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關燈
女鬼瑟瑟發抖, 完全沒有攻擊性。

她像一只鵪鶉將自己抱作一團,死死摳著自己的胳膊,黑色的長發糾結在一起, 沾著不少血。

陸汀也走過來, 蹲在女鬼面前:“你還記得自己是誰, 從哪裏來的嗎?”

女鬼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身上疼得厲害,渾身上下所有肌肉正因為疼痛不住地抽搐。

陸汀覺得她有點可憐, 放輕語氣接著問:“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女鬼露出困惑的神情,兩只拳頭不住地捶打腦袋。

遲疑片刻, 陸汀擡手在空中揮了揮, 原本還在遠處覓食的蠱蟲立刻飛來,落到他的指尖上。隨著主人一拋,它躍出去停在女鬼的頭頂。

純正的陰氣註入身體, 宛如冰水淌過炙焰,女鬼混亂的腦海安靜了下來。

陸汀引導話題, “在回到陽世之前,你經歷過什麽?”

“我……我……”女鬼努力回想,每當要想起什麽腦子裏就是一陣尖銳的疼痛。

林歸眼底閃過一抹暗芒,他拍拍陸汀的肩膀,綠色的藤蔓自他指尖伸出,落到女鬼的眉心。

根系在女鬼的身體中延展開,深入她的靈魂深處。

陸汀緊張盯著, 待林歸檢查完畢立刻追問:“發現什麽了?”

“她的靈慧受損嚴重。”藤蔓在男人的指尖繞了一圈, 縮回主人的身體中。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為天、地、生, 七魄為天沖、靈慧、氣、力、中樞、精、英。

陸汀想了下就明白過來,靈慧受損意味著魂魄“大腦”受創,所以女鬼才丟失了部分記憶。可是剩下靈慧又能讓她記得自己曾遭受過的痛苦。

兩人出了祖宅,來到渾身是血的女鬼面前。

她身上的血肉就那樣暴露在泛著涼意的空氣中,相對於另一個,她的情緒更穩定。長藤探進她的魂魄,同樣的,她的靈慧也受到了傷害。

陸鴻疇的泥身下便是“出口”,打死陸汀也不信這是巧合。

“小叔叔,你說‘出口’裏還有其他魂魄嗎?”陸汀望著林歸,眼神裏已經有了答案。

林歸剛要說什麽,周圍忽然刮起一陣陰風。冰冷的,夾裹著血腥的風刀子一樣劃過面頰,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朝蟲穴的方向奔去。

林歸的藤絞成一股伸進去,剛從“出口”爬出來的東西便是一聲慘叫,掙紮間,藤蔓卷住腰身,將其拖了出去。

這道魂魄大約三十多歲,是名男性。

陸汀發現他被林歸丟到地上後,立刻用雙手撐著將身體擡了起來。可是他的手上並沒有手指,只有掌骨那一截。

張漾的母親吞掉了他父親的舌頭;珍珍的存在像一只無形的推手,從某種程度上促使了楊斌最後的悲慘結局;被淩遲的,以及沒了皮膚的女鬼;還有以前這個,被斬斷十指的殘魂……

林歸無意間的一句“十八層地獄”,成真了。

第一層,拔舌地獄,挑撥離間,油嘴滑舌,說謊騙人者,死後被打入拔舌地獄,由小鬼掰開嘴用鐵鉗夾住舌頭,生生拔下。對應張漾家的案子。

張漾的母親被拔舌鬼上身,便將自己曾受過的罪,報覆到了張漾愛說是非的父親身上,把人殺死後生生咬下舌頭吞了下去,再抽魂離開。

第九層油鍋地獄,第十六層火山地獄。

前者為觸犯欺善淩弱,賣|淫嫖|娼,誣告誹謗等罪行者,死後如油鍋地 獄,根據罪行輕重丟入油鍋中判炸。後者,偷雞摸狗,搶劫錢財,放火之人,死後入火山地獄,受烈火焚燒。

以上對應楊斌的案子。

楊斌家暴楊小蘭是欺善淩弱,所以他被滾油潑濺,他放火燒山,最後引火上身。

這一切不是珍珍的主觀意識所謂,但曾經經歷過的酷刑,在她心裏留下了烙印,鬼氣縈繞上犯了相似罪過的楊斌,讓他不斷地倒黴,作繭自縛。

淩遲為刀山地獄,褻瀆神靈、虐殺牲畜者,死後乳刀山地獄,受萬千利刃折磨。至於另一個女鬼……陸汀仔細回憶書上的內容,她應該是經歷過血池地獄的酷刑。

不尊敬他人,不孝敬父母,歪門邪道之人死後落入血池地獄,血池中受苦,皮肉被煮得軟爛再脫落,周而覆始。

……

陸鴻疇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將陽世與陰間打通,他很可能只是拘役了許多游魂為己所用。

恣意折磨讓魂魄產生仇恨和戾氣,再不斷地吞噬使得自身強大。

陸汀覺得,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死後以另一種姿態繼續存活那麽簡單,否則以前怎麽沒出現過張漾和珍珍相似的事件?

所以那些鬼魂有沒有可能是陸鴻疇故意放出來的?

陸鴻疇想打破世界的陰陽平衡,成為主宰。

兜裏的手機乍然響起,陸汀取出手機一看,竟然是王家和。

不知怎麽的,他想起王家和曾經提到過的,向他借錢的朋友。

陸汀按下接通鍵:“出什麽事了?”

王家和語氣焦急,“我有個朋友,之前問我借過錢,陸先生還記得嗎?”

“記得。”陸汀點開揚聲器,示意林歸也過來聽。

王家和:“他……他昨晚被發現死在工作地單位的冷庫中,渾身赤|裸。”

陸汀的大腦迅速運轉,“沒有外傷?”

王家和一怔,“沒有,法醫已經鑒定過了,他是活活凍死的。而且我們也查過監控,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進入過冷庫,沒有人從外反鎖冷庫大門。所以陸先生,他很可能是自己不想離開……”

陸汀看了眼對面的林歸一眼,繼續道:“他近來的生活狀況你清楚嗎?”

“清楚。”王家和疑心朋友死得詭異,盡可能說得詳細,希望能給陸汀提供思路,“上次你提醒過後,我主動約他出來了一次,本來是想提醒他註意安全,結果意外撞見他和高利貸有聯系。在我的追問下,他告訴我他欠了很多賭債。家裏的房子、車子,能賣的都賣了。”

他記得很清楚,這個朋友從前很老實,煙酒賭一樣不沾的,“剛開始,他說他只是偶爾碰一碰,漸漸地變成一周三五次,基本有輸有贏。可是隨著賭博頻率越來越高,輸錢比贏錢多以後,他殺紅了眼,總想扳回一城……那些莊家就是故意給他下套,每當他輸得褲子都沒了的時候,就讓他贏一把!”

王家和的心情很覆雜,他和對方關系不近,可那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見對面呼吸有些重,陸汀猜他是情緒不好,頓了頓,估摸對方情緒好一些才開口,“可是他陷得越來越深了,對嗎?”

“是。”王家和吸了一口氣,掌心按著胸口,“負責他案子的警方調查過了,他總共欠了兩百多萬的高利貸,除去非法利息,他需要還一百二十萬的債務。現在這些債,全落到他母親頭上。”

陸汀沒辦法現在趕過去,想了想,掛斷電話後派了女羅剎過去。

王經理瑟瑟發抖,巴巴望著離開的汽車,心裏在吶喊:球球帶我走!

&nb sp;陸汀拉著他走向一旁,指著祖宅道:“現在能開工嗎?”

“可那下面……”

陸汀不敢貿然動祖宅內部的咒文,而且懷疑咒文至今還在起作用——限流。

出口一旦完全打開,成千上萬只鬼怪從地下鉆出來,目標太大。而祖宅的鎮壓,便是限流的關卡。

關卡只留著一條縫隙,讓他們只能一個一個地往外逃脫。

這樣以來,目標小,陸鴻疇的計劃便能悄無聲息的進行。

“我保證你的安全。”怕王經理不信,陸汀舉起手指要發誓,“我發誓,否則我就。”

看了眼小叔叔的方向,雖然兩人還沒有徹底挑明,但是雙箭頭相當粗了,發這種誓言應該沒問題,“否則我就單身一輩子。”

林歸:“……”

他伸手勾住陸汀脖子,把青年帶進懷中死死摁住,咬牙切齒:“你當我是死的嗎?”

陸汀:“你一直活在我心裏。”

“……”林歸後槽牙癢得厲害,偏偏拿陸汀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埋頭在陸汀耳邊道,“等事情結束,我有話跟你說。”

陸汀學著他的姿勢,仰頭湊到男人耳邊,“我也有話要跟你說。”

他伸出小拇指,“拉個鉤唄。”

男人的手指修長,就連小拇指也比青年的大號,勾住後只要他不松手,陸汀根本沒辦法把手指收回去。

王經理看得無語了,心說我這個局外人都知道你們要說什麽了!

陸汀清了下嗓子,胳膊肘捅了捅林歸的腹部,隔著衣服觸碰到一片腹肌。明顯感覺到,藏在衣服裏的肌肉緊繃了一下。

王經理也算是見識過兩人的本事,別的不說,單是陸汀那張平和的臉和氣勢就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深吸口氣,揮手命令大夥兒拿上家夥開始動工。

另一邊,女羅剎來到了警局。

王家和知道來的不是陸汀,但絕對沒想到是個看似十八九歲,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姑娘。

他忽然有點緊張,疾步迎上去:“是陸先生的……朋友?”

“他和林先生是我的監護人。”女羅剎說完踮起腳朝警局內部看去,對那具詭異死亡的屍體很感興趣。

王家和看她興致勃勃,無語的扯了扯嘴角,“咱們現在就進去?”

“趕緊的。”女羅剎背著手,跟在他身後走一路朝屍檢部走去,半路與趙隊擦肩而過,引得對方頻頻回頭。

趙隊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倒退著攔下王家和:“她是?”

“陸先生派來的。”王家和知道趙隊這人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主動解釋道,“我朋友那件案子,有蹊蹺。”

趙隊對陸汀心有餘悸,輕咳一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她進去吧。”

女羅剎來到屍檢臺前,低頭湊近,手在半空扇了扇,似乎想聞什麽味道。

隨後又伸手捏著屍體的耳朵翻了翻。

“從魂魄來看,他這應該死了很久才對,可是屍體明明這麽新鮮……”法醫坐在一旁,聽見這話打了個哆嗦,他掀起一只眼皮看過去,小姑娘兩指撐開屍體的眼皮,鼻尖幾乎和對方的貼在一起。

王家和緊張得蒼蠅搓手,不知等多久,小姑娘走回來,“應該是被邪祟上身了,魂魄也被吞噬了。”

“那我們下一步怎麽辦,是,是要抓鬼嗎?”

&nbs p;“我也不知道,得回去找汀汀商量。”女羅剎去洗了手,徑直離開回了郊區的祖宅。

抵達時,陸汀和林歸剛將洞口暫時封住。宅子內,王經理已經帶著人正式動工了。

女羅剎趴在蟲穴外朝裏看去,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但她能感覺到,陰氣和藤蔓交織而成的屏障下有東西在鉆動。

“怎麽樣?”陸汀將趴在地上的女生拽起來,看著她臟兮兮的裙子伸手拍了拍。

女羅剎吐了吐舌頭,“不像新死的人,屍體幹凈得不像話。”

和當初張漾的母親一樣。

陸汀:“看來王家和的朋友遭遇了冰山之刑。”

第八層地獄,冰山地獄。

凡謀害親夫,惡意墮胎,賭博成性,不孝父母,不仁不義者,被罰裸身上冰山,經受苦寒之刑。

一件接著一件的案子,證明陸鴻疇成功了。

他對那些被拘役的魂魄所做的事情,成功激發了他們的仇恨。他們正將自己遭受過的痛苦,全部甚至是成倍地報覆到活人身上。

像珍珍那樣,不去計較從前的痛苦,願意重新開始的畢竟是少數。

陸汀頭疼的捏著鼻梁骨,除了陸鴻疇這個大boss,還跑出去不知道多少個小boss,要想徹底收拾幹凈,累成狗都算輕的了。

得找人幫忙。

可是他根本不認識玄學圈的人。

思緒剛落,手機再次哇啦啦響起來。

是秦岳。

自之前一聚,大家已經很久沒見了。接通後沒有寒暄,而是開門見山道:“陸汀,昨天剛發生的冷庫案你知道嗎?那間冷庫就我們公司隔壁,我昨晚下班路過,還他媽看見了!”

結束拍攝工作回到家已經十二點,秦岳從那間公司外路過,正好看到一個渾身帶著冰渣子,凍得渾身發青的人從裏面出來。

不過這件事除了章諾,他誰都沒說。

陸汀:“我知道這件事,而且說整件事說起來很覆雜……”

秦岳耐心極好,握著手機聽了幾分鐘,拍板決定,“我和章諾過來幫忙。”

傍晚六點過,兩人趕到。

章諾還穿著女裝,身後跟著一臉苦悶的秦岳,秦岳抱著自己的相機,“我雖然沒什麽能力,但我能當雷達,比她管用。”

陸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問秦岳:“你們鬧別扭啦,打電話時不還好好的麽。”

秦岳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有事情瞞著我。”

陸汀:“這不是很正常嗎?”別的不說,單是性別問題就瞞得死死的。

“怎麽就正常了。”秦岳說,“我們現在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我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可她沒有,連家都不願意讓我去。”

章諾穿著連衣裙,眉眼冷凝,跟林歸站在一起有點般配,都是棺材臉。

兩人說話的聲音若有若無,正在談論這次事件的嚴重性。

章諾:“我聯系了其他人,都不想蹚這趟渾水。”

“可以理解。”危及生命的事,需要慎重對待。林歸微瞇起眼睛,藤蔓的任何動靜都能傳遞給他,藏在“出口”內的東西逐漸變得焦躁,且數量龐大。

要徹底封印,需要消耗很大的力量。

可他的力量是用來保護陸汀的,或許有個人能代替他,暫時將“出口”封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