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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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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東西,”尤樹臣一把掃落桌子上的茶盞,不偏不倚砸在尤薇的腳邊,滿地碎片,滾燙的茶水悉數濺在尤薇的腳面上,“誰讓你動蓉娘這步棋的?”

尤薇戰戰兢兢,渾身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我本打算再觀望幾日,找個由頭將蓉娘送回去,如今你呢?真是半分腦子都沒有。”尤樹臣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如今齊國公夫人拿此事來要挾我,要為了齊國公的門面發賣了你。你讓我如何辦?”

尤薇聞言一驚,連忙跪地求饒:“求表叔放薇兒一馬!薇兒知錯了!如今爹爹去了代州幫著大哥為憫平君辦事,表叔如今是王都城中薇兒唯一的親人了。”

“住口!”尤樹臣連忙向四周望了望,眼神凜冽得可怕,“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尤薇連忙噤聲,垂頭顫抖著。

“如今齊國公府你是回不去了。”尤樹臣閉目皺眉揉著額角,“先去王都城郊的宅子裏躲著,我會找人看著你,你不要再自作主張,等過一段時候風波平了,我再想辦法將你送回齊國公府,我們暫時還不能失了齊國公府的助益。”

尤薇咬著唇,不甘地應了聲,又問道:“那鐘岄……”

尤樹臣一記眼刀過去,嚇得尤薇連忙住口。

“滾!”

尤薇走後,尤府嚴管事匆匆進門,湊到尤樹臣耳邊細聲道:“家裏在鄲州的暗莊被沈沨拔了。”

尤樹臣一楞,連忙拉住嚴管事:“你說什麽?”

嚴管事垂首又說了一遍。

尤樹臣憂憤難平:“沈沨這豎子是要絕我尤家的路啊。”

“憫平君傳了信,說宮裏人傳出的消息,今上的身子已經是朝不保夕。如今太子未立,能與憫平君相爭的只有黎王。黎王的羽翼在王都的不多,徐家遠鎮邊疆,鳳家如今別居衡州,章琰跟沈沨遠在鄲州。”

“章玨入西梁久未有消息傳回來,西梁態度不明,今上案牘勞形,心身俱疲,不如我們趁機助憫平君奪嫡。”嚴管事輕聲道。

尤樹臣微微凝眸:“憫平君被廢儲後,朝中的黨派分屬開始模糊不清,是否從憫平君奪嫡關乎尤家滿門,我得好好想想……”



過了幾日,尤樹臣與憫平君搭上了線,靠著憫平君的線人往天子的禦案上遞了折子。

當日,祁維鈞便傳尤樹臣入宮奏對。

“臣大理正尤樹臣,拜見陛下,叩問陛下聖躬金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尤卿平身。”祁維鈞話音未落,便咳嗽起來。

閔鐸連忙上前遞了水。

祁維鈞擺了擺手,讓閔鐸退下,擡眼看向尤樹臣:“尤卿的奏疏上說鄲州通判沈沨狂傲自大,暗詆朝綱,在鄲州貪汙納賄,可有此事?”

尤樹臣鄭重一拜:“確有此事。”

“尤卿,說話要有證據,若是你為了私仇憑空捏造詆毀朝臣,朕不會放過你。”祁維鈞的臉色不好,但他強打起精神,餘威仍然足以威懾臣下。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確有此事。”尤樹臣言之鑿鑿,“當初沈通判到任鄲州時,曾向王都遞表,以謝陛下君恩。陛下讚其文辭,傳翰林院收錄。”

“臣去看過,雖然前文言辭熱切,確是感激之言,但後文卻大書鄲州積弊,大言前策紕漏,竟將陛下登基後頒發的鄲州糧稅譴為鄲州民弱之根本。鑿鑿之言絲毫不顧忌陛下顏面,若讓此文傳抄聞世,讓天下萬民如何看待陛下?”

尤樹臣頓了頓,擡眼去打量天子,只見祁維鈞微微摩挲著龍椅把手上的金龍頭雕似在沈思,大著膽子又道:“且此次朝廷撥款三百萬兩白銀命沈沨修養鄲州民生,但其一未征收民工開山擴地,二未鼓勵移民育子;反而征人育苗,大修水利,興建學堂。臣明白此法長遠有利,然此法太慢,只利一州而亂全國,臣以為不可行。”

“如今沈沨在鄲州拿著朝廷的錢充自己的好,讓鄲州百姓皆只知沈通判,有了冤屈也只知通判府,不知州衙堂。”

尤樹臣點到即止,小心又擡頭看了一眼祁維鈞。

祁維鈞倏忽一笑:“尤卿可還有要說的?”

尤樹臣連忙拱手:“如今禮部員外郎章大人去西梁日久,卻未有消息傳回來。鄲州刺史章大人又與覃臨縣令文逸在鄲州停了南長城的修建,還有徐將軍……”

若說章家與文逸的站隊還不甚明晰,那徐家可是妥妥的黎王黨,這祁維鈞是明白的。

“尤卿,抨貶黎王對你有什麽好處?還是說尤卿的背後另有其人?”祁維鈞瞇起眼睛,審視著尤樹臣。

尤樹臣的額上立刻涔涔冒出冷汗,跪地磕頭不起:“臣所言俱是臣為北昭之言,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祁維鈞嘆了口氣,半晌才道:“你先下去吧。”

尤樹臣出了滿身濕汗,戰戰兢兢走出了紫和宮,出宮還未上馬車便癱倒在家仆身上。



尤樹臣本以為彈劾沈沨的事就此沒戲了,誰知還未回到府上便聽宮裏來了旨意。

聖旨言沈沨到任鄲州之後私德有虧,抨謗朝綱,貪汙納貢,目無君上,依制要下大獄,然鄲州民憤初平,為保民安,只派輕騎前往鄲州秘密捉拿沈沨。鄲州一應事宜先交由覃臨縣令文逸代領。

禦林軍到的時候是深夜,沈沨還在琢磨著如何修渠既可以省民力,又可以長久惠澤覃臨田地。

禦林軍左統領唐爭是當初查抄沈家的人,宣讀完聖旨後不屑道:“沈大人有什麽冤屈還是到大牢裏說吧。”

沈沨忙問:“那今上可說了如何處置本官的家人?”

“未及言說。”唐爭語氣輕蔑,“沈大人做出這般忤逆君上的醜事,竟還會想到自己的家人?”

沈沨先是一楞,又瞧瞧筆下的字,很快鎮定下來:“唐統領先等等。”

“沈大人是想讓章刺史來救你嗎?本官將通判府已經圍了起來,定不會給沈大人這個機會。這次沈大人的罪過可比上次大多了,沈大人還是省省力氣上路吧。”唐爭眼中滿是鄙夷。

沈沨溫和笑笑:“我不會跑,唐統領與我算是舊相識,勞統領給我些時間,我寫完這篇修渠策便同你走。”

唐爭楞了楞,又挑眉冷笑一聲:“沈大人貪汙官銀,抨謗今上,如今就莫要拿這面子工事拖時辰了。”

沈沨笑而不語,提筆飛書,洋洋灑灑寫完了筆下的文策,長舒了一口氣,遞給了唐爭:“如今我的差事交給了文縣令,勞唐統領派人將此文策交給他。修好之後,鄲州的洪澇當再不會殃及大片民田了。”

唐爭嗤笑著接過文策翻了起來:“沈大人是想借機向他人求救……”

唐爭看著文策一怔,饒是他這樣不通文的行伍之人,看了沈沨的文策也是可以懂個七七八八的,且行雲流水,句句詳盡,一氣呵成。

唐爭對沈沨的罪起了疑,不禁試探道:“沈大人不再瞧瞧改改?”

“不改了。”沈沨搖搖頭,“文縣令會懂的。唐統領也沒有時辰留給我了。”

“那沈大人當初的謝表也是這樣寫成的嗎?”唐爭冷不丁問道。

沈沨頓了頓思索道:“當初快馬來鄲州到任,沒有帶著府裏的師爺,急於行事不負陛下重托,寫得是直白了些。”

“但事後鄲州民亂稍稍緩和了後,我揣摩文字失當,又遞了謝罪奏疏給陛下。”

唐爭略略思索後,將文策交給了自己的手下:“去把這文策秘密交到覃臨縣令文大人手中。”

“是。”

沈沨向唐爭躬身行禮:“多謝唐統領。”

唐爭也稍稍擺正了姿態,抱拳回禮:“沈大人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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