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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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疲憊的身子,姚守謙離開公司。

現在他在公司只有一個虛位,如果他料得沒錯的話,很快會有另一波人事命令下來,他應該會被派到海外拓展市場。

既然已經看透父親的無情,徹底離開姚氏才是最好的選擇,他沒必要把精神跟青春浪費在一個永遠都不會屬於他的公司裏面。

在父親眼中,他只是一顆為他小兒子打天下的棋子,給的甜頭隨時都可以收回,所以早在幾年前他發現父親的真面目後,就暗中培養自己的實力跟勢力,隨時準備離開姚氏,現在就只差母親的支持。

他曾經暗示過母親,但她就是想跟大媽一較高下,不想隨著他離開,而他也不可能將母親丟在姚家的漩渦裏,看她越沈越深,越來越痛苦。

突然間,他好想看看他生命中的第一道陽光此刻正在做什麽,只要有妍秋在的地方,他心中的黑暗就會被照亮。

晚一點再打電話給她好了,決定好後,他唇角不由得上揚。

打開家裏的門,踏入玄關走到客廳,映入眼中的是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一大疊照片,心倏地一沈。

範蕙文一見到兒子,露出笑容,溫柔地道:“回來了,快過來看看。”“這是什麽?”他明知故問。

“相親的對象。”範蕙文語氣理所當然。

“我不要。”他一口回絕。以前沒有女朋友,可以任由母親擺布,但現在他已經有妍秋了。

範蕙文一臉莫名,“為什麽?”

“我不想靠這樣的方式,培養我的勢力。”他不反對這種方式,但是母親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你是怎麽回事?以前你並不反對的。”還會跟她討論,現在怎麽反彈這麽大?他逃避的那段日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沒有變,只是倦了。”現在他只想離開姚家,越遠越好。

“就你現在這種樣子,還說沒有變?”他以前很聽話的,就算不滿意她的想法也會退讓一步,不像現在處處反抗。

“媽,我不是您爭輸贏的棋子。”他想要過自己的人生。

範蕙文楞了好半天才回過神,“棋子?你是這麽定義我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將來,為了他們往後的生活,他竟然這麽說她!

姚守謙知道母親不是全然把他當棋子,但有一半的確是為了爭輸贏,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只要一面對父親和大媽,就會不自覺地把他當籌碼。

“媽,您手上的資產足夠您養老,放手吧。”只要母親肯退,依然可以過很好的日子。

“這賠得起我的青春嗎?”範蕙文怒吼。當年年少無知以為是真愛,結果卻是一場空。

姚守謙知道母親的心結,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範蕙文本想說什麽,想想還是算了,放軟了態度,指著一張照片,“這個女孩子我很喜歡。”

姚守謙看了照片一眼,母親喜歡的應該是這女孩的家世背景。看來要改變母親的想法,還需要一段時間。

許妍秋一被咖啡店錄用成為正職服務生,便迫不及待地約了姚守謙,想跟男友分享這開心的消息,卻發現他很不對勁,又回到初見面時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喝著凍檸茶,見他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遲疑了一會兒,決定詢問:“你怎麽了,回到家以後變得這麽不開心?”瞧他眉頭都快要打結了,讓她又擔心又心疼,甚至有一點點後悔,是不是太過雞婆勸他與姚母聯絡。

姚守謙擡起眼,見她一臉擔心,伸手握住她小手,淡淡地道:“沒事。”

許妍秋不相信,“騙人。”他一定不知道,他看起來好累,好像很久都沒有休息,可見得他一回來就面對多大的壓力,才會有這種疲憊的神情。

姚守謙看著女友擔心的嬌容一會兒,決定坦承,“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麽事?”許妍秋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他幹麽突然變得這麽嚴肅,讓她覺得壓力好大。

“我母親逼我去相親。”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都使出來了,可見得母親急了。

“你需要相親?”她忍不住驚呼。依他的條件,根本被不需要。

“你要說多交朋友,那也是可以的,朋友越多,在商場上得到的助力也越大。”總歸一句話,母親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要跟大媽抗衡,至於他的意願,在這時候一點也不重要。

他實在不懂,難道母親還不了解真正的癥結點在於父親?父親對他們的態度決定了一切,父親才是始作俑者,母親只有離開父親,往後的人生才會得到救贖。

許妍秋偏了偏腦袋,有些納悶,“為什麽聽起來有一種在權衡的感覺。”完全不像是要交朋友,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麽相親反倒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沒想到你變聰明了。”他故作訝異。

許妍秋輕哼了一聲,“我本來就很聰明,只是為了你裝笨而已。”

瞧她得意的樣子,姚守謙收起笑容,認真道:“我以為你會生氣。”畢竟是女朋友的身份,有權抗議。

“我幹麽生氣?這又不是你願意的。”她知道他是被逼的,況且他也主動告訴她了,並沒有刻意隱瞞。

他心頭一動,忍不住道:“笨蛋。”

“幹麽罵我……”話還沒有說完,他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住她的眉。

沒料到他會突然有親密的動作,她楞住了。這裏是公共場合,雖然現在只有他們這一桌客人,但他的熱情來得太突然,讓她一時無法招架。

姚守謙敏銳地感受到她僵硬的反應,遂放開她,見她緊張地四處張望,頓時明白她在擔心什麽。

他彎起嘴角,“你在看什麽?”面對她,他似乎特別容易沖動。

許妍秋轉過頭,白他一眼,“你明知道是為什麽。”

姚守謙嘴角的笑痕更深,她的指責聽來只有撒嬌,沒有生氣,“誰叫你這麽可愛,讓我很難不沖動。”

她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句話在哪裏聽過,擡起眼對上他微笑俊容,腦海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你也太賊了,改編我的話。”當時她是說,因為他長得太帥,所以她忍不住看他。

“不喜歡?”故意問道。

“你明知道答案的。”明知道她很喜歡,還故意這樣子說。

姚守謙不在乎她送來的白眼,有感而發地道:“凡事算計的生活讓我覺得很累。”這是實話。

許妍秋見他才回來幾天,整個人就疲憊不堪,再這樣子下去,擔心他的身體會負荷不了。“我們找個時間再去阿姨那裏好不好?”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他需要清靜的空間來放松心情。

“好。”他一口答應。

“阿姨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們不要告訴她,給阿姨一個驚喜。”她已經可以預見阿姨看到他們時的驚訝表情。

“好。”看著她如陽光般燦爛的笑顏,他胸中的郁悶一掃而空,心情跟著愉悅起來。

“這幾天班上得如何?能適應嗎?”接到她找到工作的訊息,他就跟她定下這個星期天的約會。

許妍秋點頭,興奮地分享這幾天上班的事。

畢竟他們現在不是在有緣旅館,就算再怎麽舍不得,時間到了,還是要各自回家。

姚守謙回到家,一打開門就敏銳地感受到一股鋪天蓋地的壓力,不用想也知道這股壓力來自於母親,應該又是為了公司的事情。

他認為母親若堅持要留在父親身邊,這個時候應該好好沈潛,偏偏母親動作頻頻,母親的動作越多,父親對他的防備也就越深。然而不管他怎麽說,母親就是聽不進去,認為他在逃避。

深吸口氣,他邁步來到客廳,範蕙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難看。

範蕙文一見到兒子回來,劈頭就問:“你拒絕了林家千金的邀請,為什麽?”這種天上掉下來的機會上哪裏找,他竟然一點也不珍惜!他以前不會這樣消極,很懂得把握機會的。

姚守謙一點也不意外母親要跟他談林家千金的事,剛好也想趁機會表達自己不想再相親的立場。

除了倦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有了妍秋,不該再繼續相親,縱使她能夠體諒他的無奈,可他總有一種對不起她的感覺。

“我對她沒有感覺。”坦白說,就算沒有妍秋,林家千金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嬌縱蠻橫任性,他們若真在一起,屋頂絕對會被他們吵到掀掉。

範蕙文無法理解,“她的條件那麽好,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品遠一直想和林家打好關系卻苦無機會,現在兒子好不容易有這個難得的機會卻要輕易放棄,這不擺明了跟品遠作對。

“我沒有不滿意。”他心裏清楚,母親根本聽不進去真話。

“那為什麽不肯給她機會?”林家千金對兒子的印象很好,只要兒子跟林家千金搭上線,他將能再進入姚氏權力的核心,相信他也知道這一點。

想在姚家生存,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不然將屍骨無存。

“機會機會,為什麽從小到大,您要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說是難得的機會,要我把握,就算是難得的機會,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吧?”有一些她所說的機會,他認為根本就沒有必要,但為了讓她開心,

他都會勉強去做,久了也會累。

範蕙文無法置信,眼前這一臉不爽的人是她兒子嗎?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陌生?

“你以前很聽話的。”現在為什麽她說什麽,他都反對?

姚守謙感到無奈,不管他說什麽,只要不符合她的意見,她都認為他不聽話,無法接受。

“如果您真的那麽喜歡她,可以收她當幹女兒。”他提出建議。

相親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至於婚姻,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來插手,就算是母親也一樣。

兒子一次又一次的堅持,讓範蕙文氣得說不出話來。

姚守謙裝作沒看見,“我等會還有一場飯局,晚上不回來吃了。”

範蕙文霍地站起來,“你是存心氣我的嗎?”

姚守謙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母親,“我不會再浪費生命跟時間,在永遠都得不到認同的事情上。”說完,他走進房間。

範蕙文看著兒子的背影,頭隱隱發疼。兒子以前不會這樣子反抗她,他去度假的那段日子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許妍秋沒有想到姚守謙會這麽快就排出時間跟哥哥見面。

她和哥哥提前來到餐館,等待的同時,不放心地再交代一次。

一“哥,你不可以嚇到他,知道嗎?”其實哥哥的個性算溫和,不會擺臉色給別人看,但她就是不放心。

“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他有那麽可怕嗎?需要她千交代萬叮囑。

“是嗎?我忘了。”或許是她太緊張,擔心哥哥會不喜歡姚守謙。

許威立無奈地看著妹妹,“女大不中留。”頭一回看到妹妹對某件事情這麽認真,可見得她對姚守謙放了很深的感情。

她努了努嘴,“幹麽說得那麽難聽,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有人提醒這麽多次嗎?我又不是有健忘癥,你要不要幹脆錄音起來放給我聽算了。”許威立故作不快,心裏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男人可以讓妹妹如此傾心。

許妍秋掀唇欲語,這時正巧見到姚守謙進入餐館,連忙向他招手。

姚守謙走向餐桌,一見到許威立,驚訝低呼,“學長!”沒想到妍秋竟然是許威立的妹妹。

對了!他記得許威立很喜歡拍星空。

許威立眸中閃過訝異、擔憂,最後歸於平靜,“果然是你。”

許妍秋訝異地看著他們的互動,“哥,你們很熟?”她邊說邊拉著姚守謙坐下。

“不算熟。”許威立頓了一下,“守謙在校園是風雲人物。”

“比不上學長。”這不是恭維,是事實。

“你們別再客氣來客氣去的,守謙,我叫了你最愛吃的菜。”許妍秋笑瞇瞇地道。

姚守謙微笑點頭,三人開始用餐。

席間,許威立講了許多大學時朗的事,直到許妍秋去化妝間,才斂去笑意。

“好巧。”怎麽也沒想到姚守謙會去有緣旅館,完全不符合他少東的身份。

姚守謙見許威立表情倏變,看不出是讚成還是反對,只能接話,“是很巧。”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喜歡小秋。”印象中,跟姚守謙交情較好的異性大都是精明能幹、獨立自主型,不像妹妹,愛粘人愛撒嬌又很依賴,需要旁人照顧。

“我也很意外。”姚守謙老實回答。

“你的家人可以接受嗎?”這才是重點,他父母雖然是工廠的老板,但和姚氏這種大企業相比,算是門不當戶不對。

“我會說服他們。”他不會放棄妍秋的。

許威立深深地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男人,“小秋是我的寶貝妹妹。”所以他不會允許她受到任何傷害。

姚守謙明白他的意思,“我是真心的。”

“這個我相信。”在校園時,主動追求姚守謙的女人不少,卻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動心,也不曾聽過他有吃女人豆腐的消息傳出。

“所以請學長放心的將妍秋交給我。”他絕不會辜負妍秋。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許威立相信他的真心,卻不敢相信他的家庭。

姚守謙並沒有不高興,能夠理解許威立愛護妹妹的心情。

當許妍秋回座的時候,感覺氣氛怪怪的,可看他們兩個男人平靜無波的表情,又覺得是她多心了。

“你們在談什麽?”她試探地笑問。

“在談你還年輕,不可以這麽早就嫁了。”許威立隨便找了一個理由。

許妍秋瞧了抿唇微笑的姚守謙一眼,目光轉向兄長,“你們不是一天到晚都叫我相親,巴不得我早日嫁了,現在我找到男朋友,就不許我嫁人了嗎?”

“你真不害臊。”許威立取笑。

“我說的是事實。”許妍秋回答得理所當然,目光不由得瞥向臉上掛著微笑的姚守謙,心想應該沒有什麽事才對。

許威立望向姚守謙,“沒想到你可以忍受她的天真。”

許妍秋不待姚守謙有反應,嚷嚷道:“哥,你不要破壞我的形象。”

“你有形象嗎?”許威立微笑反問。

許妍秋瞪了兄長一眼,望向姚守謙,連忙道:“我哥的話,你別盡信。”

姚守謙笑而不語。

用完餐,許威立先行離開,離席前交代姚守謙將妹妹送回家。

許妍秋待兄長一離開,馬上追問:“我哥沒有為難你吧?”

姚守謙見她緊張擔憂的樣子,笑道:“沒有。”

難怪許威立臨走前會對他使了一個眼色,大概是要他先安撫她。別看她單純歸單純,她的直覺一向很準的,相信許威立也知道這件事。

“真的?不準說謊。”許妍秋嚴肅地警告。

“我還沒有見過學長發過脾氣,學長是個很好的男人。”他揚手撫去她臉頰上的發絲。

她不否認他的話,“哥的底線是家人,只要不是家人被欺負,他都是好好先生。”

姚守謙看看她的目光逐漸變濃,“難怪你會這麽天真單純,你被保護得好好的。”不理會她的瞠眼,他繼續道:“我真的很羨慕你有這麽好的家人。”他的手足視他為敵人,常常找他麻煩。

許妍秋敏銳地感受出他的無奈,不由得好奇,“他們是不是像電視劇上演的,處處虐待你、陷害你?”

“虐待倒是沒有,陷害是難免的,我也會,畢竟我們要保護自己。”張起身上的刺也是逼不得已。

“如果你不是我的男友,我真的很想說,陷害人還有理由呀?”聽起來有脫罪的嫌疑。

姚守謙沒有生氣,她是在充滿愛的家處中長大的小孩,不會懂得生存的殘酷及弱肉強食的道理。

“以後你見到他們就知道……不,最好不要見面。”他不想讓她面對殘酷的世界,只想將她納入羽翼下保護,不準任何人欺負她,但是一想起母親逼迫的神情,他的太陽穴倏地隱隱作痛。

母親一定不會準許他跟妍秋交往的,如果她出手對付妍秋,他能將對付大媽他們的手段拿來對付母親嗎?

許妍秋打了個冷顫,他的氣急突然變得好冷。

吞了口口水,她拉拉他的衣袖,“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麽脆弱,我可以保護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要跟人打仗。

姚守謙不茍同她的話,“小白兔進入叢林是很可怕的。”

許妍秋得意地彎起嘴角,“那是因為其他的小白兔沒有碰到會保護她的大野狼。”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我相信你會保護我的。”

姚守謙看了交握的手一眼,擡頭看她,“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許妍秋微笑點頭,絕對的相信他。

姚守謙一走出公司,就接到許妍秋的電話。

“忙嗎?”許妍秋不確定地問。有好幾次打電話給他,他都還在上班,不好接私人電話。

“不忙。”口是心非。

實際上因為林家千金的事,父親派了些工作給他,不想讓他以為自己被架空了,他對他其實另有安排,這種需要的時候給糖,不需要的時候給一刀的技倆,他已經看透,不會再上當了。

倒是母親開心得很,每天對他耳提面命要他好好表現,還想插手安排他跟林家千金見面。

為了有理由推拒母親,他把自己搞得很忙,甚至開始思考是否要搬出去住。當初是怕母親一個人住會孤單寂寞、胡思亂想,現在看來……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我煮了一鍋雞湯,很好吃的。”她特地打電話向阿姨學的。

姚守謙嘴角微微往上揚,“下班了?”她找了咖啡店的工作,他覺得很適合她。

“今天休息。”所以才有時間找他。

“現在在哪裏?”他也很想見見她。

“你要來找我?”她訝異。

“對。”語氣肯定。

“我去找你,省得你跑來跑去,反正今天我都沒事做,很無聊的。”她舍不得他把時間都花費在交通上。

姚守謙想了下,跟她約在離公司兩條街外的公園。

半個小時後,許妍秋提著保溫盒來到約定的小公園。

姚守謙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感到詫異,“你在開心什麽?”

許妍秋雙群合十,“你不覺得我們現在就像是偶像劇裏面的男女主角嗎?超浪漫的”

姚守謙無奈搖頭,“你的想像力真好。”果然少女情懷總是詩,一丁點小事情都可以感動到熱淚盈眶。

她收起笑臉,“稱讚人就甘願一點,你這種表情很傷人的。”

姚守謙故作不解,“我哪裏不甘願了,我又看不到我的表情。”

許妍秋嘟起嘴,“你耍賴。”

“我哪裏耍賴了?”見她嘴巴還是嘟得高高的,他忍不住傾身突襲她的唇。

許妍秋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嚇了一跳,張嘴欲言,忽然一道諷刺的聲音響起,眼前的笑臉突然變得很冷漠,讓她有一瞬間不能適應。

“這是誰呀?”聲落人也至。

姚守謙沈著臉,看看笑得不懷好意的姚守傑。

許妍秋從未見過姚守謙冷酷陰沈的樣子,身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她看著姚守傑,突然發現他們的面貌有幾分相像,該不會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吧?

姚守傑打量著許妍秋,嘖嘖數聲,“這個女的長得還不錯,不過,哥,你怎麽會對清粥小菜有興趣?依照你的口味,應該是選林家千金那種帶刺的玫瑰,夠勁、夠辣、夠嗆,才有征服感。”

聽到這兒,許妍秋肯定了眼前人的身份,果然就是一個屁孩樣,真惹人厭。

姚守謙冷笑了聲,一旦讓姚守傑看到他和許妍秋在一起,等於是昭告天下。

“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會有閑情逸致想要散步的時候。”冷冷嘲諷。

“我哪有那種閑情,我又不像你,我那麽的忙。哥,表現要好一點,不然倉庫的頭要換你當了。”他是開車經過看到姚守謙往公園走,覺得奇怪才會停車下來看,沒想到會讓他看到這一幕。

許妍秋臉色一變,這個屁孩講話怎麽如此的酸,張口欲回話,手倏地一緊,目光瞥向姚守謙,見他以眼神暗示她不要輕舉妄動,雖氣憤不爽,也能乖乖閉口。

姚守謙看向笑得賊兮兮的姚守傑,淡淡道:“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別說做哥哥的沒有提醒你,免錢的聚會少去。你是個天之驕子,缺零用錢說一聲就有,不需要插手關心你不該插手的事。”

據他所知,姚守傑暗中幹涉和原有廠商簽約,收取回扣,這事遲早會被父親發現的。

姚守傑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莫非他知道自己暗中接受廠商招待一事?目光一轉,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怒火一起,伸手打掉姚守謙手上的雞湯。

“抱歉,一時手滑。”說完,轉身走人。

姚守謙冷冷一笑,看姚守傑的反應,幹涉的廠商可能比他預像中還要多。父親知道以後,生氣是一定的,雖然後面應該會不了了之,畢竟姚守傑是他的寶貝兒子,不過他倒要看看父親可以容忍幾次。

正想著,耳邊傳來嚷嚷的聲音,目光一移,只見許妍秋一邊怒罵一邊為他擦拭潑到身上的雞湯。

“這根本就是屁孩行徑,怎麽會有人這麽任性?”擦完以後,她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姚守謙柔聲安撫,“沒事,不用緊張。”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幸好雞湯不燙。

“習慣就好。”反正他再待在姚家也沒有多久了。

許妍秋心泛疼,“你何必被他踩在腳底下?”

姚守謙微笑,他也不想,但迫於母親的壓力,不得不繼續與大媽他們周旋。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幫你報仇。”許妍秋握緊拳頭,在他面前揮了揮。

姚守謙笑看著她氣憤的樣子,“好了,別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人身上。”

許妍秋點了點頭,讚同他的話。

每個月十號是姚家的家處日,這天每個人都要回姚家老宅吃飯,說是要聯系感情。

不過,姚守謙認為那根本就是大家在角力,如果父親真的希望家處和樂,這種表面上的和諧就應該少辦,只是父親似乎不這麽想,還樂在其中。

飯吃到一半,他毫不訝異父親會提起目前最在乎的事情。

“林家千金不錯。”姚品遠像是閑聊般拋出話題。

“就是任性了些。”跟姚守傑有得比。

姚品遠眉頭一皺,相信大兒子聽懂他的話中之意,現在這麽回他是什麽意思?

範蕙文臉色微變,頻頻給兒子使眼色,偏偏兒子裝作沒看見。

姚守傑見姚守謙抗議,決定發揮手足之愛。

“爸,不錯沒有用,哥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他拋出震撼彈,“還在大處廣眾之下親吻人家,甜甜蜜蜜的樣子,應該是好事近了。”

範蕙文臉色一變,想到兒子的轉變應該跟女人有關。

姚品遠眉頭一挑,望向大兒子,聲音一沈,“守傑說的是真的嗎?”

不理會母親頻頻向他使眼色,姚守謙淡淡地回答,“我以為我有交朋友的權利。”他不意外唯恐天下不亂的姚守傑會說出這件事,若不說才奇怪。

“這個朋友對你的事業有幫助嗎?”姚品遠反問。

“林家千金現在對我有幫助,以後誰曉得還會不會有幫助?”姚守謙語氣難掩諷刺。一旦沒有利用價值,連親生兒子都可以舍棄,更何況是外來人士。

姚品遠聽出意思,大兒子近來越來越難以管教,應該是對自己拔除他的人馬感到不爽快。其實他無意對守謙這麽絕,怪只怪守謙不懂得收斂鋒芒,逼得他只能作出決定。

“有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忍一時風平浪靜。”老實說,論能力,守傑還差他好幾截。

“退一步真的會海闊天空嗎?”姚守謙微笑反問。

其實一開始母親也是處處忍讓,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變得主動積極,溫馴的兔兒會變成母老虎,父親要負很大的責任。

姚品遠臉色丕變,現在大兒子打算跟他作對就是了?

範蕙文見丈夫臉色不對,趕緊又使了一個眼色給兒子,要他別再說下去,現在最要緊的是做讓姚品遠開心的事,而不是處處忤逆他。

姚守謙視而不見母親的警告,對他而言,此刻最需要的是父親徹底將他趕出姚氏,唯有如此母親才能夠死心,不再追求不屬於她的一切。

“沒想到哥也有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基因。”姚守傑涼涼地嘲諷。

“守傑,吃你的飯。”陳麗吟出聲警告。

姚守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挑釁搞破壞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是閉嘴的時候。

一餐桌上的氣氛倏地僵凝,一直延續到離開老宅大門。

一上車,範蕙文劈頭就問:“姚守傑說的話是真的?”她太了解兒子,如果不是動了真感情,不可能會在外面做出親密的事。

“我有交朋友的權利。”他回答得很淡。

“我有過濾你朋友的義務,我不能讓那些無謂的人拖累你。”她要保護兒子。

姚守謙感到可笑,“媽,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範蕙文不理會兒子的抗議,“在我的眼中,你永遠是小孩子。”

“我不是您的玩偶,我有我自己的思想。”他堅持立場。

“我不可能看你做錯事情,卻不拉你一把。”範蕙文語氣強硬。

“不合您的意,就是做錯事情嗎?”他反問。

“光是你現在這個態度,我就知道那個女孩帶壞了你。”以前兒子從來不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媽,您現在是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嗎?您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就隨便對她下了評論,對她公平嗎?還是只要是父親認同的人,您就可以不顧我的意願覺得那是好對像?”就算姚家所有的人反對,至少母親也該站在他這邊。

義正詞嚴的一席話讓範蕙文一時之間無法反應,兒子的反抗比她想像中還要嚴重,看來不能再讓兒子任性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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