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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公府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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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岄與沈沨在王都安頓下來。

沈沨任起居舍人,禦書房行走,時常接觸天子作息,但他為人行事多縝密謹慎,多做少言,北昭機要皆緘口不言,記錄《起居註》字跡工整,筆力透紙,天子滿意。

到了十月,齊國公府辦賞菊大會,遍邀王都貴婦,也給鐘岄遞了折子。

以沈沨的官階與鐘岄的身份,鐘岄本來是不夠格的,但沈沨常在禦書房伴君,記錄天子起居,屬於天子近臣;且潘氏與國公夫人柳氏向來交好,力薦鐘岄,這才讓柳氏將她也邀請在冊。

十月十二,宮府賞菊大會開宴,鐘岄妝容清淡,身著月白雲紋繡金袍,外披月籠紗披風,墨發高高束起,戴淡黃桂花簪,流蘇微垂於耳後,手拿吉兔奔月團扇,在國公府門前下了馬車,遞上拜帖後進門。

潘氏一眼便瞧見了鐘岄:“鐘娘子,到這兒來。”

鐘岄上前行萬福禮:“潘大娘子妝安。”

“你頭一次來這樣的宴席,我來同你介紹。”潘氏輕聲說道,將鐘岄帶到正堂。

正堂高座著一位華貴婦人,婦人身著織錦花緞長袍,墨發挽成淑莊髻,滿頭珠翠流光溢彩,貴氣非凡。

“這位便是國公夫人。”潘氏介紹道。

鐘岄小心上前行禮:“妾身拜見國公夫人,國公夫人妝安。”

柳氏眉眼帶笑,見鐘岄謙卑有禮,虛扶一把:“鐘娘子有禮,這次宴上務必盡興。”

“多謝國公夫人。”鐘岄起身。

“左下首位著藍衫子的是臨安侯夫人姚氏,身旁坐著的是臨安侯婁家的三姑娘。右下首位著是建安侯夫人榮氏,身旁坐著的是他們家的大奶奶曲氏。”潘氏小聲提醒。

鐘岄上前一一規矩行過禮,各位貴婦也都回了禮。

潘氏這才拉著鐘岄坐下:“這屋中都是有頭有臉門戶的夫人姑娘,你且看門外庭中廊下坐著的,便是官階稍低一點的官眷。”

鐘岄仔仔細細記著,對潘氏連連道謝:“多謝潘大娘子。”

“你不必謝我。”潘氏回以一笑。

“聽說潘大娘子家的章小公子定親了?定了個經商門戶?”臨安侯夫人姚氏冷不丁提起,語氣帶了些輕蔑。

潘氏迎了個笑:“是。”

“章家是世家清流,潘家也是百年將門,兩家金尊玉貴養出的公子,竟然許了個小商之女,說出去不讓人笑話嗎?”姚氏開著玩笑道,眼角卻是諷刺,身邊的婁三姑娘也面露不悅。

潘氏垂首灑脫一笑:“那姑娘不是別人,正是永安文氏商號的掌櫃。”

姚氏微微變了臉色,又很快斂了神色:“女子掌家,牝雞司晨已是為所未聞,我可聽說那文家女是個厲害的。奉勸潘大娘子一句,娶婦三思,莫要最後連章家都落到那女子的手中。”

婁三姑娘也冷笑一聲:“我聽說三年前那文家女的爹娘相繼去世,就連時任縣尉的兄弟也不知所蹤,說不準便是讓她給克死的。”

鐘岄心裏怒急,剛要開口,卻被潘氏拉住。

潘氏不動聲色抿了口茶,笑了笑:“那姑娘我見過,謙遜有禮,不止曈哥兒喜歡,我與他爹也都很喜歡。她與婁三姑娘差不多大的年紀,卻個性堅韌,獨立撐起了文家,成就了如今的文家商號,當得起我章家婦。”

見姚氏母女的臉色越來越不好,潘氏笑著頷首:“我章家雖沒有福氣與臨安侯府攀親家,我卻算是婁三姑娘的長輩,奉勸三姑娘一句,日後還是積點兒口業吧,以免日後找不到好婆家。”

一番話下來,姚氏與婁三姑娘變了臉色。

鐘岄亦越發敬佩潘氏。

“咳。”齊國公夫人柳氏輕咳一聲,“章家要娶的媳婦,曈哥兒喜歡才是最要緊的。我雖未見過那文家女,卻也聽過兩耳朵,是個好孩子。結親之後,潘妹妹也帶過來給我瞧瞧。”

見柳氏不願再聊下去,諸人也忙附和岔開了話題。



席面將開,鐘岄的位置不與潘氏在一起,潘氏拉過鐘岄輕聲囑咐:“鐘娘子一會兒去吃席面,少聽那些婦人的酸話,若覺得悶了,便逛逛園子。”

“多謝潘大娘子。”鐘岄與潘氏告辭。

應邀前來的都是王都貴婦與貴女,鐘岄認識的也只有一個潘氏,她坐的席面靠後,只聽只低頭吃席不說話,以免惹上麻煩。

“那位娘子是誰?”做得稍靠前些的黃衣婦人,同身旁的紫衣婦人私語道。

“那女子是今上親封的起居舍人沈沨沈大人家的娘子,貌似是姓鐘。”紫衣婦人瞥了一眼鐘岄,低聲回道。

“鐘娘子?我好像聽說,她出身不高,家裏只是鄲州說得過去的富戶?”

鐘岄無奈,放下了筷子,擡眼向兩人看去。

兩個婦人未想到鐘岄能坦然與自己正視,連忙別過了臉。

鐘岄是生面孔,進到宴席之後,便聽見不少人問及自己的身世,雖為竊竊私語,卻都能讓她聽見個大差不差。

鐘岄覺得無趣,估摸著自己吃得七八分飽,起身離席。

見鐘岄出了席面,常歡奇怪跟上前去:“姑娘怎麽出來了?”

“席面上太悶,出來透透氣。”鐘岄拉著常歡,選了處僻靜地方過去。

“鐘岄?你怎麽到國公席面上的?”鐘岄身後傳來了一聲不屑的聲音。

鐘岄只覺得聲音有些熟悉,記憶卻模糊起來,轉過身瞧去。

只見一女子身著俏粉色衣裙,畫著精致的妝容,頭發攏起,梳著顯然的婦人發髻。

“你是,尤四姑娘?”鐘岄想起了眼前人。

“我問你呢?你是怎麽到這席面上的?怕不是偷了哪位娘子的帖子來吃白食的吧?”尤薇瞪起了眼睛。

多年不見,尤薇還是一點也沒有變。

鐘岄抿唇低頭笑了笑:“自然是沾了我家大人的光,光明正大收了國公府的帖子來赴宴的。尤四姑娘不信,大可去問問國公夫人。”

尤薇冷笑一聲:“你夫婦二人踩著我二哥哥的屍首與我尤家在覃臨的基業平步青雲,如今你們是飛黃騰達了,就不怕我二哥哥會半夜找你們追魂索命嗎?”

鐘岄一聽便覺得好笑,嘴上不願認輸:“要追魂索命也是索你大哥哥的命,是他將你家那些齷齪事都栽贓到尤翰庸一人身上,保了你們尤家半條命。如今你不找行兇使壞者,反倒來找我們奉公執法之人的麻煩,哪有這樣的道理?”

尤薇咬著牙,欲辯無言,急紅了眼睛。

見主子滿臉不悅,尤薇身邊的丫頭不服氣道:“大膽,竟敢對國公爺家眷無理。”

“國公爺家眷?”鐘岄微微凝神,上下打量著尤薇,“不知是國公爺何家眷?”

尤薇剛要去攔,丫頭嘴快說了出來:“這是我們國公爺的尤小娘。”

小娘?

鐘岄微微一怔,想尤薇當初那般傲氣淩人,卻委身給人做妾,一時沒有說話。

尤薇羞憤,瞪了那丫頭一眼,轉身離開。

“那尤四姑娘當年可是非王侯子弟不嫁的,怎麽如今給年過古稀的國公爺做妾?”常歡輕輕為鐘岄扇著扇子,不解道。

鐘岄喃喃,聲音帶著些惋惜:“想是尤家失勢,急於找靠山吧。”

“當初尤家不是與朝中帶著親嗎?這不算靠山嗎?”

鐘岄搖了搖頭:“遠親,與自家的親家,誰更靠譜一些,尤家還是掂量得清的。”



宴席將畢,各位貴婦也要上車回府了。

潘氏被柳氏拉著去內院挑料子,鐘岄也就準備自己回去。

剛出公府門,忽然一股焦味直沖鐘岄的鼻子。

隨後身邊幾位婦人驚呼起來:“火!著火了!”

鐘岄奇疑扭頭,只見自己衣裙邊角著了火。

“姑娘,快脫下來!”常歡連忙去解鐘岄的衣帶。

鐘岄瞧到了人群後的尤薇陰險的笑容,止住了常歡的手,轉身跑向尤薇。

當鐘岄跑過來的時候,尤薇始料未及,連忙去躲,反被鐘岄拉住了手腕:“尤小娘真是好計謀,令我當眾脫衣出醜。功成方身退,尤小娘事還沒辦完,便打算放了火就走嗎?”

尤薇連忙去擦手上的煤灰,又被鐘岄鉗住。

鐘岄一手鉗住尤薇,另一只手端起院中奉茶女使手中的茶壺,將火澆滅。

得知消息的柳氏與潘氏急忙出來查看,兩人都是見慣了府宅爭鬥的主母,當即將兩人帶進內閣,又命人妥帖地將其餘夫人送走。

見國公夫人都已發話,饒是想看熱鬧的人也只能敗興離開。

進到正廳,柳氏先命人將鐘岄帶下去重新換身衣裳。

鐘岄換好後尤薇已經不見了,心裏奇怪。

看出鐘岄的疑惑,柳氏品了口茶笑了笑:“不過是家裏不懂事的小娘,國公府沒管好自家的奴才,讓鐘娘子受委屈了。”

“妾身不敢。”鐘岄微微頷首,沒有再過問下去。

柳氏為了表示歉意,特地留了鐘岄用晚膳。

鐘岄出門的時候天上已見繁星,沈沨正等在門外。

“潘妹妹說鐘娘子與夫君鶼鰈情深,看來還真的是。”柳氏打趣一句。

“國公夫人妝安。”沈沨上前行禮。

“帶你家娘子回去吧。”柳氏回以一笑,“沈大人得了鐘娘子,真是有福。”

“多謝國公夫人,夫人謬讚了。”沈沨與鐘岄向柳氏行禮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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