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關燈
盈淵沈吟半晌,緩緩說道:“那天我沒理她,她一定很傷心。”從前二人一同行走江湖,一路上雖然總是公孫鳶的話比較多,但盈淵也不曾有半分對她視而不見,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個笑,那也算是對她有回應。

顧留生將調轉馬頭,“既然這樣,我們再回益都吧!”

盈淵問道:“回去做什麽?不找蕭姑娘了?”

顧留生道:“我想……她們如果安然靠岸,多半會回碧水莊。而且公孫明還沒拿到那幅畫,一定會在益都等著她們的。”

顧留生此言並不假,公孫明回到城中後,果然沒有離開,而且常派人到城門口守著,並到海邊打探消息。

蕭南星和聶雲拜祭丁從之後,本想回城,但聶雲想到公孫明會守在那裏,加上蕭南星劍傷未好,她二人便已在離海不遠的山林中逗留了兩天兩夜了。

蕭南星終日憂思,不知顧留生現狀如何,身子一直不見好轉。好在聶雲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一直照顧著她,寬慰她。

這日深夜,烏雲蔽月,刮起陣陣陰風,二人躺在草棚下睡得正熟,忽聽見草棚旁邊的土堆後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一人說道:“你說......那墳是鎮地殿的丁右衛的吧?”

另一人道:“應該就是。先前我沒見到他,還以為教主派他做事去了,沒想到......”

“可不是嘛,我打聽過,教主帶著的那輛馬車裏面,好像是小姐和金左衛。”

“金左衛?”

蕭南星和聶雲在背後聽得清清楚楚,這二人口中的丁右衛和金左衛,指的必是丁聰和金鳴鳳。

靜了片刻,那人答道:“聽說金左衛現在如同廢人一般,可惜了!”

廢人?蕭南星聽到,心中一急,拿起劍便要起身。幸在聶雲及時拉住她,方才沒被那二人發現。覆坐下後的蕭南星心中悲憤萬千,丁聰是公孫明失手打死的,倒也不算他的錯,可金鳴鳳又是怎麽回事?想到金鳴鳳受傷,又聯想到顧留生可能兇多吉少,蕭南星頓時又急又傷心,咬著牙低聲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這時,另一人接話:“丁右衛和金左衛可是韓殿使最疼愛的弟子,韓殿使又是老教主最信任的人,也不知教主這下回去要怎麽跟韓殿使說。”

“那有什麽,韓殿使再厲害,也得聽教主的。”

那二人說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蕭南星握緊了劍,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此刻她身子虛,功力沒有恢覆,聶雲又幾乎不會什麽武功,要是真的被那兩人發現,定是要吃虧的。

正不安時,腳步聲忽然停了,原來那二人已蹲在了土堆前。

一人道:“這都要入夏了,怎麽還這麽冷!”

“許是那海風吹進來了吧。不知道教主要我們每天在這裏盯什麽,都盯了好幾天了,一個鬼影都沒看到。”

“反正教主說只要看見畫上那倆女的上岸,就立刻稟告他。他說這樣說,我們便這樣做!”

原來這二人是公孫明派到海邊來查探消息的,想是這天氣突變,像是要下雨的樣子,他二人便跑進了林子裏暫避了。

沒過一會兒,這二人便沈沈睡去,大聲打起呼嚕來。

蕭南星和聶雲輕輕起身,繞到那兩人面前。只見他二人你靠著我,我靠著你,睡的正熟悉。

蕭南星定了定神,強作有精神的樣子,伸手快速點了他二人的穴道。他二人猛地驚醒,睜開眼見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站在面前,頓時驚的大叫:“有鬼!有鬼!”可叫歸叫,他們哪裏動得絲毫。

聶雲喝道:“不許叫!否則真的讓你們變鬼!”

那兩個人立刻閉上嘴巴,驚恐地看著蕭南星和聶雲。楞了片刻,其中一人驚道:“好像是畫上那兩個人!”

另一人喜道:“是了!是了!”

聶雲道:“你們還高興呢?小命不保了高興什麽!”

他們兩個這才反應過來,連連求饒:“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

聶雲笑道:“聽說你們是西域人?看來我們中原人的求饒方式學得也挺熟的!”

蕭南星卻不理會這些,她皺著眉頭,拔出劍指著那兩個人,沈聲問道:“說,公孫明在哪裏?”

那二人面面相覷,連忙道:“小的不敢說!”

“不說......”蕭南星將劍提起,一劍砍下了他們頭頂的那枝樹枝,“不說的話,教你們人頭落地!”

那兩人相顧失色,嚇得魂飛魄散,忙招認:“我們教主就住在城中的四海客棧。”

蕭南星一聽,收劍便要走。聶雲連忙拉住她,轉身問那兩個人,“你們教主可綁了一個不認識的男子回來?”

因秦沖這些年一直在中原,新入教的弟子並沒有幾個認得他,那兩個人便只以為聶雲問的是秦沖,忙道:“有的!有的!教主有帶回來一個男的,那人好像還受了傷。”他們見蕭南星面色陰冷,滿臉殺氣,緊張地連秦沖不是被綁著回去的都未曾想到。

聶雲眉頭一皺,也覺得蕭南星的擔心是對的,遂道:“你們要是回去報信,我們便告訴公孫明,說是你們洩露了他的行蹤!”

那兩人連連道:“不敢!不敢!我們.......我們哪裏還敢回去?還望兩位姑奶奶繞我們一命!”

蕭南星冷聲道:“天亮你們的穴道便自然解開了。”說罷便扔下那兩個人,和聶雲一齊走了。

蕭南星和聶雲來到城門口時,城門還未開。她們在門口徘徊了許久,等到天亮開門,方才進城。

此時早市剛開,街上除了開店擺攤的,並無多少人。蕭南星便趁人少,和聶雲一同溜進了客棧。那店小二昏昏沈沈沒有睡醒,只看見兩個人影閃了進去,便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沒有在意。如此,蕭南星和聶雲便遛上了樓。

剛至樓梯口,便見前方一扇門打開,蕭南星拉著聶雲躥到旁邊的房間離去了。透過房門,方才看見,是出來的人正是秦沖。秦沖穿戴整齊,拿著劍出了客棧。

待秦沖走後,蕭南星和聶雲正想出門,忽覺背後有人,回頭一看,只見公孫鳶楞床頭,怔怔地看著他們。而床上,躺的正是金鳴鳳。

原來,方才她們闖進來的時候,公孫鳶便在裏面。因認不得背影,她本想大叫,卻發現蕭南星背後的琴和手腕上的鐲子,於是便沒有叫。

蕭南星先是楞了一下,連忙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問柔聲道:“金姑娘,你怎麽樣了?是誰害得你這樣?”

金鳴鳳見到蕭南星,又聽到她說的這般關懷話語,不知為何,心中一熱,竟自哭起來。蕭南星自認識金鳴鳳以來,一直覺得她雖十分神秘,但遇事不驚,又有主見,從未見過她如此傷心。見金鳴鳳這樣哭,蕭南星也跟著傷心起來。

公孫鳶傷心道:“鳳姐姐全身骨折,今後再也下不了床了。”

蕭南星怒道:“是誰做的?是不是公孫明?”

金鳴鳳看看公孫鳶,她低著頭站在一旁,好像是自己做錯事一般。

“教主他不是有意的。”金鳴鳳道。

蕭南星性子本就易怒,她哪裏聽這些,於是怒氣沖沖,提劍起身便要出去,回頭看到公孫鳶呆站在那裏,她忽然又心軟了。也不知這些日子公孫鳶經歷了什麽,早已沒有了原本的靈動活潑。此刻她眼神覆雜,眉頭緊蹙,臉上的悲傷不比任何人少一分。

蕭南星的心沈了一下,道:“留生呢?他在哪裏?”

金鳴鳳道:“顧小哥沒在這裏。”

“沒在這裏?”蕭南星又開始擔心起來,以為他遇到了什麽不測。

公孫鳶道:“顧大哥被盈淵哥哥救走了。”

“道長?”蕭南星松了一口氣,轉身看向金鳴鳳,“金姑娘,你想不想走?我帶你走。”

金鳴鳳淒然道:“我不走......我想我師父了,我想回去。可是......出來的時候,明明是我和師兄兩個,我沒臉一個人回去。”

公孫鳶上前哭道:“鳳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送回韓爺爺身邊。”

金鳴鳳摸了摸公孫鳶的頭發,苦笑道:“你想回去麽?”

公孫鳶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金鳴鳳不說話。

金鳴鳳垂下手,無力地說道:“鳶兒,我希望你怎麽歡喜怎麽做,你喜歡道長,你就去找他。在他身邊,你至少能快快樂樂,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公孫鳶哭道:“我不知道去哪裏找他。我舍不得盈淵哥哥,可我也舍不得鳳姐姐,也舍不得......舍不得爹爹。”

如今形勢,盈淵必然會與公孫明為敵。公孫鳶或許想到了,或許沒有想到,可不管想到沒想到,她都會是被傷害的第一人。

這時,聶雲忽然開口說道:“鳶兒姐姐,我爹曾經說過,有舍必有得,有得必有舍。重要的是選擇對的東西。你愛你爹爹,我也愛我爹爹,我當初得知他被人陷害,寧願舍棄自己的清白也要去救他,因為我知道他是個好人。若我爹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我大概也不會那麽義無反顧。”

公孫鳶楞楞地看著聶雲,“你是要我舍棄我爹爹?”

“我不是要你舍棄你爹爹。”聶雲直言不諱道,“你心中當明白,如今的情況,盈淵道長和你爹,你只能選一個,所以便不要做那魚與熊掌兼得的美夢了。選擇道長也好,選擇你爹也好,終歸是要選的。”

先前,金鳴鳳和聶雲一路相處下來,只覺得這姑娘小小年紀,卻是十分聰明伶俐。未曾想到,她也能說出這番大道理來,著實讓人驚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