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被燙到的已發紅的肌膚逐漸鼓起，其中包了一汪白水。周慕真關掉了正開著的天然氣，直接開了水龍頭沖洗剛才被燙傷的地方，然後快速的從冰箱中取出一些冰格，將冰塊倒入一個紗袋中。

肌膚終於感受到了除了熱辣之外的感覺，冰塊緊緊貼著皮膚，化解著燙傷帶來的疼痛。嘴上說著不疼，怎麽可能真的不疼呢？周慕真疼的齜牙咧嘴了，也還是強忍疼痛，自我暗示著這並不會給他帶來任何感知。

顧湛總是放棄的很快，如果他再堅持一下，是不是自己此時手臂上的疼痛會減輕不少呢。周慕真閉上雙眼，搖了搖頭。

自己都三十幾歲的人了，為什麽卻還是在等待別人的勇敢。或許這就是他最深厭惡的那個自己，怯懦、膽小，故意把自己深深的藏起來，卻期待著別人能夠把自己從地下三尺挖掘出來。

冰冷的觸感分散了他疼痛的感知，嘆了口氣，周慕真放下濕淋淋的，冰塊已經差不多化成一灘水的冰袋，又把註意力放回到晚飯上起來。

等到周慕真端著菜去客廳的時候，他發現顧湛半個身子躺在沙發上，兩條腿斜著靠在沙發邊上，頭依靠著自己的手臂，雙眼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顧湛，吃飯了。”周慕真沖著那邊喊了聲。對方聽到之後，先是雙腿動了動，然後費力的支撐起了自己的身體，朝著客廳餐桌的方向走來。

等到顧湛走到桌簽的時候，周慕真也擺好了菜。他剛擡起頭，就發現一個站著就搖搖晃晃的少年，對方的頭發亂糟糟的，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顧……顧湛，你流鼻血了。”周慕真慌張地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著餐巾紙，想要捂住對方正在不停下流的血液。

潔白的紙巾一碰到紅色濕滑的液體便被迅速地暈染來開，周慕真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紙巾堵不住血管的開口，也扶不住搖搖欲墜的少年。

“周老師，我的頭好暈。”顧湛的頭被周慕真托得微微揚起，有些失去血色的嘴唇緩緩的一張一閉。

“你別說話。”周慕真繞過桌子來到顧湛身邊，幫他把椅子拉了開來，強行將他按到了椅子上，“你先把鼻子按住，我去幫你拿濕毛巾。”

“別走。”顧湛沒抓找周慕真的手，只抓到了對方的衣角，他喃喃地說道，“別走，我有點怕。”

救護車呼嘯著駛來的聲音瘋狂地闖入周慕真的耳中，兩年前顧湛被擡上擔架的一幕幕著魔般的撞入他的腦海中。被綁在銹掉的椅子上，雙眼無神的安妮塔夾雜在這些回憶之中。

周慕真看著那些自己手上不屬於自己的鮮血，暗暗地握緊了雙手。他回過頭，用那只還未染上鮮血的手摸了摸顧湛的腦袋，“乖，我馬上回來。”

在少年央求的眼神中，周慕真還是毅然將顧湛緊抓著自己衣擺的手拿開。他快速地跑進廚房，看了眼剛才被自己倒了個七七八八的冰塊。一邊後悔著剛才倒了太多冰塊，一邊用幹凈的毛巾沾了方才化成冰水的冰塊，絞了個半幹立馬跑了回去。

顧湛還在那兒按著鼻子，看到周慕真跑來的時候，眼裏似乎閃過了一絲亮光。

“你要不還是找其他住處吧。”周慕真剛在對面坐下，便說道，順道還拿出了那三張卡，平鋪著擺在了桌上。

“我不要。”顧湛拒絕得很快，“我都沒把床睡出我的味道來呢，你就要趕我走？而且我已經付了房錢了。”

所幸對方臉上搭著條毛巾，讓他無法正視自己，不然他可以很快就發現，周慕真臉上糾結的表情一覽無餘。

周慕真說道：“我沒法接受一個隨時隨地都可能進醫院的人跟我住在一起，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今天只是一個意外！”顧湛有些急了，一把把臉上的毛巾抓了下來，“你看，血已經止住了！”

“拜托，別說這是什麽意外。”周慕真癟了癟嘴角，“你別忘了，我可是眼看著你被救護車送進醫院裏的。我不可能跟一個保姆一樣每一刻每一秒都跟在你身邊，萬一下次你又這幅樣子，我不想回家的時候看到……”

“周老師！”顧湛打斷了周慕真的話，他站起了身，雙手直撐著桌面，“我向你保證好吧？我保證我就算死了也跟你周慕真沒半毛錢關系好嗎！”

周慕真撇過頭去，一言不發。

“好不好，周老師？”顧湛將身體往前探了探，“就讓我住下吧，我實在沒地方可去了。”

周慕真也知道顧湛在說瞎話。他本想再狠一狠心拒絕了，但是一想到對方那種分明沒做錯什麽，卻委曲求全的模樣，他還是心軟了。

“行了，血止了就趕緊吃飯吧。”周慕真佯裝毫不在意的模樣，“沙發上是我給你買的一些生活用品，待會兒你帶上去看看，有什麽少的跟我說。”

顧湛站著的身影抖了抖，那剛才的內褲……

“內衣的尺寸我是按照我的買的，如果你覺得不太適合可以跟我說，我幫你重新買。”周慕真話說著夾起了菜，“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隨便做了點。”

周慕真盡量地說著話，好讓顧湛沒有再提出要求的餘地。他不想聽見任何顧湛的聲音，他怕自己的精神就會被瞬間擊潰，保持不住現在冷酷清醒的模樣了。

對方許久沒有說話，周慕真這才擡起頭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目光中閃爍著令他不解的神色。

“謝謝。”顧湛垂下眼，話語中帶著幾分疏離。周慕真自從那天自己闖入他家之後，就沒有用過這樣友好的語氣跟他講話，他想，可能是自己剛才的“保證”生效了吧。或許周慕真跟他真的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有的只是普通的房東與房客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