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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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道觀的瞬間,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慢一步跑進來的老二一頭撞在張哥背上,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都蒙了。

正想轉身跑路, 前方不遠處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沖他們的方向擡了下手。下一秒, 四周圍上來不少人,各個虎視眈眈。

完了。

怎麽會跑到市局來了,明明剛剛還在道觀!

兩人背脊坍塌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陳隊挑眉,低頭給發了一條感謝短信, 告訴他人已經抓到了。

張哥被人拽起來,拷上手|銬, 冰涼的觸感將他驚回神來, 手腳並用的開始掙紮。

“不是要掃除封建迷信嗎,有人會用邪術!我們剛剛就是著了他的道, 你們快去抓他, 他就住在恒……”話沒說完, 有人捂住了他的嘴,直接將張哥推進了審訊室。

王家和沖著兩人的背影撇嘴, 扭頭跟陳隊說:“陸先生可真是神了,老大, 你也挺神,居然能猜到他會把人送進來。”

“陸汀說話算話,辦事挺踏實。”陳隊很中肯的評價道,那是個言出必行, 不會說虛話的青年。

收了手機, 陸汀回到樓上。

黃娜奇怪道:“丟垃圾怎麽去這麽久?”

陸汀:“在樓下溜了一圈。”

黃娜看眼客廳的掛鐘, 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打了個哈欠,拉著趙崗回屋。進門前,還不忘叮囑陸汀早點睡,“你明天不是要開始上班了嗎。”

陸汀點點頭,心裏很高興,太久沒有體驗辦公室氛圍了,居然有點小激動。

大約是頭天夜裏太過興奮,晚上睡得並不好,迷迷糊糊間感到身上多了幾層束縛。捆得他喘不上氣,卻也說不上有多難受。

他坐在床上,微瞇起眼睛看向桌前的男人。

看樣子又是一夜沒睡,可是陸汀知道,他在裝相。

“昨晚上你捆得太緊了,我差點做噩夢。”陸汀語氣宛如聊天,和質問不搭邊。

以至於林歸沒有任何戒備,心裏尷尬,下意識回道:“我今晚輕點。”

陸汀哼笑一聲,抱著胳膊下床,杵在林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你終於舍得睡覺了?”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也沒什麽好隱藏的,林歸嗯了一句,也站了起來。好了,這下子又該他居高臨下了。

和陸汀帶著笑意的眼神不同,林歸的目光顯得十分幽深,藏著讓陸汀看不懂的情緒。

男人的視線從他的額頭寸寸往下,直到嘴唇。

昨晚夜裏,他就是以和現在差不多的姿勢,輕輕捏著他的嘴唇觀察,上下唇飽滿誘人,忍不住上手碰了碰,和想象中的一樣。

“我想了下,既然你接受我晚上纏著你,那就沒必要再硬撐。”林歸道,“順從本能,對你我都好。”

陸汀心說,對你好,對我可不好。你倒是能養養神,可是我做了一晚上的夢。

而且,什麽叫“纏著你”,聽起來很有歧義啊。

陸汀忽然不敢跟林歸對視,別開眼岔開話題,“我上班快遲到了。”

休息了大半個月沒上班,辦公室裏的每個人都是新面貌,徐曉雯換了新發型,另一個女同事也改變了妝容風格。最讓陸汀驚訝的是李騫,他居然買車了。

李騫手裏轉著車鑰匙,顯擺得很,“全款二十四萬,我一次付清,陸汀啊,往後李哥送你上下班。”

陸汀故意順著他的話道:“好啊。”

李騫的臉頓時就僵了,完了,嘚瑟成傻逼了吧,他跟陸汀住兩個方向,真要上下班接送,他每天在路上要多花兩個小時。

陸汀大笑,勾著李騫的肩膀說:“開玩笑的。”

李騫有種被人裏內扒光的感覺,差點臉紅,他怎麽覺得陸汀學壞了。清了下嗓子,拽著陸汀去了茶水間。

“雙面羅剎做好了,木雕工作室那邊讓我下午再去取,你跟我一起去?”

“行啊。”

< br />  李騫放心了,總覺得有陸汀跟著能更安心。

因為剛剛恢覆正常坐班,上午挺忙,開下班的時候,新同事來了。

宋煜因為爺爺的事情請了小半天假,到了之後先去人事科辦了入職,趕在李騫離開辦公室前,進去談了會兒話。

李騫對他的專業能力非常信任,暫時讓他接替周偉之前的活兒,還帶著他來到陸汀的工位前,給兩人做了簡單的介紹。

陸汀:“我們是同班同學。”

李騫一楞,“這麽巧?”

宋煜昨夜在靈堂守夜,今天的精神不太好,他強打起精神,對老板笑了笑,“念書的時候我就很佩服陸汀。”他轉頭,目光專註的看著對面的青年,“希望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我們能相互切磋奮進。”

同樣的目光,今天早上在小叔叔那裏剛感受過。

被小叔叔看著,他會有種想躲藏的怯懦,可是被宋煜看著,他只覺得尷尬。

李騫也察覺出什麽,適時插話,“宋煜啊,馬上就中午了,你就直接下班去吃飯吧。我和陸汀還有其他事。”

宋煜態度平和,“好的,李總。”

人一走,陸汀心頭就多出幾分松快,李騫撐著下巴打量著他,忽然“嘶”了一聲,“陸汀,你跟宋煜之前有過節?”

“沒有。”陸汀道,“我跟他不太熟。”

李騫聳了聳肩,心裏卻想著:我怎麽覺得那小子很想套近乎的樣子。他拍拍陸汀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出發了。

木器一條街人煙還是那麽少,挨家挨戶的玻璃櫥窗內都擺放著木雕或根雕作品。

兩人進了點,老板一眼就認出他們,急忙將人引進內間。

一尊木雕立於木桌上,上面蓋著大紅綢。

老板說:“雕是雕好了,不過還差一個步驟才算正式完成。”

李騫納悶:“什麽?”

“點睛。”老板取出上好的茶油,跟兩人解釋道,“萬物有眼才有神,當然,你們也可以不信這個。”

李騫看著小碟中清亮的淡黃色茶油,結果筆遞給陸汀:“你來吧,我手抖。”

玄學的事情誰能說得準,萬一緊張點錯了,起反效果怎麽辦?還是得讓業內人士來。

陸汀沒想那麽多,捏住紅綢一角,將其掀開,接過老板遞來的筆,俯身靠近。

羅剎雕得非常好,可以說是栩栩如生,雙目兇狠,女相美艷,男相兇惡猙獰,兩張臉一前一後,共用一個身體。

陸汀握住木雕的腳部,點下筆尖。

茶油均勻的塗抹上去後,那雙木雕的眼睛仿佛真的有了神采,好像羅剎活了過來。

陸汀放下筆,對老板說:“好了。”

老板用紅綢重新包好木雕,放進一個木盒子中,“可以帶走了。”

李騫心裏有些激動,好像懷裏抱著的不是鎮煞的,而是招財的大寶貝。他想,只要有這個鎮著,大廈就算真有問題也不帶怕的。

兩人在外面吃過飯,一起回了公司。想來想去,李騫決定將木雕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放置妥當後,他對著羅剎拜了拜。

手裏的工作不少,整個下午,李騫都沒有離開辦公室,要不是徐曉雯給他送咖啡進去,他連水都顧不上不會喝。

轉身時,徐曉雯看見那尊雕塑,縮了縮肩膀,小聲跟李騫道:“李總,你看到都不會覺得害怕嗎?面相好兇。”

李騫:“你看另一面,女相生得很好。”

徐曉雯繞到另一側,果然,女相雖然眼神狠厲,可是五感絕美,放在現實生活中,都能出道了。

“這就是你和陸汀一起去請的那個?”

“對。”見徐曉雯要伸手,李騫急忙叫住,“別瞎碰。”

徐曉雯撇撇嘴,正想說不至於這麽金貴吧,忽然感覺,女相的眼睛似乎動了下!

“啊!”她低叫出聲,往後退 了兩步。

李騫被擾了清凈,蹙眉道:“別打擾我工作,出去。”

徐曉雯一邊走一邊回頭,嘴裏念叨著:“難道是我看錯了?一定是,木頭是死的,怎麽可能……”

聽著隔壁的神經質似的自言自語,陸汀擡手敲了敲兩張辦公桌之間的隔板,“徐曉雯,你怎麽了?”

徐曉雯嚇了一跳,捂著胸口松了口氣。

她咬了咬嘴唇,對著陸汀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點,“我剛剛進李總辦公室,看見那尊木雕的眼睛好像動了下。”

“你確定?”陸汀看著她的眼睛反問。

“不太確定。”徐曉雯,“就那麽一下,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陸汀沒出聲,扭頭看向李騫的方向。辦公室和外面的格子間隔著一道玻璃,此刻因為有百葉窗遮擋,看不見裏面的情形。

接下來一直到下班,他一直關註著李騫的動向,尤其是在對方從辦公室走出來之後。

李騫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腦海中一頓腦補,戰戰兢兢地問陸汀:“我身邊是不是跟著什麽?”

陸汀:“沒有,你身上很幹凈。”

李騫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

“我能去看看羅剎嗎?”陸汀征詢道。

“當然可以。”李騫晚上還有飯局,必須馬上赴約,隨手將鑰匙塞給陸汀,“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撂下話,人就走了。

工位上一直磨磨唧唧收拾東西的宋煜這才起身,“陸汀,一起回去吧。”

“不了。”陸汀道,“我還有點事。”

宋煜低頭合上電腦,低聲道:“我想請你吃飯,那天多謝你提醒我。”

他知道按照陸汀的性格,不熟悉之前對這種話題很可能會一笑置之,便主動提起那天的遭遇。

“那天和你分開後,我上了一輛出租車。到家後,我剛推開門,一輛剎車失靈的自行車反向過來,直接撞到了車門上。”

陸汀不明白,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宋煜笑了下,自顧自道:“因為你和林歸的提醒,下車的時候我特意註意過前後車輛,若是按照以往,我會直接下車。”

要是那樣,他的腿很可能會被車門夾住。

輕傷是免不了的。

陸汀恍然大悟,“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卻是關乎生命安全的大事。”宋煜早上已經察覺到了陸汀的排斥,眼下態度急轉,仿佛兩人真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同事關系,客套又生疏。

陸汀看推辭不了,點頭道:“那好吧,不過你得先等等。”

“正好我還有事沒做完。”宋煜假裝還有工作,轉身回到自己工位,眼神卻緊緊黏在陸汀轉過去的後背上。

陸汀進了辦公室,擡眼便能看見,位於辦公桌西北角落的木雕。

李騫對木雕很看重,特意在網上定制了一個佛龕,還擺了香爐和貢果。可實際上,羅剎屬於地獄惡神,是沒有資格被放在佛龕中的。

陸汀當初提議,完全是出於整棟大樓的情況考慮。

加上前兩天,他又托李懷恩用非正當手段,入侵過大樓所屬公司的資料庫,越發覺得自己當初的提議非常正確。

原來,大樓在最初打地基的時候很不順利,一塊巨大的石頭阻礙了工期,也影響到了最初的地基結構。

開發商和承包商商量了許久,最後決定不用水泥澆灌,而是采取爆破,把一大片石頭給炸開。

誰知道,炸開後,居然在下面發現了一個墳場,全是白骨。

這些都不算什麽,最嚇人的是,白骨圍繞的中間,躺著一具棺材。棺材上是九條形象與神話中的神龍不太一樣的“龍”,它們環繞在棺材四周,欲將棺材中的人托舉上天。

根據考古學家的鑒別和判斷,白骨是殉葬品,和“九龍”托舉的作用與寓意差不多,說明這人死前盼望長生不老。

&nb sp;後來專家又根據棺材的木質和土壤,做了年代檢測,確定下葬時間為近現代。該是當初這一代有權勢的人,特意仿照某朝的“九龍擡棺”布置的。

既然是近現代的東西,就沒什麽太大的研究價值。

事情結束後,開發商拜托各大專家不要把事情外傳,又想辦法上下打點,才終於繼續施工。

至於棺材和白骨,開發商心裏害怕,便誠心誠意地給找了好的墓地,並且找來法師超度,重新下葬。

聽說那之後,開發商一直順風順水。可是這棟大樓,卻總是籠罩在陰森森的氣氛中,因為屢屢有公司破產,漸漸地,連招租都困難。

有問題的不是“九龍擡棺”和遺骸,有問題是地基下的泥土。

屍液和被分解後的血肉盡數下沈,早就與地下泥土合二為一,死氣、煞氣、怨氣混在一起,在日夜交替中不斷擴散又凝聚,卻又因為它們並非真正的鬼魂,所以進駐的公司只是倒黴,而沒有人員傷亡。

要鎮壓汙穢之氣,自然要用更兇煞的東西去鎮壓。

和以暴制暴差不多的道理,是那本書裏教他的。

陸汀背著手,一瞬不瞬地觀察兩張面孔的眼睛。點過的茶油還在,已經完全滲透進去,雖然沒了濕潤感,但眼珠依舊透著油潤,微微反光。

似乎比之前更加有神了。

陸汀想了想,拿起堆疊在一旁的紅綢,給羅剎重新蓋上。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傳來一聲嬌俏的嬉笑聲。

陸汀一楞,猛地推門進去,裏面空無一人,仿佛剛才的聲音是幻覺。

“小叔叔,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林歸的回答飄在空氣中,沒有顯形,聲音裏透著一種讓陸汀費解的克制,還有一絲絲的郁悶。

陸汀站在原地,屏息凝神聽了片刻,轉身出門。他沒有立刻走人,而是做賊似的蹲在地上,將耳朵貼上玻璃門。

再沒有傳來奇怪的聲音。

宋煜在那天之後,已經完全相信陸汀的能力,見青年一會兒進一會兒出,沒有想打擾的意思。撐著下巴,默默看著。

註意到陸汀,是因為大二時一次很平凡的相遇。

他去給宿舍裏的人買奶茶,而陸汀那天是第一天到崗,對業務還不太熟練,裝料的時候放錯了。大概是覺得很窘迫,陸汀紅著耳朵跟他道歉,說可以幫忙換一杯。

宋煜當時想,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同學這麽可愛呢。

後來,他經常去那家買奶茶,陸汀卻已經忘了他。並且隨著業務上手,陸汀沒有再犯錯,那種慌張窘迫的模樣,他再也沒見過。

可是對陸汀的關註,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多。

好在,現在有了。

“宋煜,走吧。”陸汀敲敲宋煜的桌子。

咚咚的脆響仿佛落在心頭,宋煜一下子坐直,“啊,好。”

因為住得不遠,兩人一起上了公交,在兩個小區之間選了一家店。

宋煜給陸汀倒了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剛剛在李總辦公室外聽什麽?”

“沒什麽。”陸汀不想多談,“對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

“公司氛圍很好,壓力比之前公司小很多。”宋煜說,“同事也很友好,李總就更別提了,完全不拿架子。”

“能習慣就好。”陸汀有點後悔來吃這頓飯,有種說不出來的尬,聊天內容也很官方。他有點懷念,在合租屋裏大家一起涮火鍋了。

“下次還跟他單獨出來吃飯嗎?”林歸偏頭,聲音擦過青年的耳朵,早就將他的一切情緒納入眼底。

宋煜的確是個溫和友善的人,可他偶爾投過來的眼神讓他很有壓力,沒有與普通朋友相處該有的放松。

陸汀隱約猜到他心裏的想法了,所以答案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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