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顧湛的車在一棟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停下。

電梯傳來器械的提示音，周慕真與顧湛待在不過5平方米的狹小空間，被一根纜繩拉著緩緩上升。這是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周慕真敢肯定就算是過去，他也應該沒有來過這裏。這不禁讓他懷疑在這之前，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就像那個瘋子說的那樣。

但是顧湛卻很高興，一直在東拉西扯一些有的沒的。周慕真雖然沒有心思好好聽他的話，但也會在恰當的時候應幾聲，表示一下自己有聽到。等到電梯門開，他才意識到，自己空白的腦海完全被那個瘋子說過的話填滿了。

“周老師！到了！”顧湛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周慕真擡頭看向了門牌號，2046。

打開門後，迎面而來的是一些若有若無的清新劑的味道。不論是地板還是墻壁，嶄新得讓周慕真無法相信自己以前就住在這裏。就連顧湛拿給他的拖鞋，底面都是一塵不染的。這裏的一切都是新的，周慕真看向顧湛，會不會就連顧湛也是新的呢？過去的顧湛，是什麽樣的……

“怎麽了？”顧湛被周慕真突如其來的一陣猛盯嚇到，一想到自己置辦的這一切，心虛使他有些慌了神。他避開周慕真的視線，將門關上，然後笑著對周慕真說，“還有個驚喜要給你！”

盡管周慕真抓住了這笑容中的一絲勉強，但他卻沒有任何機會去質疑，因為顧湛正抓著他的手往這所居室的一個房間走去。

沒有開燈，但是月光卻透過了落地窗前的薄紗窗簾灑落在房間的地板上。黑暗中，周慕真隱約能看見一樣東西清晰的邊緣，一邊想著這不可能，一邊他朝著那窗邊的物體走去。

多麽熟悉啊……

借著月光，周慕真打開琴蓋，手指輕輕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滑動。偶爾按下，響起叮叮咚咚好聽的聲音。曲不成調，但聽到鋼琴的聲音，周慕真的心情突然平靜了下來。

緊接著，是日光燈投射來的亮光。指尖觸碰琴鍵的動作停了下來，柔和的燈光此刻卻有幾分刺眼。

記不起來，還是什麽都……

記不起來。

屬於夜晚的風從窗戶的縫隙中鉆了進來，吹得周慕真一陣發抖。顧湛見狀跑去把窗關嚴實了，然後他看到窗面反射的周慕真。他站在那裏，孤獨得令人無法接近。瘦削的身影在玻璃裏仿佛是一張紙，脆弱可破，一撕就裂。

然後周慕真在鋼琴前坐了下來。就像是順應身體的本能，由指尖發力，手指劃過一連串音符。但顯然周慕真的左手無法跟上右手的節奏，到最後就像是洩憤一般地彈琴了。琴音高高低低，輕輕重重，宛如迷失在海洋中的小船浮浮沈沈。

琴聲夏然而止。

周慕真坐在琴前，背微弓。他擡頭轉向顧湛，說話的聲音有些啞了：“顧湛，這不是我們的家。這裏沒有熟悉的味道。”

到底是什麽樣的過去，讓顧湛不想讓他回想起來呢？忘記未必是最好的解決方法，這不過是在逃避問題而已……至少，至少周慕真現在想要顧湛對他這麽好的理由更多一點，不然顧湛為了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會有一種虧欠的感覺。

畢竟現在，周慕真也只不過是順從著感覺而接受了一個對他很好的陌生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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