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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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雲道:“會散、會散!”她放低聲音道,“我觀過天象,明日午時,那霧便會散了。”

“你還會看天象?”

“我爹年輕時以盜墓為生,天象、風水都會一些,我便從小跟著他學了。再者碧水莊所處之地境十分覆雜,我常在海上往返,對於這海上的風貌更是熟悉無比。”聶雲看向海面,“我們來的時候感受了一下,那一帶四周有都有島嶼,有一股很弱小的風盤旋在那裏,故而霧氣遲遲不散,今晚應該會下一陣雨,可破那股怪風。”

蕭南星一面感嘆聶雲小小年紀竟會如此聰明,一面看著五佛一臉憂慮不知的樣子,小聲問道:“那你為何不跟他們說?”

“我怕他們見你不醒,便扔下我們自己走了。”聶雲說道。

蕭南星道:“你其實大可不必這麽多慮,這五個人脾氣雖然古怪,但也斷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聶雲道:“爹爹常說,江湖險惡,凡事多一分謹慎,總是好的。”

蕭南星心中暗想:“聶柯常在江湖混跡,自然之道其中深淺,如此教導聶雲,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對待幾個剛剛救過自己性命的人也這般謹慎,實在有些過於小心。”她頓了頓,問聶雲:“雲兒妹妹,你對我是否也會這般防備呢?”

聶雲一楞,道:“蕭姐姐幾次三番豁出性命救我,我怎麽會對你有異心?”

“那......公孫明到碧水莊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聶雲神情定忽然呆住,不再說話。

“你要是為難,那便不用說了。”蕭南星道。

“不是......”聶雲連忙道,“蕭姐姐,此事本不應告訴你的,怕給你引來殺身之禍。如今公孫明已經想要殺你和顧大哥了,我便告訴你。”說著她將蕭南星又拉回了洞裏。

回到洞中,聶雲小聲道:“公孫明來碧水莊,是為了找一把鑰匙。”

“一把鑰匙?”

聶雲點點頭,“這把鑰匙,和一幅畫有關。”

“畫?”蕭南星一怔,“《古道》?”

聶雲驚奇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蕭南星道:“實不相瞞,我和留生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就是因為這幅畫。”

“那畫在你們手中?”

蕭南星疑道:“你沒看留生塞給我的東西?”

聶雲一怔,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啊!我沒打開看,還以為......還以為是......”說著她紅了臉,她小時候經常見父母明明在一起,卻總互相寫一些情話在紙上。故而她一直以為那是顧留生和蕭南星之間的一些濃情蜜意之語,於是也未曾打開看過。

過了一會兒,聶雲松了一口氣,道:“我見公孫明那麽急著找鑰匙,還以為他拿到畫了。他先前說要找顧大哥拿畫,我還沒往這上面想呢。”聶雲看著洞外,“爹說過......這畫決不能落入奸人手裏,特別是大宋的敵人。”

蕭南星問道:“可那鑰匙已經被公孫明拿走了。”

聶雲轉過頭看著蕭南星,眼神十分覆雜。沈默良久,她忽然問道:“蕭姐姐,你們拿著那幅畫要做什麽?”

聶雲這語氣既像是質問,又像是警告,讓蕭南星心中有些不快。她道:“我們是受常山常將軍所托,帶著這幅畫去找一個東西。”

“常將軍?”聶雲似乎知道常山的名號,“找什麽?”

“沒找到怎麽知道。”

“既然是常將軍......”聶雲忽然拔下她頭上的銅簪,放到蕭南星手上,“蕭姐姐,那這個就交給你了。”

蕭南星十分疑惑,“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你仔細看看。”聶雲笑道。

蕭南星拿著銅簪仔細端詳,這簪子通體粗細一致,其中一頭還有一些參差不齊的小疙瘩。

“是鑰匙!”蕭南星驚道。

聶雲道:“這就是公孫明要找的那把鑰匙。三年前我爹就將它交給我了,並且設計了那個機關,放了一把假的進去,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發現這個秘密。”

“所以......公孫明拿走的其實是那把假鑰匙了!”蕭南星一邊說,一邊不由得讚嘆聶柯的未雨綢繆。誰會想到這麽重要的一個東西,竟會一直戴在一個十三歲不到的小丫頭頭上。

太陽漸漸西沈,度癡佛忽然大叫著跑進來道:“沒想到竟然下雨了!這鬼地方,光禿禿的,我還以為常年不下雨呢。”他矮小的身軀拖著那根極大的禪杖,看上去十分滑稽。

蕭南星連忙把簪子收起。

度嗔佛跟著跑進來道:“三弟,你跑那麽快幹什麽?不就下點雨麽。”

度疑佛跟著進來想,笑道:“二哥你不懂,三哥比我們四人更親近地面些,那雨打在地上最多只能濕了尋常人的衣角,到三哥這裏,可就直接打濕臉啦!他可不就得跑快點麽!”

蕭南星和聶雲一聽,噗嗤一聲笑出來。

度癡佛見蕭南星和聶雲也在笑,便有些不高興,道:“五弟,個子高有何用?你還不是要叫我一聲哥哥。”

度疑佛道:“那沒辦法,我入門比你遲了那麽兩年,誰讓我們門中向來都是論資排輩呢!”

“怎麽?聽五弟這話的意思,是不服?”度癡佛立起禪杖,似有怒氣。

蕭南星一看,這是要打起來了。她正想勸阻,度貪佛和度慢佛也進來了。度貪佛喝道:“吵什麽吵?大難當前,還有工夫吵!”

度慢佛道:“這島這麽小,眼下又下起雨來了,萬一漲潮淹了這島,我們誰都跑不了。”

度疑佛道:“那怎麽辦?本就想湊個熱鬧,我可不想把命也搭在這裏。”

聶雲站起來,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天氣,轉身對眾人道:“放心,不會漲水。”

度慢佛道:“你懂什麽!”

聶雲嘆了口氣,道:“這天上並無多少濃雲,說明這雨不會下太久。而且我白天看過,這島上的石頭基本沒有什麽青苔,說明不常被水浸泡。”

五佛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信這丫頭的話。

“你們就信我吧!”聶雲回到蕭南星身邊坐下,“這個季節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說。”

五佛無法,只得暫時在洞中避雨。因下雨天氣寒冷,聶雲便將自己這幾日割的一些已經幹了的荊棘燒了一堆火,眾人圍在火堆旁,暖和一些,方才陸陸續續睡。

次日,蕭南星還未醒,便模模糊糊聽到度癡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散了!散了!霧散了!”

蕭南星緩緩睜開眼睛,聶雲也正好醒過來。她二人對視一眼,忙起身出去。

只見度癡佛在玩前面的空地上又跳又叫,度貪佛和度嗔佛則在船上撐帆,度慢佛和度疑佛正在解綁在大石頭上的纖繩。

聶雲扶著蕭南星走過去,故意問道:“什麽散了?”

度癡佛喜道:“那怪霧散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蕭南星偷偷笑了一下,又一本正經說道:“那可真是老天保佑!”

說話間,度貪佛他們已經將帆撐起來了,其餘三佛也陸陸續續跳上船去。度疑佛沖蕭南星喊道:“徒兒,快上來!”

蕭南星雖不喜歡他叫她“徒兒”,但還是讓聶雲扶著她,慢慢上了船。

且不說這一路順風順水,加上識路的聶雲指點,這艘船很快便靠了岸,到達了益都府。

蕭南星和聶雲辭了五佛,準備等他們走了之後,再折回碧水莊去找顧留生。剛至海邊樹林,便見一座嶄新的孤墳,其墓碑刻著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丁聰之墓。

蕭南星心中一震,走到墳前,單膝跪地,抱拳悲道:“丁大哥,你屢次相幫,對我和留生有救命之恩,今生無以為報,只願來生能還你這份恩情。”說完,拜了又拜,自顧自說了好一會兒話,方才離開。

丁聰的墳是公孫明著人立的,他雖為救顧留生而死,但到底跟了公孫明多年。

公孫明知他心性簡單耿直,並不是真的要背叛他,於是便找人替他立了一座墳。

而此時顧留生和盈淵為了找蕭南星和聶雲,已經沿著海岸一路尋到了大名府。

這些時日,顧留生終日睡不安,食不知味,心中想著:“也不知南星她們怎麽樣了?那船無帆無槳,豈不隨水漂流,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萬死難以向聶老夫人謝罪了。萬一南星不在了......萬一她.....”想到這裏,他始終沒敢往下想。自從初次遇到蕭南星,他心中便有她的位置,金陵重逢後,他再也沒想過今後的生活沒有她會是什麽樣子。

顧留生心中很多次暗暗盤算過將來。或是披上鎧甲征戰沙場,或是孑然一身歸隱山林,或是高山之巔立幫立派,或是市井之中柴米油鹽。種種想象,無一沒有蕭南星的身影。

可如今她生死未蔔,顧留生的腦海中便再也想不起這些將來景象了。

盈淵見他日漸消瘦,神不守舍,便道:“顧兄,還請放寬心,蕭姑娘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顧留生道:“我當日真的不該讓她們先走的。”

盈淵道:“當日情況緊急,她們若是留在島上,你顧及不到,肯定早就命喪公孫明之手了。那樣走了,或許還有活著的希望。”說著,他低下頭道,“公孫明連丁聰和金姑娘都能下手,何況是蕭姑娘。”言語之間,無不透露著擔心。

顧留生知他是為公孫鳶擔心,於是說道:“道長莫擔心,你沒和我們在一起不知道,那公孫明對鳶兒可謂極其寵愛,那裏會傷害她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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