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此問所藏禍心顯而易見，東方清正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話，楚珞珞便急道：“關你什麽事！”

夏城冷笑道：“哼！她可是你徒弟？我可聽說你二人長期相伴谷中，終日相對，耳鬢廝磨，早已越過了師徒關系。你收養她時，她才十二歲不到吧？東方先生，枉你清名一世，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個下流偽君子！”

東方清一聽，頓時急氣攻心，站立不穩，夏翊忙上前扶住，對夏城哀求道：“爹，求您不要再說了！”

夏城喝道：“你給我住口，別叫我爹，沒想到我英明一世，竟然栽在自己兒子手裏！”

楚琭琭皺眉閉目，兩行清淚落下，又是傷心又是擔憂，又悔又羞愧。

公孫鳶向盈淵問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呢？如果楚姐姐喜歡先生，先生也喜歡楚姐姐，那應該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的飛刀幫人嘲道：“小姑娘什麽都不懂，這二人打著師徒的名分，行那茍且之事，簡直就是厚顏無恥！就是那路口的乞丐見了他，也得唾他兩口！”

楚珞珞一聽，臉色一沈，猛然轉身朝那人甩過去一枚銀針，那人當場七巧流血，氣絕身亡。

其餘飛刀幫幫眾見那人死了，紛紛拔刀就要向楚珞珞砍來。顧留生和蕭南星連忙上前將楚珞珞擋在身後，那幾個人是見過顧留生的功夫的，自然畏懼，又收回了刀，不敢上前。

飛刀幫那人的那一番話，像千萬把鈍了的刀子，一刀一刀紮進了楚琭琭的心裏。

“東方清！”夏城又開口了，“你倒是說話呀！怎麽？這個時候想當縮頭烏龜！”

東方清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說道：“她……”

“慢著！”楚琭琭突然大聲說道，“夏門主……可否容我說一句話？”

夏城一楞：“你說！”

楚琭琭想了想，突然看著夏城：“夏門主，你這是何意？你告訴我說我找了十幾年的妹妹在這裏，把我騙了過來，沒想到卻非要說我是這位東方先生的徒弟，還說我和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這亂扣帽子的功夫著實厲害啊！”

夏城完全沒想到楚琭琭會突然說這一番話，一點沒反應過來。

楚琭琭對著眾人道：“諸位，我和妹妹十幾年前走失，一直在找她。上個月夏城夏門主告訴我說我妹妹在江寧府，我便來這裏尋她了。我是……”她掃視了一下眾人，目光落在東方清身上，“我是利州人，生在利州，長在利州。今天之前，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麽東方清。他是個好人，我十分感激他當年救了我年幼的妹妹……”

楚琭琭的神情突然變得悲傷起來，失神道，“東方清只有一個徒弟，她就是楚珞珞。”

夏城喝道：“臭丫頭！你這不胡說八道麽！”

這時，顧留生趁他不備，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指點向他的曲池穴，趁他手麻無力，又翻身將他的雙手鉗在後背，夏城立刻動彈不得。

蕭南星也跟著上前，接住了被扔出來的楚琭琭。

楚琭琭站定，冷笑道：“夏門主，我知道你想置東方先生於死地，但他救了我妹妹，那就是我的恩人，我是決計不會與你同流合汙，構陷他的。”說罷，無力地轉身，看著東方清，淚眼朦朧。

只聽她緩緩說道：“東方先生……”這是她頭一次不叫他師父，“先生，謝謝你救了我妹妹，將她養大，還教她這麽多本領。妹妹心性不定，還望你以後多多教導，切莫讓她闖禍。”

蕭南星一聽這話，感覺十分不對勁，正要去看，卻不料楚琭琭身子一抽，突然倒地。

眾人始料未及，蕭南星夏翊等人紛紛圍了上來。只聽見楚珞珞驚叫著：“姐姐！”上前扶起楚琭琭，她嘴角已有一抹黑紅色血跡。

顧留生也忙點了夏城的穴道，上去查看。

楚珞珞緊緊摟著楚琭琭，大哭道：“姐姐！姐姐你這是怎麽了？你別嚇我啊！”

此刻楚琭琭已無多少力氣，她伸出右手，只見她手裏握著一個黑色小葫蘆。楚珞珞放在鼻口嗅了嗅，哭得更傷心了：“奪魂散……姐姐，你怎麽這麽傻！”

奪魂散，只需一滴，便可奪人性命。這是楚珞珞偷偷煉制的，連東方清都不知道。

東方清見楚琭琭服了毒，心中悲痛欲絕。他忍住傷心，走到楚琭琭面前，握著她的手腕，沈聲道：“我給你解毒。”

楚琭琭眉頭一皺，使出全身力氣，掙脫了東方清的手。

“不必了……此毒無解。”

東方清畢竟是一代神醫，適才他搭上楚琭琭脈搏那一刻，便知她已無救。霎時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然像被剜去了一塊，眼淚只往傷口上流。

楚琭琭眼眸微睜，挨在楚珞珞耳邊，輕輕說道：“我好懷念……在谷中……的日子，好想……好想……回去！”

話畢，便落了氣。

楚珞珞立時便哭暈了過去。東方清則一直蹲在楚琭琭身邊，低著頭，不肯起來。

顧留生見楚琭琭香消玉殞，心痛不已，頓時沒了力氣，也無暇顧及身後的夏城。夏城趁機用力一沖，沖開穴道，便要從後門逃走，誰知剛走到門口，忽然又退了回來。

眾人定睛一看，常莞正拿著一把劍，指著夏城的脖子，走了出來。

“娘！”夏翊叫了她一聲，此刻常莞雙眼紅腫，精神渙散，並未回答他。

夏城吞吞吐吐道：“夫人，你幹什麽？”

“夫人？”常莞冷笑一聲，“這幾年，你可曾有一刻記得我這個妻子？你……”她看了看夏翊，咬咬牙對夏城道，“你謊稱我母親病危，讓我大哥分神，在他的盔甲上做手腳，給他的壯行酒下毒的時候，可曾記得我是你的妻子？”

夏城一楞，神色有些慌張：“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幾天前我就知道了。”

夏城回頭看了不遠處的秦沖，問常莞：“是他告訴你的。”

“這不用你管！”說著，常莞便淚流不止，“我對不起大哥，對不起爹娘！我只恨，只恨自己嫁錯了人，恨自己讓你多活了這幾天。”

“夫人，你冷靜一點！”夏城舉著雙手，“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因方才的穴道未全部解開，此刻根本無法用力，常莞也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夏城便更不敢輕舉妄動。

“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常莞怒道，“從你殺我大哥那一刻開始，你我之間便只有仇，再沒有恩！”

夏翊嚇的手足無措，他知常莞的性子，愛憎分明，做事果斷，他生怕她做出傻事，只求道：“娘，你冷靜一點！”

常莞看著夏翊，流著淚說道：“二十五年前，你大舅正是風華正茂，意氣風發之時。他覺得夏城肚量小，城府深，一直不答應我們的婚事。後來他們起了沖突，你大舅讓他在眾人面前出了醜，夏城便因為這點事，在你大哥上戰場之前，謊稱你外祖母病危，並將他的鎧甲換成用細線穿成的，還在他的壯行酒中下毒，導致你大舅戰死。翊兒，你現在知道你爹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他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夏翊聽常莞說這事，一時無法接受，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他心中的痛。

夏城道：“可是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啊！”

常莞吞了吞眼淚，“為了我？呵呵......若是為了我便要讓大哥死，那還不如讓我死了幹凈。大哥那般疼愛我......可是我......”她看著夏城，“只可惜我當時懷了你的孩子，我父母兄長為了我的安危著想，始終沒有說出你害我大哥之事。我那麽傻，竟然還為了你跟家人決裂！”

“還好那個孩子沒有出生便沒了，否則今日只會多一個傷心人。”常莞看著夏翊，淒然道，“翊兒，娘對不起你，讓你爹給你蒙羞了！”

說罷，常莞當即便將夏城一劍穿喉。夏翊翊驚，忙跑過去。還沒拉到常莞，她又一劍刺入了自己的腹中。

此刻夏城也死了，常莞也自殺，夏翊頓時手忙腳亂，淚流不止。

顧留生等人也跑過去，因夏城已經沒了氣息，常莞尚有一口氣在，他便將她扶起，試圖替她運功。

常莞攔住他，苦笑道：“不必了......”她艱難地伸出手，拉著夏翊，“翊兒，別哭了。娘死了......比活著開心。翊兒......你要好好活著，娘從小就想參軍打仗，像你兩個舅舅那樣。可惜......娘是個女兒身，娘希望你以後能幫娘去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夏翊握著常莞滿是血的手，哭道：“孩兒記住了。”

“我生生世世都不想再見到你爹。我死後，你將我火化後，送回定州，我想大哥，想爹娘......”

夏翊點點頭，泣不成聲。

常莞回頭看看不遠處已經斷氣的夏城，對夏翊道：“你把林璇和你爹葬在一起吧。”

“夫人......”蕭南星不解常莞為何要這樣做。

常莞澀然道：“林璇......是真心喜歡他的，那便成全了她。”

常莞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她不知看向哪裏，“爹......娘......大哥，莞兒......回來了。”慢慢閉上了眼。

夏翊咬著牙，流著淚，把常莞抱在懷裏。於他來說，只是這麽短的功夫，父母皆亡，心中的痛實在不知要如何表達。他抱起常莞，渾渾噩噩朝屋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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