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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沈沨被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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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沨早上出門之後鐘岄便覺得心裏惴惴不安,後來閔鐸派了小內官來傳信,讓她做好最壞的打算。

沈沨是被禦林軍送回來的。

鐘岄迎出正廳,一目了然,沈著上前向禦林軍統領行禮。

宣完陛下口詔,禦林軍不留情面地將沈府圍了起來。

沈沨一言不發,默默起身,進了房門。

鐘岄追了過去,扯住他的衣袖:“你還是給今上遞了奏疏。”

“抱歉。”沈沨落寞地垂下了頭,“我以為,陛下會看我的奏疏,考慮我的緩兵之策。是我太心急了,連累了你,連累了家裏。”

外面明晃晃站滿了穿甲帶刀的禦林軍,鐘岄這便輕易理解他是假的,她只能按住心底的怯意,假裝輕松道:“你有你自己的道,有你自己的抱負。不說出來,你自己也難受。如今上報,讓今上知道了你的初心,又明曉了今上的態度,倒是好事。”

“陛下是殺伐果決之帝,如今大怒,我們恐受災殃。陛下盛怒之下殺了我的頭倒也罷了,若連累了你與爹娘……”沈沨無助地看向鐘岄。

鐘岄挽住他的手,想扶他坐下:“別亂想了。”

沈沨不語,伸手緊緊摟住了鐘岄。

沈沨冒犯天威的消息,在王都不脛而走。

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著,以如今陛下的脾氣,就連中書令對政令有異議,也會花半個月寫出一篇長論委婉指出,尚且不求陛下能變旨;而這位新任的起居舍人沈大人,怎麽敢當面反駁陛下的旨令?

有人讚他為民請命,是仁義之舉;而更多的人笑他癡傻直楞,不適合做天子近臣,眼見大禍臨頭,頂多嘆一句泰明沈家怎麽養出了一個不要命傻兒子,還送去入仕,到頭來連累家裏。

這些話剛開始也只在街頭傳傳,後來傳得愈發廣遠,縱然沈府被禦林軍圍了,灑掃漿洗的女使婆子小廝也知道了些,對手中的活計也漸漸懈怠起來。

仆役房中,負責前院吃穿用度的伍婆子,悄悄召集了府內的女使小廝,滿屋子皆是鐘岄入王都之後招來的傭人。

“如今主君被圈禁在家,眼瞅著便是罷官流放,我們也定好不到哪兒去。”伍婆子嗑著瓜子,隨口吐著皮,小聲說道,“得給自己琢磨個出路。”

女使小廝開始竊竊私語,皆面露憂色,怕沈府一旦獲罪便連累自己。

管拎水的小廝全保年紀尚小,後怕地瞧了一眼房門:“伍媽媽你別再說了。小心主君和大娘子聽見了不高興。”

伍婆子冷笑一聲,打量著這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主君已經一連幾日未出過房門了,我怕他聽去?”

全保面露為難,欲言又止:“大娘子對我們都禮待有加……”

“媽媽我這麽說也是為你好。你眼皮子淺,別看大娘子瞧你年輕照顧你,便對主家有了真心。我們的身契都在主家大娘子手中,如今主家是自顧不暇,倘若今上罰抄沈府,難保大娘子不會發賣了我們籌錢抵罪。”伍婆子的眼睛溜溜轉著,掃視一圈。

“就是啊全小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們得多為自己打算些。”一旁的女使小聲提醒道。

全保咬著唇,說不過他們,只能別過頭表達自己的倔強。

見全保油鹽不進,伍婆子看向其他人:“除了這個倔猴,你們呢?你們有什麽打算?”

一個看起來算得上伶俐的女使丫頭起身挽住了伍婆子:“我們都是伍媽媽您帶進府的,但聽伍媽媽安排。”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

伍婆子見狀,將全保趕出了門:“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全小哥與我們不是一條道上的,那便不要聽了。”

打發了全保,伍婆子回到房中拉著眾人湊到一起:“後院的蓉小娘昨夜找我去了……”

全保被趕出房門,孤零零拎起了水桶繼續打水,想著伍婆子的話越來越委屈,不禁紅了眼圈。

“全保?”江流過了拱門到雜役房中來,遠遠瞧見了獨自一人打水的全保。

見是江流,全保胡亂抹了一把臉,揚起了笑:“江流大哥怎麽來了?”

“我來找伍媽媽,問問最近府裏的女使小廝怎麽都廝混起來,如今連門房也找不到人了?”

江流抱怨著走近,卻瞧見了全保紅著的眼睛,不禁問起:“你這眼睛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全保連忙搖了搖頭:“沒有,江流大哥,我好得很。我這便去叫伍媽媽出來。”

說罷全保匆匆推門而進。

沒一會兒伍媽媽從房中出來,面帶不屑,早沒有了先前的諂媚討好,瞥了一眼江流:“江流小哥啊,如今我們活計辛苦,身上不爽利,特在房裏歇息片刻,一會兒便去上工。江流小哥先回吧。”

江流一聽便覺得好笑,挑了挑眉:“你這婆子好不講道理,爺原來在泰明老爺家也沒見過你這般一味躲懶的刁奴。三天頭痛五天身酸,想來大人雇你們不是來做仆役的,倒是來做主子的。”

伍婆子聽罷便叉腰嚷起來:“江流小哥是聽不懂人話嗎?哪家的主子會讓身上不痛快的仆役強行上工的?這是府裏還未倒,就是明日府裏倒了,主君被罷官流放……”

“啪——”江流二話不說上前摑了伍婆子一掌,江流是練家子,這一掌力度實在是大,將伍婆子扇到地上頓時頭暈眼花。

江流冷笑兩聲:“好你個咒詆主家的刁奴,如今陛下只是讓大人暫居家中,還未定罪,你便盼著主家倒了?爺今日勢必要拉你去見官,治你個刁仆不忠之罪。”

江流拎起伍婆子,伍婆子也不甘示弱,朝著江流的身上便抓撓起來。

正亂著,常歡進了拱門,見院內一幕先是一驚,連忙上前幫著全保將江流拉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江流正氣著,見是常歡卻也放開了手:“你怎麽來了?”

“宮裏來人了。”常歡微微皺眉,“讓全府人去跪接聖旨,姑娘和姑爺已經換好了衣裳,讓我來尋你。”

江流微微頷首,瞪了伍婆子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衣擺,隨常歡出了門。

聽是聖旨已到,伍婆子也忙帶著人跟了出去。



正院外,沈沨鐘岄並排跪著,身後是蓉娘,再後便是仆役們。

正對著幾人的是一位衣著配飾瞧著品階不低的內官,當著幾人面從容打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中書省從六品上起居舍人沈沨,進偽佞之言,上犯龍興,當滅三族。然經探查脫其通敵之嫌。朕念其鄲州功績,只罷其官位,褫奪禦書房行走,三日內收回官邸,覆其白丁之身,不再錄用。”

“念及泰明沈家累世清名,特賜剔除沈沨沈家子之身,保沈家無虞。今日以後,任何為沈沨求情,與沈沨有牽涉者,與沈沨同罪,欽此。”

“草民領旨,叩謝,聖恩。”沈沨如脫力一般,重重磕在地上。

內官走後,沈沨將聖旨死死握在手中,眼神的執著變成了迷茫,久久不肯起身。

“與沈家托了關系,那便不會連累家裏。”鐘岄喃喃,起身去攙扶沈沨。

“現在收回了宅邸,陛下的意思不讓我們回泰明,也斷了我們與文姝他們的聯系……”

“如今我便是無親無故的白丁了。”沈沨長吐了口氣,握住鐘岄的手淒淒笑了起來。

“如今我自身難保,你若害怕以後的日子難過,不想回鐘家便去文家,等我先謀得生計……”

“我哪兒也不去。”鐘岄搖了搖頭,用了力氣要將沈沨攙起來,“你起來。”

沈沨眼神微閃,垂下頭,緩緩站起了身,緊緊抿著薄唇。

一旁的伍婆子耐不住性子,急忙上前:“大娘子,那我們呢?”

鐘岄見伍婆子一眾人急不可耐的樣子,鎮定沈聲道:“常歡,女使小廝們各支兩個月的工錢,放了他們的身契,打發他們走吧。如今家裏養不起這些人了。”

“是。”常歡鄙夷地瞥了一眼伍婆子,頷首離去。

鐘岄又瞧向了蓉娘:“蓉小娘,如今家裏揭不開鍋了,你是想留下來跟我們一起過苦日子,還是有別的打算?”

蓉娘眼中含著一汪眼淚,咬著唇:“妾願與主君主母共進退。”

鐘岄微微凝神看向沈沨,見他眼神定定,正陷於思緒,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擺了擺手:“你安分守己,我們也沒有拋棄你的道理,你先下去吧。”

蓉娘行禮起身,又瞧了一眼沈沨,微微蹙眉,怕人發覺又很快舒展開來,只得轉身離去。

常歡打發完府裏的雜役,家裏的雜役便只剩下鐘岄從娘家帶來的,與沈沨從泰明沈家帶來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全保。

常歡領著全保進門,為難道:“姑娘,只有他怎麽說也不走。”

全保雙手捧著自己的身契與賞銀,跪到鐘岄面前:“主君,大娘子,全保無父無母,自小便是孤兒。之前在原來的主家裏受盡打罵,好不容易才到了如今的家裏,大娘子心善,見全保年紀小便很是照顧,上個月全保發高熱,便是大娘子讓常歡姐姐去請了大夫。全保一輩子都忘不了大娘子的大恩,求大娘子讓全保繼續跟著主君與大娘子吧!”

鐘岄抿了口茶,為難笑了笑:“你可想好了,今後你的工錢我可是付不起了。”

“大娘子給全保一張席子一口飯就好!”全保擦了一把眼淚,見鐘岄要答應,忙道。

“也好。”鐘岄點了頭,上前將全保扶了起來,“你若不怕吃苦,我們以後也不會拿你當下人看。”

“多謝大娘子,多謝主君!”全保止不住給鐘岄鞠躬道。

鐘岄環視一周人,仔細瞧了才住不到半年的宅子:“那我們明日便開始收拾,三日內搬出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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