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一個瓶子，將裏面的水灑在了自己的臉上，然後他的面容開始慢慢的發生變化。

眉眼唇，乃至他的臉型，最讓人驚訝的不是這一點，而是……他是重瞳。

孫王爺和孫王妃看到被他們視為不詳的一雙眼，腦中那些已經被刻意遺忘的痕跡和人慢慢的被吹開塵封的模樣，清晰的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我早就說過，會殺了你們。”顧流風冷眼看著他們道：“現在，你們還覺得自己委屈，自己可憐了嗎？你們可憐，你們委屈，被設計，那麽我呢？”他的聲音突然變大，“我的母親呢？她就不委屈不可憐嗎？”

“她向你們跪拜求饒的時候，你們又做了什麽呢？”

“孫志！”他大喝一聲，上前一腳踹在孫王爺的心口，孫王爺被這一踹倒在地上，還吐出了一口鮮血。

“你可還記得，當年的顧允？還記當年的兒子？”

“是你！”孫王妃像是突然或過身來一般的指著他道：“是你回來了！哈哈哈，”她突然笑起來道：“我竟然沒有想到，居然是你。”

顧流風同樣也一腳踹了孫王妃，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像是看著螻蟻一般。

“若不是你善妒，我母親何以落得那個結局！”

孫王妃聞言卻是冷哼一聲道：“我善妒？”她笑起來，“我才是真正的孫王妃，是孫志的嫡妻，而顧允是什麽呢？她不過是一個連小妾都算不上的山野女子！我想要留住我的丈夫，我有什麽錯！”

“你殺了堯兒，你殺了我的孩子！你還我孩子性命！”

孫王妃說著努力的想要掙紮著起來，卻因為被捆綁著，無法保持平衡站起來。

顧流風看得這對夫妻如此模樣，早已暴躁得要發狂。

“你們還不認，你們還不認！”

謝青萱在身後看著他們三個人，她突然覺得像是一場鬧劇一般。

而孫王妃，她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她是一個妻子。

孫王爺躺在地上半晌，終於開口道：“這一切都是本王的錯，是本王害了王妃，是本王害了顧允……”

他眼中濕潤，一閉眼落下一滴渾濁的眼淚。

他這輩子有無數個女人，而最對不起的人，只有一個顧允。

孫志遇見顧允是在，二十三年前的盛夏。

盛夏殷殷，少女穿著一身碧色的衣裳在小溪邊洗著衣裳。

藕臂潔白，碧色的衣衫將她的皮膚襯托得吹彈可破，一截小腿在溪水裏，再看下去是一雙白嫩的腳掌，像是兩尾靈動的魚兒。

擡手拭汗的時候，濕的手上有晶瑩的水珠落在她飽滿的紅唇之上，像是枝頭的櫻桃一般的讓人不由的想要湊上去咬上一口。

這樣美好的少女，像是一道清新的風一般的吹進了錦繡王爺孫志的心中。

孫志有一瞬間的心動，而那個時候他剛剛成親不久，家中的王妃溫柔可人，他和侍從路過瞧見了顧允雖然心動，卻終究沒有去搭話，沒有動要擁有的心思。

原本以為那是一場美好的邂逅，今後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午夜夢回之時也不過是心中清淺的美好回憶。

一年後的孫志在東山打獵的時候，再一次的遇見了顧允。

她這一次並不是柔弱女子的扮相，而是牽著獵狗，手中拿著長弓，背上背著箭矢。儼然一副獵人的打扮。

饒是與上一次見面差別這般的大，孫志也一下子便認出了這是上次在溪邊看見的，宛若玉白青蔥的少女。

他驅散了隨從，自己也將馬兒趕走，做出一副崴腳的模樣，等到顧允走到範圍內的時候便開口道：“姑娘，請留步。”

請留步。

顧允當真的為他留步了，而且一留就是一輩子。

那天的天光很好，獵人打扮的少女一轉身便看到了錦衣玉帶的公子在一棵松樹下面對她淺笑，在心中蘊含了十八年的菡萏，在一瞬間便開了花。

就後來的孫志擁著顧允對她說，他和她便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富貴紈絝的少年王爺，自然有滿屋子的情話，要攻陷一個情竇初開的姑娘，實在是太過於簡單。

他有俊朗的容貌，他有才情，他會說情話，他會駕著寶車帶著她暢游帝京，也能帶著她一匹馬追逐著晚霞而去，晚了便在林中生起一堆火，兩人相擁而眠。

也曾泛舟湖上，為她去摘最美的那一朵蓮花。

那個時候所有的言語，都是動人的情話，所有的山盟海誓都似乎觸手可及。

顧允的性子剛烈，又是自家的過世爹爹嬌養長大，脾氣同世家小姐是一樣的，但又是因為在深山之中，整個人像是清澈見底的小溪流一般。

他們的事情終究沒有瞞過孫王妃，孫志少年心性，喜歡了便是喜歡了，被發現了再加上顧允又是孤身一人住在山上，已經是放在心上的人，便有些舍不得她吃苦了。

孫志便大大方方的牽了顧允的手，帶著她去見了孫王妃，對她道：“這是允兒，本王很是喜歡，想要留下來。”

那個時候的孫王妃不過是一個新嫁人一年多的小婦人，她還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還沒有準備好要接受丈夫第一次的背叛，幫他納妾。

她當即便砸了杯子，並且以很快的速度打了顧允一巴掌，下一刻孫志便給了她一巴掌。

孫志帶著顧允離開，只給孫王妃留下一句：“如此善妒婦人，如何當得嫡妻！”

孫志安慰著顧允離開，沒有人關心留在前堂的孫王妃，她便是在那個時刻討厭上了顧允。

後來孫志自己給顧允撥了個院子，不是很大，卻很精巧舒適，和顧允住在裏面過著尋常夫妻的生活。之後孫王妃發現懷有身孕，她懷著孫堯的時候，她的丈夫陪伴著顧允。

她只有忍著，她的家族沒落，能嫁給異姓王為王妃，是她家族辛辛苦苦托關系的結果。王府中沒有老王爺也沒有老王妃，她只有自己咬著牙，將一切都忍了下去。

在她痛哭的時候梨姑便抱著她，一聲聲的喚著她的乳名，是她唯一的溫暖。

孫志不在府中的時候她們總會有碰見的時候，顧允容光煥發，見到了孫王妃也不會行禮，只當做是沒有看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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