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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褫奪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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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尚不食子。”時徽淡淡開口, “父親,你不應該殺掉幽熒。”】

短短一小時間,光裔時徽少校的心情歷經大起大落;他只求上蒼垂憐, 不要再這樣考驗自己的心臟了。

他前一秒還和太子斑一起, 安安心心待在星門-艾塔有聯合演習紅軍集訓營地, 以為自己順利扭轉了時空, 改寫了歷史,阻止了李準與艾登斯科特兩位上將的死亡。

下一秒,他忽而覺得自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拎住, 眼前的集訓營地猝不及防地消失於無形。

在經歷了令人窒息的天旋地轉後, 他視野豁然洞開, 眼前一排荷槍實彈的工蜂機械兵殺氣騰騰。他身側立著一個高大落拓的人影, 亦為少校的突然出現大吃一驚。電光石火間, 時徽來不及仔細辨認, 只憑熟悉的直覺斷定那就是父親。

——他們的過去,並未改變。

光裔少校在踉蹌中站定,此時他真正是手無寸鐵,情勢急轉直下,大腦一時一片空白。

而就在此刻, 他身後一名工蜂機械兵不知道哪裏搞來一挺手持粒子炮,炮口對準前方的光裔元帥,毫不猶豫地開火。

因真正的工蜂戰隊全員聯通,對於混雜其中不受控制的這位南郭先生,工蜂零號機最早作出反應。光裔元帥來不及躲開憑空出現的火力, 零號機調動了兩臺機械兵飛身阻擋, 硬生生將手持粒子炮的威力削減大半。

光裔元帥被兩名炮灰機械兵擋去主要攻勢,半邊肩膀負傷, 劇痛難忍;但仍未傷及要害。

至此,來自副本時間線的光裔時徽中校,整合兩條時間線上的資源,以身犯險,孤註一擲,才終於傷到了父親皮毛。

中校的個人終端在源時間線上並未遭受電磁脈沖攻擊,依然可用。中校飛速調出泰坦基地赫胥黎將軍的軍用線路,將事先編輯好的、長達十頁的情況說明盡數發出。

十頁情況說明中,不但有光裔時徽中校的個人陳情,還有斯科特元帥、李準上將對赫胥黎將軍跨越時空的托囑。如果赫胥黎將軍反應迅速,從泰坦軍事基地調兵遣將,打開躍遷引擎奔赴魔耳重鎮,最快速度不到半小時。

只是如此一來,軍中公開嘩變,光裔圖璽元帥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霍冬星再沒有一個光輝正面的完美領袖,強有力率領人民萬眾一心抵禦外敵了。

——如果這世上有時間之神的話,求它庇佑這個時空吧。

源時間線的少校腦袋一懵,不知道這名工蜂機械兵為何作出如此忤逆元帥的舉動。他驚疑回首,註視手持粒子炮的機械兵。對方和其他工蜂士兵一樣,線條冰冷,面目模糊,像一臺無情的殺戮機器。

那名“工蜂”見時徽回首看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胸膛,又定定指了指少校;放下手,再無多話。

光裔時徽頭皮一緊,瞥見開炮的機械兵身畔,還有另外一位手頭裝備多於其他士兵的工蜂戰士,站位也和其他整齊劃一的機械兵不一致。兩人合力開火,行動明顯有利於自己。

一同被躍遷手冊抓回原生時空的太子斑此時亦回過神來,與時徽對視一眼後,緊緊跟隨在兩名異常的機械兵身後。

工蜂戰隊的機械兵之間因為聯網互通,彼此尚能分辨出陣營。而光裔元帥的雪鸮衛隊僅憑肉眼觀察,面對幾十個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機械兵,不熟悉對方行動模式的情況下,一時間難分敵友。

光裔元帥突然受傷,來自副本時間線的兩位“工蜂”出手後第一時間混入機器人大軍。雪鸮衛隊雖護駕心切,卻被搞得一頭霧水,有好幾個反應速度匹配不上的雪鸮衛兵,被渾水摸魚的兩位工蜂看準機會暗算了一把。

太子斑謹慎跟在兩位“工蜂”身後,撿起兩把雪鸮衛兵在混戰中脫手的脈沖武器。他持槍在手,頓時有了底氣,奮力想殺出一條血路。

“時徽,接住!”太子斑將一只從雪鸮那裏奪過來的槍從地面上踢給時徽。

時徽躬身接住,途中有一名AI控制的機械兵蹲下意欲攔截,被躍遷而來的其中一只“工蜂”擡腳踢開。

時徽被三人合力形成的保護圈圍得密不透風。他瞥過兩位工蜂機械兵熟悉的肢體動作,認出了對方是誰,心頭猛地一震,一時間悲喜交加。

他難過的是,知道那些死在父親手下的亡魂再也無法覆活,自己這條時間線上的滿目瘡痍,從此便永遠無法挽回了。

然而他絕望中也暗暗生出一絲欣慰,覺得總是不辜負自己和斑扭轉時空前往一日之前,換取了平行時空中的寧靜。

意識到這一點後,時徽感動之餘,也擔心起了另一對雙星的莽撞——這是他和斑好不容易換取來的一條和平時間線。對方為救回自己性命,在這槍林彈雨中穿梭,若稍有不慎,便是連少校心底的那一點點欣慰也被消滅了。

時徽迅速掃視全局,此刻的他們雖有一線生機,力量上卻仍是眾寡懸殊。他知道只要父親還有一口氣在,這樣的正面交鋒便不是長久之計。

他轉頭註視前方負傷的光裔圖璽——突如其來的劇痛之下,光裔元帥註意力被打散,與燭日向來牢不可破的精神鏈接斷開,並未在第一時間操縱戰鬥獸折疊空間回到安全的001號艦上。

元帥意識到這一切兔起鶻落的情勢巨變,全部源於自己合上了華盛大帝那本要命的遺物。直覺讓他意識到此物重要,他一只手五指捏得發白,緊緊攥住躍遷手冊。

或許是因為身負重傷的疼痛,或許也是對手冊太過在意,元帥難得地松懈了對燭日的控制。

時徽看準時機,在元帥和工蜂機械兵戰隊都無暇顧及自己的時候,集中精力進入冥思,暗暗呼喚燭日的名字。

——在另一個時空中,太子斑通過精神鏈接安撫過另一個斑的戰鬥獸幽熒,光裔時徽少校靈光乍現。

自己既然和父親共享一套DNA,元帥可以操縱燭日,則意味著,自己也可以。

時徽趁元帥吃痛,目不轉睛盯住燭日。燭日從未經歷過時徽試圖操縱自己,耳朵翕動,神色狐疑。

時徽的精神力再深探下去,細密地嘗試與燭日的精神相連。燭日眼神一震,首次意識到時徽和自己的馴獸師是同一個人。

時徽在這之前,從未嘗試過駕馭燭日。身為霍冬星最威名赫赫的馴獸師,父親自幼便不讓兒子靠近自己的戰鬥獸半步,這一態度一直讓時徽不解。

直到此刻,時徽才覺察到父親長久以來的顧忌:他怕時徽只要稍微動一下和燭日建立精神鏈接的念頭,即會讓燭日意識到他和兒子是同一個人。他知道時徽像自己一樣,在馴獸師職位上太有天賦,有朝一日便會直接褫奪了他的戰鬥獸。

——如同此時此刻。

副本時間線上的帝國雙星有備而來,光裔元帥初戰負傷後,工蜂戰隊一擁而上,卻也暫時沒有占到上風。光裔元帥神色陰鷙,收好他認為極為重要的躍遷手冊後,搖晃撐起鮮血淋漓的身體,精神力觸及燭日,試圖折疊空間回到001號艦。

燭日躊躇之下,竟自巋然不動。

元帥覺出不對,箭一樣的目光朝著少校掃過來,少校隔著工蜂戰隊在兩人間織起的刀光劍影遙遙相望,像首次挑戰權威的幼獅。

燭日。元帥目光不善,再次呼喚自己的戰鬥獸。

時徽定定看向父親,嘴角勾起止不住的諷刺笑意。

燭日安靜掃身邊的三軍統帥一眼,絕情地甩了甩尾巴。光裔元帥眼神一蕩,只見血色風暴忽而倏地消失在自己身邊,下一秒,火紅皮毛的戰鬥獸定定在光裔時徽少校身畔出現。

“燭日!”元帥不由怒喝。

燭日卻再不回頭,任由時徽輕撫著它頸項上濃密的毛發。它斜視元帥一眼,眼神中竟帶有敵意。

時徽首次操縱父親的戰鬥獸,燭日氣勢磅礴的精神網差點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同於人工培育計劃分配給他的多利δ,“血色風暴”燭日天生神力,在精神鏈接建立的一瞬,即讓馴獸師內心湧起一陣非凡的戰栗。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高維神獸,決不會輕易向低維空間的馴獸師低頭。時徽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利用了燭日內心的弱點,這只“血色風暴”,大約沒有可能在此刻如此輕松地被他從元帥身邊褫奪。

事不宜遲,燭日既已低頭,時徽翻身而上,緊緊抓住血色風暴皮毛,憑空消失。

元帥知道大事不妙,頭皮發麻。他顧不上肩膀的傷勢,從肋下拔出配槍。他擡頭看一眼懸停於頂的001號武裝艦,知道那是他最後的退路。

時徽霍然在他背後閃現,繳來的脈沖槍直抵光裔元帥後腦。

炸掉衛星,元帥後背一路似過電一般。這一路父子相殘,終於到了最緊繃的時刻。

“虎毒尚不食子。”時徽淡淡開口,意指燭日,亦是在說自己。“父親,你不應該殺掉幽熒。”

元帥瞳仁一縮。他用餘光看到立在一邊的燭日,眼中隱隱有恨。

時徽開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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