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我夫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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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滿月宴後,鐘岄便在府裏安心養胎,將一應宴席俱給委婉推了。

沈沨出事,潘氏怕鐘岄憂思傷身,便讓人都瞞著她。

“你這幾日還害口嗎?”潘氏拉著鐘岄的手笑著問道。

鐘岄笑著搖了搖頭。

“倒是個懂事的孩子。”潘氏瞧著鐘岄的肚子,眉頭不禁一皺,又連忙舒開。

鐘岄敏銳瞧出了潘氏的異樣,起了疑心,試探問道:“這段時間倒也奇了,他也沒有同我寫過信。”

“許是鄲州事務繁雜,沈小相公抽不開身。”潘氏連忙笑道。

“我們剛剛不是再說文姝嗎?大娘子怎麽牽扯到我家相公身上了?”鐘岄嘴角微彎。

潘氏的心立即慌亂起來,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清清嗓子:“是我走神了,鐘娘子勿怪。”

“大娘子哪裏的話。”鐘岄笑了笑,心裏愈加奇疑。

潘氏走後,鐘岄命常歡備車,想出門逛逛。

常歡神色亦不自然,垂首勸道:“姑娘如今身子重了,還是少出去吧。若想活動活動,常歡陪姑娘去院裏坐會子曬曬太陽吧。”

鐘岄的神色冷了下來:“你們這幾日都是怎麽了?是出了什麽事嗎?”

常歡連忙扯了笑:“能有什麽事啊,常歡只是擔心姑娘的身子。”

“江流與江川已經好幾日未傳消息回來了。”鐘岄疑惑地瞧向常歡,“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常歡趕忙搖搖頭,矢口否認道:“絕沒有的事。”

瞧著常歡對自己一說謊便露餡的神色,鐘岄冷笑一聲:“你不說,我便去西市玉壺茶坊問去。”

王都西市玉壺茶坊是文人墨客高談闊論的地方,上到朝廷新政,下到各州行策,皆可以在此知曉,天子也時常派人到此探查民聲意向。

見鐘岄起身就要走,常歡拉住了鐘岄的袖擺,急紅了眼睛:“姑娘,姑娘不可,姑娘如今月份大了,經不起折騰啊。”

“那你們到底有什麽瞞著我?”鐘岄甩開了常歡的手,百思不得其解,“有什麽事不能說與我聽?我皆受得住。”

常歡見鐘岄動怒,只能如實相告,將沈沨因罪被關入天牢之事一並告訴了鐘岄。

鐘岄心中一悸,跌坐在椅子上:“你,你說他因為謝表的事,已經被秘密押回王都?”

常歡上前為鐘岄順氣,急切勸道:“當下聖上還未定罪,應是,應是有轉機的。這幾日,刺史大人與文二爺都在為此事奔走,姑爺吉人天相,定會被赦免的。”

“沒有的事。”鐘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拉著常歡的手氣急道,“那謝表我也是見過的,並未有何抨謗朝廷的逆語,只是說鄲州積弊日久,之前稅策或有不妥之處,望今上垂青,準他行事。而且他後來也覺得不妥,給今上遞了請罪書……”

“姑娘小心身子。”常歡哭紅了眼睛,“如今姑爺下了大獄,姑娘的身子若有三長兩短,常歡吃罪不起。”

“你去命人備車,我要去牢裏見他。”鐘岄緊緊抓住常歡的手。

“天牢裏陰暗濕冷,姑娘的身子去不得。”常歡搖頭忙勸。

“你不讓我去,才是真的不顧我的身子。”鐘岄瞪了常歡一眼,“還不快去!”

不同於上次降罪,這次天子似乎一切都要秘密而為,知道沈沨被捕回王都消息的人不多;且沒有消息殃及鐘岄與泰民沈家,鐘岄依舊是官眷。

常歡備好了馬車,扶著鐘岄出門,正巧碰上了駕馬趕來的文姝。

文姝眼底略青,是長途趕路的疲憊模樣。

兩人相視,便知彼此都已知曉。

文姝下馬,上前拉住鐘岄的手:“你別怕,章大人與文逸正在想法子。我來王都陪你,今天就算是用銀子砸,我也得讓你與沈沨見上面。”

鐘岄動容,拉著文姝上了馬車。



有時候,銀子確實是一個好東西。

文姝拿著銀子上下打點,終於將鐘岄帶到了關押沈沨的牢裏。

將自己身上的玄色鬥篷解下披在鐘岄身上,文姝為她帶好了帽子:“沈沨的牢房就在前面拐角。這裏是天牢重地,我們不能待太長時間,我去幫你看著人,你們快一些。”

鐘岄點了點頭,上前走去。

四處陰暗濕冷,時不時傳來老鼠的叫聲,鐘岄開始後悔自己來得太急,沒有給沈沨帶些幹凈的衣物棉被。

四處牢裏關著一些衣著泥垢,蓬頭垢面的犯人,見有人經過,立即將手伸出去喊冤,嚇得常歡為鐘岄擋著,腳步不敢停下,一路向前。

終於到了拐角,鐘岄看清了裏面的人。

沈沨一身囚服還算整潔,墨發束起,正負手看著窗外,他脊背挺拔,背對著鐘岄。

“沈,沈沨。”鐘岄顫抖著聲音喚了一聲。

聽到鐘岄的聲音,沈沨詫異地轉過了身,見真的是鐘岄,連忙上前責怪道:“你怎麽來了?你還懷著孩子,怎麽能到這裏來呢?”

鐘岄隔著牢門抓住沈沨的手,忍著嗓子裏的哽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沈沨無奈笑了笑:“是我做錯了事。”

“是不是自你到鄲州上任,初平民憤時,陛下便開始猜忌你了?君欲降罪,臣下只能受之嗎?”鐘岄的眼睛模糊了。

“慎言。”沈沨心疼地看著鐘岄,伸手為其拭淚,“是我對不住你。”

“你無罪,我替你伸冤。我去敲登聞鼓。我到要看看,這天下還有王法嗎?”鐘岄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轉身欲走。

沈沨隔著牢門輕輕擁住了她:“你先回武定去。等我沒事了,再去接你。若我出不去,你便另做打算。”

“說什麽混賬話!你還要把我推開多少次?難道你我之間,只由得你一人付出,我便只會心安理得地躲懶偷閑嗎?我在你心中,便是這樣的人嗎?”鐘岄掙脫開沈沨,瞪了他一眼。

“不是的!”沈沨擰眉忙道,別開臉不敢去看鐘岄,“我只是怕你有閃失。”

“你自己心裏如何想的我明白。但我只有一句話給你,我鐘岄,從來都不是可以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人。我不能在此長留,就先走了。”鐘岄擡手擦了擦眼角,不顧他的阻攔,轉身而去。

見鐘岄出來,文姝連忙跟了上去:“如何?你有何打算?”

“去宮門,敲登聞鼓。”鐘岄沈聲道。

“現在?”文姝瞧了一眼鐘岄隆起的小腹,“你瘋了,你不要你的身子了?”

“我沒有瘋。”鐘岄搖了搖頭,“我要讓天下人看著,我要讓今上,給我們一個交代。”

說罷,鐘岄朝文姝笑了笑:“此事是在與今上作對,你便別跟著我了。”

文姝一聽便惱了:“你在說什麽瘋話!說了陪你,就是要陪著你,別說去宮門敲登聞鼓,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

鐘岄已沒有心思想如何言謝,只緊緊抱了抱文姝。

兩人無需多言,一並上車回到府中。

鐘岄查點了府裏的銀子,換了身衣裳,準備往宮門口去。

忽然常歡進門急道:“姑娘,家裏大娘子來了。”

鐘岄一時間沒想起來:“誰?”

“我。”

一個翠衣婦人緩步走了進來,責怪道:“怎麽?二丫頭如今是官眷了,連大伯母都不認了?”

見竟是岳氏,鐘岄連忙起身:“大伯母,大伯母怎麽來了?”

“我娘家表兄在刑部做官,知道沈小相公是鐘家二姑爺,給我通了密信。我是來接你回武定。”

岳氏上前拉起鐘岄的手,知道鐘岄如今身心俱不輕巧,故作輕松道:“你娘很想你,只是她身子弱,受不了路途顛簸。你們也有幾年未見了,你隨我回去,你們母女二人便可一敘相思了。”

鐘岄聽出了岳氏的意思,規矩地向岳氏福了福身子:“大伯母,請恕侄女如今不能同您回去。”

岳氏聞言笑容一斂,正色道:“二丫頭,你從小便是個主意大的,往事種種我皆可以由著你,但是如今,你若想保全自己與肚子裏的孩子,便聽我的。”

鐘岄紅了眼圈:“侄女知道大伯母是為了侄女好,但如今沈沨是被冤枉的。今上一力壓制為他奔波的章刺史與文逸,又故意瞞著泰明沈家,消息都不讓傳過去。若我不去為他申冤,還有誰能為他討個公道呢?”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你如今還懷著孩子,此事甚難,你做不到的。”岳氏心疼地拉住鐘岄的手。

“還沒有做,怎麽知道做不到呢?”鐘岄心急道,“侄女求大伯母,放侄女一試。”

鐘岄性子倔,兩人僵持不分伯仲,最終岳氏拿她沒有辦法:“那你先在府中休息半日,我先命嬋娟去找我娘家表兄,看能不能先抄來此案的卷宗,你且等等,不可貿然行事。”

得知沈沨的事後,鐘岄便心急難耐,無暇思考,聽岳氏所言,連忙沈了心,點點頭。

傍晚時分,嬋娟捧了卷宗回來,並言因為沈沨一事涉密,卷宗也不甚完整。

“但這足以證明他抨謗朝綱之事有待查問。”鐘岄翻著卷宗,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一處,“此處也記下了他請罪文書的內容,當時陛下所批覆的是:‘恕其罪’。”

廳中幾人相互對視。

“而且說他貪汙納貢……”

“章大人與文逸皆可證明這批官銀的用途。”文姝讓雲樂遞來一份文書交給鐘岄,“這是我來的時候文逸寫的證詞,還有沈沨知通判之後的官銀收支一並在冊。”

“如此,那便備車!”鐘岄向門外看去,烏雲密布,山雨欲來風滿樓。

“妾身中書省中書舍人,領鄲州通判沈沨之妻鐘氏,跪求陛下重審我夫抨謗朝綱,貪汙納貢一案。今有人證物證,我夫無罪,望陛下聖諭明察!”

祁維鈞正在批著折子,忽然聽到了一陣沈重悠遠的鼓聲,不禁蹙眉:“這是,登聞鼓?”

閔鐸從門外進來:“是沈舍人家的鐘娘子在敲登聞鼓,還有文家商號的文姝,與武定鐘家的岳氏。”

祁維鈞一聽便怒火攻心又劇烈咳嗽起來,瞋罵道:“讓,讓她們滾回去,別在這兒給朕添堵!”

閔鐸應聲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又進了門,朝祁維鈞搖了搖頭。

祁維鈞怒急:“那便讓她敲!”

直至傍晚,登聞鼓聲不斷。

祁維鈞掀翻了禦案上的折子:“她不是還大著肚子嗎?不好好在家養胎,來禦前這般折騰!”

“陛下一直想瞞著此事,如今鐘娘子敲了一天的登聞鼓,想必王都百官都已經知曉了。”閔鐸無奈緩聲道。

“她個婦人懂什麽?”祁維鈞重重拍打著禦案。

“好啊,這可不怪朕,是她要折騰的,那便讓她不顧臉面地敲!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沈沨那廝若來找朕討公道,朕便打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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