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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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隊驚了神, 下意識踩下剎車。他操作得太突然,險些被後面的車子撞上。

後方的車主以為前面出了問題,下車後快步走上前來, 敲開車窗詢問趙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說車子突然出了故障。

趙隊渾身發冷,他感覺那只手還落在自己手腕上,可是他看不見。

他甚至懷疑是車頂窗沒關, 外面下雨了,是雨水落到了自己手腕上。然而,外面地面幹燥, 車頂窗是關閉狀態。

問話的人正考慮是該報警還是打急救電話,突然看見車窗放下來。

他皺著眉問:“哥們兒, 你沒事吧?”

趙隊的額頭上是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冷汗,面色陰沈, 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臉蠟黃蠟黃的。

這條車道一連堵了兩輛車,其中一輛還打著雙閃,其餘車子立即避開去往另外兩條車道。

車主再次問道:“你是不舒服嗎,需要幫你打電話嗎。”

趙隊回神, 擺擺手道:“不用, 我沒事。”

他只是被嚇了一跳,如今心跳平穩下來, 完全可以繼續開車。

那名車主狐疑地看他一眼, 見對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繼續多管閑事,說了一句:“你把車子停路邊吧, 停在中間不安全。”

有交警走了過來。

趙隊勉力笑著跟人解釋:“就是突然頭暈, 緊急剎車, 我馬就把車開走。”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可以找代駕。”交警實在不大放心,勉強駕駛很容易出現事故,萬一真有個什麽,一條鮮活的命說沒就沒,還會影響到一個,甚至更多個家庭。

“我在路邊休息一下就好。”

交警一路護送趙隊把車停進停車線內,他將自己的一瓶水遞給趙隊,“真的沒問題?”

趙隊臉上的冷汗已經風幹,但還是覺得冷,尤其是當微風吹過的時候,有股莫名的寒氣順著腳跟一直往背心躥去。

他清了下嗓子,道:“真的沒事。”

那頭,王家和終於追上來了。交警以為兩人是朋友,便沒再說什麽,回了執勤點工作。

“趙隊,你遇見什麽了?”王家和早在看見趙隊汽車突然停下的時候,就猜到了什麽。可無論他怎麽問,趙隊都不肯說。

說了才是有鬼呢。

對趙隊來說,那一下“觸碰”很可能只是錯覺,那股涼意也可以解釋為感冒初期的癥狀。他的車窗還開著,目光越進去看向副駕駛和後方車座。

他的汽車偶爾會載女兒去上學,後座擺放著一個洋娃娃。此時洋娃娃坐在那裏,面容被光線分割得四分五裂,黑色的眼睛亮得嚇人。

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十分排斥它。

王家和正想再一次勸他坐自己的車,卻見趙隊突然起身,從後座將一個洋娃娃抓出來,用力塞進垃圾桶。

他身上像是攢著一股怒氣,一下一接著一下將洋娃娃使勁往垃圾桶底部摁。

王家和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趙隊害怕洋娃娃跑出來。

難道陸先生他們說的危險,指的就是這個?

他就在垃圾桶邊,什麽也沒感覺到,反而覺得這樣的趙隊反應過激,像個神經病。王家和一直擰著眉,直到趙隊坐到路邊,他開口問道:“那個洋娃娃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就是看它太舊了。”趙隊別開臉,多看一眼垃圾桶都不想。

他的目光盡頭,就是那輛已經開了快十年的小轎車,車窗漆黑,照理說看不見裏面的事物,可他卻隱約窺見一點輪廓,像個人。

噌一下站起來,他幾步跨過去,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正好直起腰,從他身旁經過。

所以剛剛看到的影子是這個女人?

趙隊精疲力竭,覺得這短短半 小時簡直比他辦案還累,腦仁一抽一抽的疼。

王家和見他實在狀態不好,再一次提想要送人回家。這一次,趙隊答應了。

路上王家和一直努力嘗試尋找話題,趙隊偶爾搭一兩句。路過岔路口時,他指了個方向,汽車又往前開了大約一公裏,抵達趙隊家的小區。

王家和:“我送你上去吧。”

“都已經到家門口了,你還不放心?”趙隊梗著脖子,不想讓任何人看出自己心虛,因為這樣就證明那兩個神棍的話對他起了作用。

想想也是,穿過單元門上個電梯就到了,能出什麽事?王家和說了聲再見,轉身就走。

發動汽車後,他放慢速度避開小區的行人,慢慢往外行駛,漸漸覺得不對勁。

一路跟過來,雖然遇到兩三次插曲,但平心而論,這些對於趙隊來說實在算不上危險。

難道,危險還沒發生?

單元樓門口的燈壞了,黑漆麻烏的。好在電梯是獨立供電,不受影響。

趙隊進入電梯後,剛關上門就開始覺得憋悶。

他解開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心裏罵了一句。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回個家諸多不順,而且心裏煩躁,好幾次他都想要當街罵出來。礙於工作性質和個人素養,生生忍住了。

他家住在22層,頂樓,電梯上升得格外緩慢,不知是誰家的小崽子惡作劇,把每一個樓層鍵都按了一遍。

終於,在第13層的時候,他忍無可忍了,緊閉的電梯門外面傳來笑聲。

辨別不出是男是女,是大人還是小孩,但趙隊認定——惡作劇的人出現了。

隨著提示音,電梯門緩緩打開,他氣勢洶洶的走出去,電梯間一片漆黑,原來不是單元樓處的燈壞了,而是整棟樓都停電了。可他分明記得,在自己進樓前,樓上的亮著許多燈火。

身後明亮的光,瞬間熄滅,電梯停運了。

“今天真是倒黴到家了!”趙隊一手叉腰,站在電梯門口揉按眉心。

“是誰家的孩子在惡作劇,出來。”

低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在不大的空間裏響起,惡作劇的人似乎嚇到了,笑聲戛然而止。趙隊回憶了下笑聲傳來的方向,一路來到安全通道。

推開門,他從半人多寬的門縫看進去,裏面居然比電梯間更亮,是安全通道指示牌發出的幽綠的光。

光亮沒能緩解他的焦慮,反而讓他胸膛中的憋悶之氣更甚。

趙隊松開手,兩扇門回彈閉合間,笑聲再次響起。

可以確定,笑聲就是從樓梯間傳來的。他毫不猶豫地走進去,拾階而上。

走到一半時,笑聲猛然及進。緊接著,之前落在手腕上的冰涼感再次襲來。這次,它沿著小臂一路上滑,停在他的肩膀上。

肩骨傳來一陣劇痛,緊急著一道力量猛然從前方撞過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仰倒,沿著樓梯往下滾,直到第二個緩臺才停下來。

趙隊摔得渾身酸痛,頭昏腦痛,躺了好幾分鐘才緩和過來。

他艱難的撐著地面坐起來,發現最腳踝疼得厲害。

怒火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我艹你媽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別讓老子逮到你,否則我扒了你的皮!”

他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什麽,只知道現在的他不能停嘴。起初罵的一兩句是發洩,後面漸漸變成一種本能。

保命的本能。

他雖然不信,但兒時聽奶奶講過,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遇到攔路的小鬼就往死裏罵,罵得越厲害,小鬼就越害怕。

一陣腳急促的步聲打斷了他的咒罵。

這一刻趙隊真的慌了,以為是被罵走的東西去而覆返。再不顧不得什麽裏子面子,今夜的各種意外匯集在一起,無一不是在告訴他,他可能真的 撞邪了。於是他再次開口,聲音又急又粗,仿佛喝了兩斤的假酒的人在發酒瘋。

王家和就是追著這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怒罵找到人的,“趙隊?”

趙隊一怔,“王家和?”

王家和順著樓梯下來,見趙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心頭一驚,“你怎麽了?”

“腳扭了,沒什麽大礙。”趙隊把手伸給他,“搭把手。”

王家和幫忙把人扶起來,問道:“你怎麽走樓梯不搭電梯?”

“停電了。”趙隊說,“今晚實在倒黴,說停電就停電。而且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不好好管教,動了電梯,每層樓都要停一下。”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心裏其實有點慌亂。抱怨的語氣完全是在給自己壯膽,也是在給自己心理暗示,暗示世界上沒有鬼,都是假的,都是自己的臆想。

王家和聞言一臉古怪地盯著趙隊:“樓裏沒停電。”

趙隊推開王家和,面容冷肅,“怎麽可能!”

“真的沒有停電,除了樓門處的燈沒亮,其他地方電路一切正常。”王家和猜趙隊說不定遇見了傳說中的鬼打墻,或者鬼遮眼。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警惕地看向四周。

趙隊好不容易落回實處的心再次高高懸起,他盯著王家和,眉頭皺得死緊,“你小子故意蒙我呢,我剛剛出電梯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外面……”

隨著王家和推開門樓梯間的大門,外面暖黃色的光照進趙隊的眼底。

他整個人楞在了原地,喃喃道:“什麽時候來的電,為什麽我不知道?對了,安全通道的燈是聲控燈,為什麽剛剛我們說話它沒亮?”

“聲控燈一直亮著的。”王家和道,“要不然我早就用手機照路了。”

趙隊整個人都不好了,為什麽他和王家和挨得這麽近,卻仿佛又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他看到的景象,和王家和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

王家和想,可憐的趙隊怕是受邪祟影響,還沒徹底緩過來。

快到家門口時,趙隊終於想起問王家和為什麽會出現在樓道裏,隨後就犯了疑心病,“這一切不會是你小子在故意嚇唬我吧。”

王家和連聲喊冤,“趙隊,我哪有那麽大的能力!”

趙隊沒出聲,王家和繼續道:“陸汀的話一向很準,他說你會出事就一定會出事,我心裏不安才又倒回來的,但不知道你住在哪一層,就挨個樓層去敲門,結果就聽見樓梯間傳來罵人聲。”

那聲音充斥著憤怒,就近兩層的住戶探頭出來瞧過,還以為是地痞來催債的,險些報警。

接下來一路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王家和把人送進門就離開了,是趙太太幫忙將人扶進去。她本身就是骨科大夫,檢查了下丈夫的傷勢,確定沒問題後起身去冰箱裏拿出冰袋替丈夫敷上。

趙隊心事重重,說來也怪,似乎在他惡聲大罵後,胸腔裏那股令他抑郁的氣就散了。隨著王家和出現,樓梯間中陰森的氛圍也不見了。

他知道,自己遭遇了從前所未知的事情。

世界上難道真的有鬼嗎?

陸汀和林歸那樣的人,真的就是通靈人嗎?

趙太太見丈夫一直不吭聲,懷疑他腦袋摔除了毛病,“你要不要明天去醫院做個腦部掃描,我聽你剛剛的小同事說你摔得不輕。”

“我沒事,除了腳,其他都沒問題。”趙隊額角一抽,嚴肅道,“腦子也很正常。”

趙太太一手按在冰敷袋上,“那你怎麽這幅表情?是案子又遇到了什麽難關了?”

趙隊看向妻子,忽然把上半身探過去,聲音壓得很低:“老婆,你信世界上有鬼嗎?”

趙太太一笑:“你不是不信嗎?之前我看驚悚之旅,你還說我來著。”

陳隊厭惡神棍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驚悚之旅。

這個社會真是拍什麽的都有,綜藝的熱度下去了,就開始搞探險。他老婆那兩天都魔怔了,開口閉口都是陸汀和林歸的名字,還有那個叫徐音音的。還好他老婆理智,只單純看節目,沒有像有些沒有理智的粉色一樣加入罵戰。

當初他只覺得是節目組運氣好,瞎貓撞上死耗子,恰好挖出了幸福醫院隱藏的秘密。如今想來,他們會不會真的是靠自己的本事找到事件真相的。

趙隊疾聲問:“你為什麽相信?”

趙太太:“沒有為什麽啊。”

趙隊著急了,“總得有個理由吧。”

“世界這麽大,宇宙那麽廣闊,連外星人都可能存在,為什麽就不能有鬼呢?”趙太太的反問直擊趙隊內心。

趙太太微瞇起眼睛,“你今晚怎麽回事?”

趙隊把在車裏和進入單元樓後發生的事說了,趙太太楞了好半晌,揪住丈夫奔進衛生間,然後匆忙從廚房拖來米袋,抓了一把就往丈夫身上撒。

撒五谷是民間流傳的驅邪方法,發源於喪葬習俗。

趙隊下意識張嘴呵斥,吃了一嘴的生米,生無可戀。

王家和開車往家走,想起樓梯間裏趙隊那一系列奇怪的問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對陸汀的崇拜更上一層樓。

此時,被崇拜的人正躺在自己舒服的小床上。

小小的紙人推開陽臺的玻璃門鉆進來,蹦蹦跳跳上床,小腦袋抵在主人的耳邊。

明明它什麽也沒說,陸汀心裏卻浮現出一段奶聲奶氣的訴說聲。知道趙隊有驚無險後,陸汀也可以睡個好覺了,他用指尖挑開餅幹盒,示意紙人自己跳進去。

小紙人像只小蝸牛,磨磨蹭蹭不肯進。

雖然每個紙人同出一源,可在它們自己的認知裏,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小紙人用臉蹭了蹭陸汀的手指,腦袋搖搖晃晃。見主人不為所動,又跳到地上,將陸汀的拖鞋擺放整齊,把不知何時落到地上的紙團抱其來丟進垃圾桶。

之前的紙人都很聽話,從來不違抗自己的命令。今天這一個有自己的脾氣,也比其他的更加大膽,提出了“留宿”的請求。看它如此賣力的表現,陸汀心軟了。

指尖輕彈它的額頭,掀開被子示意紙人鉆進去。

紙人也就巴掌大,躺進被子裏宛如躺進了海中央。它費勁兒鉆出來,學著人類的模樣側躺著。

被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面對著,陸汀有種被註視的錯覺。他掌心落下,結結實實蓋住紙人的臉,閉上了眼睛。

陽臺玻璃門的縫隙中,幾根藤探進來纏住陸汀的腰,隨後長出根系深入肌理將青年裏裏外外死死纏繞。

陸汀張開眼睛看了一眼,就重新閉上。

睡意越來越濃,他翻身躺平,原本被蓋住的紙人露出臉來。

那張臉慢慢生出五官,豌豆大的黑眼珠上下延伸出眼皮的輪廓,然後是鼻子和紅潤小巧的嘴唇。那是一張Q版的,與林歸有十分相似的臉。

紙人的手腳從平板變得立體,蒼白的紙有了活人的膚色和氣血。

他爬上枕頭,抱住陸汀的臉,仰頭在青年額頭上吧唧一口。

林歸寄生在紙人身體中絲毫不覺得憋屈,根能紮在陸汀身上,自己又能被陸汀抱在懷中入睡,再幸福不過。非要說有什麽不滿的話,那就是陸汀開竅太慢。

林歸不高興地用短小的腳踹了踹陸汀的臉,然後將腦袋埋到被子裏,在青年脖子上輕輕吮著。

分開住可以讓他可以更好的藏住自己的情緒和欲|望,但也有壞處,在習慣了守著陸汀入睡後,每當入夜,林歸心裏就會空出一塊,哪怕用藤和根將對方緊緊纏住也無法填滿那種空洞感。

他想,我果然很貪心,得讓陸汀抱著才能真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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