, 扭頭沖祖宅方向打了個響指, 下一瞬,蟲穴中的小紙人放下手電,搖搖擺擺走過去,兩只小短手緊緊抱住那條腿往外拖。

陸汀從女羅剎手裏接過手機,將屏幕轉向管家。

看到紙人粗暴的動作,他站了起來,兩個保鏢沖上來將他又重新壓制回地上。

管家不顧疼痛劇烈掙紮,神色猙獰:“我要殺了你!”

陸汀看他反應這麽大,收起手機猜測道:“那條腿的主人是陸鴻疇,對嗎。”

管家一個字都不願意再說,陸汀繼續道:“陶俑的話,用榔頭一砸就碎,如果是其他的可以試試火燒……”

“我不準你們動他!”李管家低吼完,扭頭就去咬保鏢的胳膊,被保鏢一手肘給擊暈過去。

保鏢嘖嘖稱奇,六十多歲的人發起瘋來力氣這麽大。將昏迷的管家推到一旁,保鏢問:“小少爺,這人還留在這裏嗎?”

“帶走吧,你們不用回來了。”陸汀神色凝重,滿腦子都是陸鴻疇的“身體”。

保鏢:“可是……”

“沒有可是。”陸汀道,“現在就走。”

兩個保鏢相互對視,拖著管家上了停在一邊的黑色轎車。陸汀送他們離開後,重新回到溝壑中,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條腿太長,紙人被卡在了蟲穴中。

陸汀下了命令,“削一塊肉出來。”

紙人的手化成纖薄的白色紙刃,連布料一起削下一大塊。看著紙人抱出來的東西,陸汀終於知道被管家帶走的骨灰去了哪裏。

不是放在什麽陶俑內部,而是混入了泥中。

所謂的“肉”並非真正的人肉,而是一塊泛著腥臭氣的半濕潤泥土。陸汀沾了一點在指尖查看,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什麽,猛地朝蟲穴看去。

林歸想到什麽,眸色晦暗,“應該是覆原了。”

小紙人不需要要主人下命令,再次回到洞穴中。果然,之前被削掉的“腿肉”長好了!

這種驚人的覆原能力,之前在陸嘯事件中陸汀已經見識過,如今他並沒有因為曾經的經驗而松口氣,反而越發沈重。

記得小叔叔說過,填在小花盆中用來鎮壓他的土是息壤。

陸汀用息壤扶乩過無數次了,它能隨意改變形態,無論松散到何種地步,都能重新歸攏。可變大,也可縮小成巴掌大小。

他突然意識到,或許一直以來,自己都想錯了。

林歸的封印破除,並非完全是因為他自身力量增強,也並非與他定下婚約,成了命運共同體。

還因為一直鎮壓他的息壤。

陸鴻疇死後命管家偷出骨灰,再取出一部分息壤與之融合,再藏入地下。慢慢地,息壤在陸鴻疇的意念下有了人的輪廓,同時也將息壤中的力量納為己有。

這一操作使得能壓制林歸的力量逐漸減弱。

陸汀越想越心驚,息壤是傳說中的神物,一旦被心術不正的人利用,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後果不言而喻。

明明還只是猜測,心卻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動。

林歸和息壤對抗了幾十年, 對它的特性再了解不過,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片刻,放出一根長藤探了進去,在觸及到泥人的瞬間,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王經理快要嚇瘋了,拉著幾個工人一起躲進車裏。

透過墨色的玻璃,他看見雜草叢的草葉在相互摩擦,東倒西歪,明顯有東西正從下方鉆出來。突然,一條大約手指粗細的黑色小蛇竄了出來,直撲向陸汀的後頸。

蠱蟲俯沖而來,立刻與黑蛇纏鬥在了一起。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它們交錯在一起,眼睛裏放著綠光,儼然將祖宅外的所有活人當成了盤中餐。

王經理死死摟著一個工人的脖子,“這次的活老子就不該接!難怪開價那麽高,原來是有鬼!”

陸汀徒手捉住一條,發現蛇長相怪異。

林歸:“不是蛇,是煞氣凝成了實體的,稱之為蛇煞。一旦行動受限,它們便會齊湧而上,將人活活吞噬。”

剛剛那一下,相當於觸碰到了陸鴻疇的“保護機制”,於是潛伏在底下的東西集體出動。

“可是我們……”陸汀剛開口就閉上了嘴,他明白了,祖宅中的咒文根本不是單純用來壓制林歸的,

它們更重要的作用是壓制不斷從陸鴻疇泥身上洩露出的邪氣,以及這些蛇煞。同時又能讓兩種力量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好讓泥身和蛇煞偷偷的猥瑣發育。

只有這樣,祖宅的秘密才不會被林歸和其他人發現。

難怪管家那樣恐慌墻體碎裂,難怪動土時候他會失控大喊。祖宅是掩蓋一切的最後面紗,也是陸鴻疇孕育身體的魔窟。

蛇煞多得數不清,前赴後繼地往人身上撲。

女羅剎被纏住了手腕,嫌棄它們晦氣,當即變臉切換成男羅剎。原本還有些柔和的氣息瞬間煞氣沖天。

陸汀沖向王經理所在的汽車,用陰氣包裹住車身,隔著車窗叮囑:“安心呆在裏面,無論什麽事情都不要出來。”

加王經理在內,整個施工隊工六個人,他們擠在小小的黑色轎車中,抱作一團。

這種情況,不需要陸汀叮囑他們也不敢跑出去,除非是不要命了。

確定裏面的人將車門反鎖,陸汀轉身背靠著車身,掌心攤開朝向外面。腥風貼著掌心拂過,他十指抓握,捕捉到空氣中彌漫的汙穢之氣,將其聚攏後砸向迎面而來的蛇煞。

一條條蛇煞遭到猛烈襲擊,當即潰散消失。

王經理看呆了,突然兩眼發直,用力敲打車門,“左邊!你的左手邊!”

陸汀剛轉頭,綠色長藤就從眼前掠過,迎頭撞上那條蛇煞。

藤蔓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不斷擴張,落地便如編織好的地毯一般快速延展,將漆黑的蛇煞盡數壓在下面,迅速吸收。

林歸“吃”得飽飽的,可等他們再回到溝壑中時,卻發現陸鴻疇的泥身不見了。

陸汀急得顧不得使喚紙人,自己鉆了進去。

他的身體趴伏在甬道中艱難前行,發現泥身停留過的位置居然有個很大的空洞,空洞的另一頭是出口。

冰冷的空氣自地下冒上來,尖叫、嘶吼、痛苦、悲戚,無數的叫喊自鉆入耳朵,幾乎貫穿耳膜。

陸汀捂著耳朵退著往後爬,突然一只手從泥土中伸出來,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滿是鮮血,沒有皮膚,紅色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中。陸汀的視線隨之往上,小臂、上臂、肩膀,全都沒有皮膚,肌肉坑坑窪窪,像被烈火灼燒過。

她的身體在掙紮,想要脫離泥土。

陸汀正想采取措施,另一只蒼白的手從女人背後伸出,將她一下子給摁了下去,換成自己往上爬。

手的主人身上有殘留著一半完好的皮膚,可是另一半卻像被刀片割過……她痛苦著沖陸汀喊道:“求求你拉我一把,我好疼,你能不能救救我……”

不對勁。

這下面根本不是簡單的地基,反倒更像一個出口。

陸汀突然想起被陸嘯獻祭的女鬼,以及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的珍珍。

他伸手把對方拽了出來。

女鬼身上血淋淋的,光著腳跟著陸汀一起爬出甬道。外部的陽光刺得她尖叫一聲,傷口開始冒出黑煙。她抱著腦袋,躲進了祖宅的陰涼處。

不多時,之前被摁下去的女鬼也跟著爬了出來。

看到只有肉沒有皮的血紅鬼怪,王經理幾人當場暈了過去,陸汀看他們一眼,走到林歸面前,剛想說“出口”的事,就見林歸越過自己,徑直走進了祖宅。

他一把揪住躲在墻角的女鬼,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她全身。

那一個個小小的,猙獰而平滑的傷口在告訴他,這個女鬼曾經歷過淩遲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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