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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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的這棟別墅梁璐曾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那時候姚至淵看她流落街頭收留她。為了能留下來,梁璐給他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可是那個人半點不念舊情。

思及至此, 她臉上的怨憤反而少了,換成一副走投無路的模樣, 顫抖的抱住自己胳膊, 用力按下門鈴。

姚至淵起初假裝自己不在, 被識破後便不慌不忙的隔著大門說:“我的徒弟已經死了, 抱歉黎小姐, 我不認識你。”

“我是梁璐, 我真的是梁璐。”梁璐用了最大的耐心哄騙他開門,可惜沒用,姚至淵就是一根難啃的骨頭!她臉上的神色從焦急變得兇狠, “邪術是你教我的, 你以為你假裝不相信我就能脫得了幹系嗎!”

姚至淵偶爾靠邪術賺錢, 但迄今為止手上從沒沾過人血。梁璐是他從小養大的, 自己的這些原則她是一個沒學到。

“黎小姐, 姚某奉勸你一句, 最好馬上離開我家。”

“姚至淵!你不能不管我, 陸汀會殺了我的, 他這次真的會殺了我的!”

姚至淵沈默下來, 短短幾秒仿佛漫長的一個世紀,“你先去西屋待著,我打個電話。”

梁璐驚喜地擡頭,知道他願意出手保她, 連忙朝西邊的小木屋跑去。木屋裏居然有一只剛剝過皮的新鮮兔子, 血一滴沒有浪費, 全部滴在了盆子裏。

梁璐起初坐在門口,漸漸地,她開始朝兔子的方向移動。

腥臭氣勾著她的味覺和嗅覺,刺激著口腔分泌出唾液。她閉了閉眼睛,前所未有的饑餓感湧上來,讓她再也無法克制,像頭饑餓已久的猛獸撲上去,捧起接血的小瓷盆大口大口的喝下去。

要不是篤定姚至淵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梁璐差點以為這是他算到自己要來後,特意為她準備的“餐點”。

冰涼的血液下肚,梁璐感到渾身通暢。被逼入絕境的慌張也跟著平息下來,腦子迅速轉動,開始尋找對付陸汀的辦法。

陸汀就像狗屁膏藥,她走到哪裏他都能跟上來。

必須讓他死。

只有這個麻煩被徹底除掉,她的生活才能回歸平靜。

梁璐摸了摸這張熟悉,卻並不完全屬於自己的臉。指尖下滑觸碰到脖子和胸口,最後停在了肚子上。她閉上眼睛陷入冥想,腦海中是鋪天蓋地的血腥畫面,臉上卻帶著虔誠的神情。

她在向邪神祈禱,願神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姚至淵掛了電話後,進了一趟房間拿出一沓符紙,將別墅裏裏外外的每扇窗戶,每道門都貼上。然後打開電視,找出一部電影開始觀看。

不到半小時,接到報信的陸汀趕到。

姚至淵站在門口,看到陸汀後內心克制不住的開始嫉妒。“九陰”的體質果然逆天,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積蓄如此渾厚的精純陰氣。

加以時日,這小子怕是能控制千軍萬馬。

可一想到陸汀是個同性戀,姚至淵又露出厭惡的表情。他往後退了一步,兩只手撐在門框上不打算請人進去,“人在西邊的小屋,你自便。”

清脆的鳥鳴,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突然消失了。

木屋中的梁璐感覺到什麽,猛地睜開眼睛。她的呼吸突然急促,快步沖到門口一看,是陸汀!居然是陸汀!

姚至淵的房子四周有結界,如果不是他通風報信,故意把人放進來,陸汀根本不可能這麽容易找到自己!

姚至淵根本沒想過救她,而是在拖延時間。他想要她死!

再一次被人背棄的恨意讓梁璐臉扭曲變形,暴起一根根血管,血管如樹木的根莖快速游遍全身,骨骼裏發出咯咯脆響。身內的血液細胞正試圖以蠻橫的力量沖破皮膚,卻因為力量弱小在皮膚的壓制下破裂,將皮膚內外染成血紅。

地面在震動,藤蔓從泥土下方奔向木屋,快速攀上墻,從外部將小木屋拆得四分五裂。

梁璐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臉上再沒有之前 的慌亂,沖陸汀露出一個笑:“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你發現了,這場游戲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女人渾身血紅,脖子、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各有一條紅色血痕,血從傷口溢出來,緩慢沿著皮膚往下流。

“我雖然不是好人,但像降頭術這麽骯臟齷齪的術法,我姚至淵還真不屑於碰。“姚至淵站在窗口看熱鬧,嘖了一聲,大聲喊道:“她修成了飛頭降!”

陸汀不明所以,林歸凝視著梁璐,唇角流露出一點興味。的確,這場游戲很有意思。

“南洋有一種巫術叫降頭術,以毒蟲、毒蛇為引,輔佐咒語,除此之外,必須每日供奉降頭術對應的邪神。而其中屬飛頭降最厲害。煉成飛頭降後頭部和身體可以分離,消化器官會飛出去尋找鮮血為食。據說,修煉飛頭降的人可長生。”

鮮血為食。

所以沈瑜自殺時浴缸裏消失的那部分血是被梁璐喝了。

至於長生,陸汀並不認可。梁璐的屍體他見過,不會有假,降頭術說到底是一種陰邪法術,修煉過程中對靈魂起了加持作用,讓魂魄脫離軀體後不受怨氣操控,繼續保持理智,以尋找下一個合適的軀體。

與其說修煉飛頭降的人可長生,倒不如說她的魂魄比普通鬼魂更強大,可以不停地為自己尋找宿主。

姚至淵沖著外面揮揮手,“祝你們好運,飛頭降可不是普通降頭術,能吃人的。”說完“啪”一聲關上窗戶,未免符紙掉落,又找來膠水多塗了一遍。

圍繞在四周的藤蔓蠢蠢欲動,梁璐仍舊流著血站在原地。她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唇,在藤蔓襲擊而來的瞬間,腦袋和身體分家朝陸汀飛去。

裝在腹腔內的消化器官緊接著離開了身體,它大概知道林歸的“美味”,在即將靠近時蜷縮的器官突然展開,腸子上的褶皺因為拉直而變得平整,足有八|九米長。

長藤和主人一樣厭惡臟東西,尊崇林歸的意志與腸子糾纏在一起,無數新長出的尖刺將其固定在地上。

腸子蠕動著,為了掙脫不惜用蠻力把自己撕扯成碎片。但是很快,它就重新組合恢覆如初。

姚至淵看得津津有味,再去看陸汀那邊,小夥子跟梁璐的頭顱打的火熱。

那顆腦袋五官扭曲變形,尖利的牙齒往外凸著,飛行速度極快,陸汀根本無法將她捉住。她正在尋找最恰當的時機進攻,好一口咬斷陸汀的脖子,將他的血全部吸幹。再將他的皮剝下來,做成衣服。還有他的頭發,她要一根根拔下來全部燒掉。

她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陸汀被繞得頭暈,索性閉上眼睛用神識去看。神識世界與看多了汙穢的肉眼不同,他能看透本源。腦海中的世界與外界無二,但梁璐的腦袋飛得慢了一點。

梁璐並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以為他是拿自己毫無辦法正在苦惱,驟然改變方向,張開利齒沖過去,就在她的牙齒即將咬合的時候,一只手抓住她的頭發。

陸汀睜開眼,將手中的腦袋甩向地面,一腳踩住。

梁璐嘴裏發出尖利的聲音,隨即便是幾聲脆響——頭骨碎裂。連皮帶血的頭骨碎片像長了腳一樣往四周爬去,在逃脫陸汀腳下後重新組合。

“我是不死的,就算是你們毀了我這具身體,我還能再找一個軀殼。”梁璐飛在半空,囂張地笑著,頭發忽然散開,從四面八方網向陸汀。

陸汀站在原地,眼神閃爍不定,幾個紙人從口袋裏跳出去,化作利刃刺過去。

被割斷的頭發一束束落下來,沾到地面後糾結在一起又變回一束束完整的頭發。陸汀臉上露出見到梁璐以來第一個凝重的表情,他意識到,梁璐的“不死”是真的不死。

無限的修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無論被粉碎得多徹底,總能覆原。

既然這樣,只有從內部瓦解了。

陸汀臉上的表情發生了極富層次的變化,錯愕、茫然、慌張、恐懼。他轉身就跑,不停地拍打姚至淵的別墅大門。

姚至淵煩躁道: “你幹什麽。”

陸汀高喊“救命”,言語中充斥著巨大的恐慌。

開門是不可能開門的,姚至淵清楚陸汀的實力不止這些,前菜剛上來,他當然要等著看後面的主菜。

“不開。”

陸汀回頭看了眼飛來的腦袋,拍門的力度更大了,他在心裏默默計算著出手的時間,又四下看了一圈,眼睛微微發亮,嘴上仍舊驚恐地求助。

門外不斷傳遞進來的害怕情緒不是假的,姚至淵開始懷疑,難道是自己高估了陸汀的能力,他真的拿梁璐一點辦法也沒有?

之前看上陸汀的天分,想要收他為徒是真心的,就算自己恐同,暫時放棄了這個打算,姚至淵還是無法看著一個天才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

剛準備出手幫忙,厚實的木門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他急忙走到窗前,墊起腳,伸長脖子看向門口。

原來是陸汀在梁璐飛來的瞬間突然彎下腰,那顆腦袋直接就撞到了自家門板上。只見陸汀撿起腳邊花壇裏比拳頭大的鵝卵石,在梁璐反應過來之前用另一只胳膊將她抱住。

堅硬的鵝暖石撞開牙齒,強硬地塞進梁璐嘴裏。

梁璐憤怒的瞪大眼睛,試圖用頭發將陸汀纏住,一根根發絲鉆進青年的耳朵,捂住他口鼻,另一部分纏繞在他脖子上。

即便這樣,陸汀也沒有放開她,胳膊用力箍著梁璐的額頭,在她用力想要將自己勒死的同時,他操控自身陰氣沿著發絲滲進梁璐的頭皮,以極快速度闖進她的大腦。

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梁璐想放開陸汀,陸汀卻用力量制住她,越來越多的陰氣沿著發絲灌入,它們在腦海中橫沖直撞,要將她的魂魄撕裂。梁璐掙紮得越發劇烈,她想咬斷陸汀的胳膊,可她不能,鵝卵石塞到了她的喉嚨深處,嘴角已經裂開。

她越是張大嘴,石頭就越是往裏推進。

陸汀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想吸我的血?”

梁璐兩眼腥紅,除了瞪著眼前的人她毫無辦法。下一秒,原本只是慢慢流入身體的陰氣突然如爆裂的洪水,在短短數秒內擠入識海。

額角暴出青筋,嘴巴兩邊的裂口也在變大。終於,那顆石頭推進了她的嗓子眼,徹底擠爛了她的口腔和牙齒。而她的識海被暴烈的陰氣席卷一通後,剩下一片混亂。

陸汀丟掉那顆腦袋,見她的確無法繼續作妖,這才看向林歸那邊。

那些腸子被密集的藤刺固定在地上,還在蠕動,失去了梁璐神識的操控,它還有嗜血的本能。剛要再次掙脫,幾滴血落在上面,被迅速吸收。

陸汀挑眉,知道小叔叔這是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林歸的血和普通鬼物的不同,因為煞氣過濃重,吸過血的腸子無福消受迅速發黑,瘋狂地掙動,蠕動間發出黏膩的聲音。

終於,它拉直了躺在地上,像一條被剝了皮的血淋淋的死蛇。

陸汀帶球似的用腳將梁璐的頭踢過去,讓她和那堆臟器擺在一起。目光掃到木屋廢墟中的帶血的兔子,神色頓了頓,走近林歸問:“她的魂無法被撕裂,只能鎮壓,可我們能把她封印在哪?”

陸家祖宅倒是有滿墻壁的現成鎮邪符咒。

“就鎮壓在這裏。”林歸掃了眼滿身臟汙的梁璐,操控藤蔓將她分裂的身體和內臟卷起來,丟到姚至淵門口。

姚至淵推開窗戶道:“你幹什麽!”

林歸:“之前有次尋物到你這裏,我被你壓在屋底的東西傷到過。”

姚至淵眼珠子亂轉,沒吭聲。他當然知道那次,但傷到林歸並非他的本意,明明是他不小心撞上“佛骨”才會被誤傷。

他關上窗戶從大門走出來,嫌棄地瞥了眼地上,“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歸:“把梁璐的魂鎮壓在‘佛骨’下。”

陸汀想起了,那次小叔叔那次意外受傷消失了好一段時間,原來是碰到了姚至淵收 藏的妖僧骨頭。當初還以為他是力量消耗過渡才導致的虛弱。

姚至淵冷笑,“我不答應。”憑什麽鎮壓在他這裏,說句不好聽的,不就是要他當白工免費看押嗎。

話音剛落,他便敏銳的察覺到什麽,空中仿佛凝結出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刺,正從四面八方對準他的臉和脖子。那種逼人的氣勢,壓得人喘不上氣。

他快速看向陸汀,青年神色如常。再看向林歸,男人面無表情,沒有掩藏眼眸中的陰冷。

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幾滴血就能制住飛頭降的器官,且能在他毫無知覺下對他發動攻擊,戾氣深重成這樣,難道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惡鬼?!

姚至淵收起一身氣勢,淡淡一笑:“萬事好說。”

看他態度沒那麽硬了,陸汀讚許的沖林歸眨了眨眼,隨後裝出一臉嚴肅問:“你到底有多少‘佛骨’。”

“是不是‘佛骨’兩位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姚至淵本想如往常一樣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那些無形的針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驟然逼近。

姚至淵咬咬牙,“那是T國專做陰牌的大師的骸骨,由他做出的陰牌很靈,當然,邪氣也很重。大師常年在浸淫在邪氣中,死後骸骨也就成了法器。”

“不管它是誰的骸骨,有用就行。兩個條件。”妖僧的骸骨煞氣極重,僅一根指骨就蘊含著很大的力量,更何況是整具屍骸。陸汀知道這人見錢眼開,沒有什麽底線,要求道:“骸骨我們不會帶走,但你不能再轉賣給其他任何他人,這是第一點。第二,你要一直守著骸骨和梁璐的魂,但凡有一點差池,你就被天打雷劈。“

姚至淵:“……”

“不吭聲?”陸汀拍拍小叔叔的胳膊。

懸於半空的針刺又往前近了一分,那一股股尖銳的寒意激得姚至淵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隱約看見,自己眼睛正前方有一個小小的,若有似無的小點。

小點逐漸朝眼球靠近,他忽然感覺,眼球被什麽紮了一下。幹澀和刺痛疊加而來,姚至淵捂住眼睛用力揉了幾下,等再睜眼,隱匿於空氣中的無形的武器有了實質的形態。

那是一根根手指粗細的植物尖刺,尖部泛著金屬的寒光,密密麻麻遍布他四周!

姚至淵心頭一顫,妥協道:“好,我發誓。”

陸汀:“說清楚發誓內容。”

姚至淵敢怒不敢言,一臉憋屈:“我發誓永久鎮守梁璐和骸骨,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頭頂的太陽被烏雲擋住,剎那間天就黑了。轟隆一聲,閃電降臨,鏈接天地,就劈在距離姚至淵別墅不遠的人工湖附近。

誓成了。

連老天爺都聽見了。

這人雖然沒有直接出手,但梁璐走到今天他多少也出過一點力,而且……陸汀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梁璐在修習降頭術。”

姚至淵下意識想否認,就聽青年說:“我看到那只兔子了。”

事情走到這一步,瞞不瞞已經沒有用了。他老實交代道:“之前只是懷疑,昨天算到她今天要來後,我特意把兔子和血放在那裏當誘餌,想證實自己的猜想。”

“那好,誓言再加一句。”陸汀道,“從此以後不可再兜售和教導他人任何邪術,除非自保,平常情況下不得使用術法。若有違背,五雷轟頂。”

五雷轟頂可比天打雷劈強硬多了,傷害值絕對是五的倍數。斷人財路,如同斷人性命,姚至淵說什麽也不答應。

林歸:“要錢不要命?我可以滿足你。”

姚至淵:“……”這兩個都是魔鬼嗎!

“我發誓,我現在就發誓!”姚至淵把陸汀要求的誓言覆述一遍,本以為之前的天打雷劈只是巧合,卻不想話音剛落,又是一陣轟隆。

這一次,閃電劈在了他的別墅附近,距離院子只有十幾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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