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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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成明四肢發軟, 不敢相信這些東西是從自己嘴裏吐出去的。

急促的喘|息聲回蕩在衛生間裏,他怔了會兒歪身坐到地上,腦袋抵著浴缸。

大約是浴缸觸感太冰涼, 竟然讓他想起了夢中的場景, 沈瑜安靜閉著眼睛躺在白色浴缸中, 未凝固的血紅得刺目。

康成明心頭艱澀, 突然就想起之前在宴會上偶遇的情景。

那天的沈瑜很美, 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長款禮服, 拽地的魚尾造型顯得線條婀娜窈窕, 康成明在沈瑜入場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那一刻, 他的心在快速的跳動,握著酒杯的手心全是汗水。

他找了個合適的時機迎上去,假裝只是普通老同學那樣和沈瑜聊了幾句。得知她曾交過男朋友,在國外的這些年過得隨性快樂, 他心裏又高興又酸澀。

宴會結束後他想送沈瑜回家, 走到宴會廳門口時被人撞了一下。

康成明突然頭疼,腸胃又開始翻滾,就像是有某種力量在阻止他想起過去。但是很快, 令人舒暢的涼意沿著他的心臟躥上去,不但沒讓他覺得不適,反而把惡心感壓制下去。

終於想起來了, 撞他的人是黎雙。

那天黎雙喝醉了,康成明看到她胸口的花,知道這是自家公司的員工便伸手扶了一把。女人閉著眼, 紅唇微抿。

她把他當成了認識的朋友, 笑嘻嘻的對他說話, 像個小孩一樣捏他的臉。

酒氣帶著某種魔力,讓康成明迅速沈醉,胸中生出一種想要認識她的迫切。於是在把黎雙送回家,出於禮節挽留留他多坐了一會兒時,康成明想也不想就留了下來。不但如此,黎雙還給他榨了果汁。

果汁味道很奇怪,底部有許多殘留的渣滓,他以為是黎雙買的榨汁機不好才會這樣。

……

康成明伏在浴缸邊的身體突然繃直,電光火石間心裏有個聲音在吶喊:是果汁,是果汁!

昨天晚飯吃的早,肚子裏的東西應該早就消化了。今早吐出來的,是黎雙半夜給他喝的果汁!

蟲子是黑色的,帶著略硬的外殼,掌心裏剛好有一節頭部。康成明拿起來仔細看了片刻,想起這是什麽了。

是龍虱。

他曾在出差時和當地的合作商吃過這個,據說營養價值豐富,號稱“水中人參”,並且具有壯陽的功效。大概是它們雜食的緣故,炸過後嚼起來特別香。

可再怎麽香那也是蟲子,康成明只象征性地嘗了幾口就再不動筷子。

一想起大把大把的蟲子被捏爛後混在果汁裏,又被自己一口喝下,康成明就恨不得把胃一起吐出來。

黎雙為什麽要偷偷給他喝這個?!

康成明只是情緒和信任被黎雙牽引,不是失憶壞了腦子,很快就聯想到昨天父親的話。父親說黎雙會巫術,要害他們一家三口。

還不到天冷的時候,康成明卻打了個寒顫。連忙擰開花灑,用熱水沖澡想暖和一下。

聽到外面的響動聲,他忙沖沖過去把門反鎖。幾秒後,門輕微震動,隨即是黎雙的敲門聲和詢問聲。

靜靜等了片刻沒有人應,她繼續敲門:“成明,你在裏面嗎?”

康成明快速調整情緒,用和平時無異的聲音回道:“在,老婆,怎麽了?”

黎雙看著磨砂玻璃上的人影,“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之前的康成明聽了這句話,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沖出來給自己一個擁抱。可是眼下……黎雙睫毛輕顫,剛要再說什麽,哢嚓一聲門開了。

康成明圍著浴巾出來,一把將女人攬進懷中。

黎雙一楞,伸手將人抱住,掌心貼上男人赤|裸的後背,又把耳朵貼在對方胸口,閉上眼睛感受咒是不是有所松動。片刻後她煩躁的皺起眉,明明沒有任何問題,可心裏就是不安。

一雙手臂用力纏著康成明,柔聲說道:“起來怎麽不叫醒我,昨天不是說好今天 帶我一起去公司嗎?”

“我沒想到偷偷上班。”康成明笑了下,“只是想讓你多睡會兒。”

他感覺自己被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半在厭惡懷中的女人,另一半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他的記憶告訴黎雙有問題,她正在一點點的蠶食康家。可是情感在對方觸碰上來的一瞬間,就變得無比依賴,竭力否認黎雙的嫌疑。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掩飾住內心的扭曲,用最溫柔的聲音對黎雙說出甜言蜜語。理智告訴他,必須先穩住眼前的女人。

上午,兩人一起去了康氏集團總部。

康成明帶著黎雙視察一圈公司上下,陪同的助理低聲向他交代:“少奶奶的辦公室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辦公用品還沒有添加,您看看,具體選什麽風格的?”

康成明這才想起,自己把辦公室讓給了黎雙。

那間辦公室自他踏入管理層起就一直用著,即便後面升職也沒有換,裏面裝著他這些年從基層往上爬的艱辛和努力。

當初黎雙不過是提了一嘴,說這裏看出去風景好,他就像只舔狗一樣立刻就把辦公司讓出來。

見上司臉色陰沈,助理看了眼女衛生間的方向,心說難道是小兩口吵架了?正想切換話題,就聽康成明說:“有圖冊嗎,等她出來讓她自己選,我選的怕她不喜歡。”

他能感覺到自從和父親鬧翻後,黎雙纏他纏得很緊,幾乎寸步不離。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黎雙現在最怕的就是他這個籌碼自己長腿跑掉。

康成明沒接觸過所謂的巫術,但他知道,狗急了會咬人。

話音剛落,黎雙就從衛生間走出來。她新補了妝,嘴唇看上去一片紅艷,配上過分白皙的皮膚,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剛吸過血的女鬼。

“親愛的,走吧。”黎雙挽住康成明的胳膊,仰頭沖他甜蜜一笑。

前一秒還很抗拒的心情瞬間回落,但奇怪的是,康成明卻不像之前那樣迷戀。腦海中深刻的記憶一遍遍的提醒他這是一條毒蛇,牙齒刺入他的皮膚,頃刻間斃命。

兩人進了康成明現在的辦公室,坐下後,助理拿來某軟裝品牌的圖冊,讓黎雙選辦公家具。

女人像貼在康成明身上的膏藥,除了上廁所,幾乎時時刻刻都要與他牽著手。親密的程度讓助理很無語,這麽黏人康總居然不覺得煩!這是愛得有多深!還有那身香水味,他已經快被熏得暈過去了!

“我不要這些。“黎雙嫌棄的將冊子扔開,提出要求,“我要意大利的xxx,他們家的辦公用品設計感很強,而且是手工制作。”

康成明眉心一跳,克制住心裏的不斷高漲的煙霧,揚聲喊道:“小高。”

助理弓著身子會意道:“我這就去。”

黎雙滿意的笑了:“成明,爸爸能那樣對我,還是因為我手裏的股份太少了。只要他們看我不順眼,就可以隨隨便便把我趕走。你把你手裏剩下的股份都轉給我吧,我在公司有了分量,他們就不敢動我。”

這份說詞漏洞太大,黎雙絲毫不掩飾內心的貪婪。

康成明記起手裏另一半股份,就是在黎雙這樣的無禮要求下給出去的。當時他竟然沒覺得有問題,反而高興於黎雙對自己有所需求。

不知是不是把蟲子吐出去的緣故,時間過的越久,他內心就越清明。對黎雙縱容寵愛到極致的情感也在消退。

如果剛剛他還能輕易裝出來,那麽現在,他需要花很大的力氣才不露出怨恨的情緒。

“好,什麽時候?”康成明將女人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臉上陰沈。

黎雙:“立馬,馬上。”

康成明擡手看了眼腕表,“張律師今天有事出去了,要下午才回來。”

“那你找其他律師。”黎雙緊緊扣著男人的手指,強硬道,“必須今天上午完成所有手續。”

康成明咬咬牙:“好,都聽你的。”

黎雙仰頭,指尖輕柔得像一根羽毛,溫柔的描摹著男人英俊的五官。康成明眼裏一如既往的迷戀讓她安心。她忍不住輕笑一聲,盤算著等完全將康成明的股份把控在手後,她再 以康家獨子的性命要挾,讓那兩個老不死的把股份也轉給她。

到時候整個康氏就是她說了算。

之前還是梁璐時,她費盡心機去勾引去算計,最終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果然,還是康成明這種早就埋下的棋子用起來才更得心應手。

黎雙心情大好,捧著男人的臉與他接吻。

康成明熱情的回應,半小時後,他進了衛生間,推開一個隔間蹲在馬桶前吐起來。太惡心了,黎雙身上的香水味讓他頭腦發沈,接吻時,他又聞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臭味。

胃部抽搐,連快消化完畢的早餐都吐出來了。

為了怕門口的黎雙聽見,他一直壓抑著聲音。公司員工見他這麽痛苦,上前關心詢問。

康成明一把拉住其中一人的胳膊,“你們聊天,聲音大點,別讓黎雙聽見我吐了。”

小康總也太愛老婆了,身體不舒服也要忍著。

老板怎麽說,大家自然怎麽做。他們不但聊天,還抽煙,黎雙本來是站在門口,很快就被濃烈的煙味熏得走遠了一點。

康成明在衛生間裏洗了把臉,完全不想走出去面對那個女人。

“董事長來了嗎?”他隨口問。

“沒來。”距離他最近的人掐滅了煙頭,急忙斂了浮躁的神色低聲道:“聽總秘說,董事長生病了。”

“什麽?!”

其餘幾個吸煙的人也看過來,他們董事長身體一向硬朗,怎麽就突然病了?

那人道:“具體因為什麽,他也不知道。”

昨天見面時人還好好的,難道是被自己給氣病的?康成明心裏糾結成一團,剛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外面就響起一聲驚呼。

黎雙被一個匆忙跑進廁所的小職員撞了一下,崴了腳。

康成明不確定這是不是故意在催自己,心裏有種極強的緊迫感,好像頭頂罩著一層隨時會打雷劈下閃電的烏雲。

怕黎雙起疑,他給母親發去一條短信,快速走了出去。

黎雙嗔怪道:“怎麽這麽久。”

康成明因為剛吐過的緣故,神色憔悴,病懨懨的,“腸胃不太舒服。”

黎雙故作擔憂:“要去醫院嗎?”

康成明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他向來是個工作狂,只有婚後的這段時間對工作有些懈怠。他佯裝為難的揉了揉眉心,“最近公司的事情沒怎麽管,今上午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國外能源項目的合資方派人過來商談,我必須出席。”

黎雙:“不如我替你參加?身體重要。”

女人積極的態度在康成明心裏再次蒙上一層陰翳,他越發清晰的認識到,在黎雙心裏金錢大於一切。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就沒愛過他,只是在蠱惑,在利用他。

“好,我馬上讓助理把資料給你。”

“謝謝老公。”黎雙抱著男人的胳膊,得意的勾起唇角。距離計劃,又進了一步。

離開前,黎雙出去了一趟,康成明原本想要趁機溜走,卻發現有個公司員工一直在角落裏偷看自己。是黎雙的眼線。

也是,未來的公司一把手的夫人發話,誰敢不從。

康成明憋屈的坐在辦公室裏,低頭看向母親剛剛回過來的短信,是父親住院的地址。是康家與一家醫療公司的合資創辦的私立醫院。

他記下地址後刪除記錄,很快,黎雙回來了。

她將果汁放到桌上,“喝了再走,補充一點維生素。”

康成明二話不說仰頭喝掉,果汁沿著食道落入胃部的瞬間,那種久違的,對黎雙濃烈到極致的喜歡又回來了。這樣的情感變化令康成明感到恐慌,仿佛自己是個喜怒無常的神經病!

強忍著憎惡攬住黎雙的腰,用激烈的親吻打消她的疑慮。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時候的都要熱烈,黎雙險些沈溺進去。待男人走後,她從包裏掏出陶人摔到地上,一縷游魂鉆出來,聽從黎雙的吩咐跟上離開 的男人。

下了地庫,康成明忽然覺得冷,外部的寒冷和流轉在身體中的冷意不同。身體中的更為溫和,而外部的冷更像寒冬臘月裏的冰水。

擡手打開空調,驅車去了醫院,直奔病房。

剛踏出電梯,浮游在於皮膚表面的涼意如一根繩索緊緊纏住他的脖子,操控著他倒退回電梯。

“康先生,別急著走。”陸汀從旁邊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勒住康成明脖子的鬼魂。鬼魂的模樣讓他怔了怔,居然是黎雙。

是真正的黎雙!

她已經失去神志,被煉化成了鬼役,心裏不再有人世間的善惡,而是一切以“黎雙”的命令為主的傀儡。

黎雙……不,應該叫她梁璐。

恐怕早在十年前,梁璐就盯上了黎雙,和她成為朋友不過是在為自己培養軀殼。那時候的黎雙單純,因為父母日益冷漠的態度痛苦、孤獨,這時候無論是誰,只要能給一點溫暖,她就會將全部的信任交給對方。

在雙方建立“友誼”後,梁璐又攛掇黎雙給父母吃了龍虱。

水火不容的夫妻倆關系突然變好,毫不知情自己被下了惡咒。更加沒有想到,不過是手牽手出門買個菜會把命丟了。

這之後,便是沈瑜。

根據沈太太的說辭,沈瑜當初很可能也被下了咒,只是因為沒有龍虱輔助加深功效,所以她才經常在夜裏清醒,又在想起自己的荒唐行為後嚎啕大哭。

這一切,只是為了私欲。

從史先生到宏德光,再到康成明,這個女人沒有付出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她手上沾了這麽多的血,死後下地獄會被千刀萬剮。

陸汀看著黎雙的眼睛,全黑沒有一丁點眼白,手掐著康成明的下頜,指甲隨時可能刺進他的下巴。

“放開他。”他緊張的望著康成明,男人的臉上毫無血色,雙腿在地上蹬踹。

聽到聲音的康先生和康夫人趕過來,見兒子那副被人勒住的姿態,險些嚇得暈倒。

下頜的皮膚隱隱作痛,康成明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見到父親安然無恙,他甚至還笑了下。

他猜到了,生病住院是父親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目的是想引他來醫院。可萬一黎雙跟著一起來了呢?不,不會有這個可能。

康成明想起昨天青年突然按住自己肩膀的手,他當時一定對自己做了什麽,所以才能將蟲子都吐出來。那麽今天這一出,應該也在陸汀的意料之中。

他猜到自己會對黎雙產生芥蒂和防備,一定會脫離她的掌控,單獨來醫院。

陸汀往前走了一步,在看見康成明下頜流出的血後又收回去,困獸一般站在原地。

黎雙眼睛閃了閃,腦海中有一道指令告訴她,趁對方拿她沒辦法時趕緊走。電梯門開了,康成明立刻被粗暴地拖入轎廂。

康夫人哭喊著求陸汀想想辦法,陸汀搖了搖頭:“我怕出手反而會害康成明受傷。”

聲音傳進了電梯中,康成明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挾持他的東西放松了些力道。就在他以為真的要被帶回到“黎雙”身邊時,頭頂的燈突然滅了。

空氣中溫度驟降,還沒來得及反應,有什麽從他脖子上擦過,悄無聲息地擄走了一直緊貼在背後的東西。

康成明回過神,瘋狂的按著開門鍵跑出去。

“兒子!”康夫人將人抱住,哽咽的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電梯裏的燈重新點亮,幾根藤蔓從地板晃過,消失不見了。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黎雙的魂。

康氏集團辦公室裏,梁璐兩眼腥紅地看著粉碎的陶人,接連損失的兩個鬼役讓她怒不可遏,將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部揮到了地上。陸汀到底對康成明做了什麽,讓他竟然逃脫了自己的掌控!

沒關系,沒關系,梁璐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她還有一張底牌,沒有人能奈何得了她。不過在這之前,或許還有一個人能護住她。

姚至淵,那個將她一腳踢開的好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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