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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穆氏家規大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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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太爺和穆祁麟又陷入了沈默。

穆歆也不出言催促,她來到大周的時間不長,卻在機緣巧合下,接觸到了許多不同的人。

現如今,她已經很能充分理解何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最開始穆歆不懂,瑯琊郡王董昌坐擁三十萬赤風軍,為何能忍下洪熙帝只為警告自己的兒子,就毒殺丹陽郡主。

換了穆歆是董燁鈞,洪熙帝敢殺她妹妹,她就殺了他兒子,再回到北疆自立門戶,遲早有一天攻破皇宮報仇。

穆老太爺當時並未正面回答,而是讓穆歆不要局限於自己,去多看多想。

後來通過與暗夜軍朝夕相處,穆歆很敬佩他們忠心不二,可以隱在暗處守護大周王朝百年。

另一方面,穆歆也看到了「皇權至上」不只體現在律法上,而是滲透於所有人的思維方式中。

盛雪、沈隨等人,縱然唯蕭家家主馬首是瞻,也堅定地拒絕成為朝廷鷹犬。但大前提是,武安侯必須是「忠臣良將」。

在大周,不管是文臣武將,還是書生士兵,從小接受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長大,對天子有著天然的忠誠和畏懼。

所以歷史上有無數因為功高震主不得善終的重臣,卻極少有成功推翻帝王的封疆大吏。

因為百姓的容忍度很高,服從性很強。只要還能活下去,不管多麽艱辛,都不會生出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

穆歆對皇權不當一回事,卻不會用自己的目光去看待在這個世界努力生存的人。

更何況在她熟悉的末世,完全失去秩序的那些年,普通人才是真正生活在無邊地獄中。

不過幸運的是,穆歆生在傳承數百年的博陵穆氏。

在天下大義之上,是穆氏自己的族規,以血緣為紐帶,將所有人牢牢團結在一起。

穆氏開門立戶的老祖宗生於亂世,給穆氏子弟的家訓中,有「信、德、孝、悌、讓」,唯獨沒有「忠」。

不忠,反而是穆氏能夠經歷幾朝亂世,最終成為天下皆知的五姓之一的基石。

或許有時候會顯得冷漠自私,但比起為昏聵之主肝腦塗地,穆氏族人更在意家族的興亡。

畢竟天下可以姓褚也可以姓李,但穆氏子弟,永遠姓穆。

所以穆歆才敢於將內心所想向穆老太爺和盤托出,而不必擔心被罰跪祠堂。

她有信心,祖父會在考慮天下百姓之餘,做出更符合自家人利益的決策。穆老太爺身子硬朗,心胸開闊,有穆歆在,絕不可能讓祖父出意外。

果不其然,穆老太爺沈吟片刻,默認了穆歆的說法:“顧相深謀遠慮,應該早就與顧莫卿商議過新麥種一事。”

縱使顧莫卿再受重視,若無顧相支持,也不會輕易讓顧氏站隊。

這些天穆老太爺忙著整理多年游歷積累下的手劄,頻頻婉拒幾十年的老友邀約,也是時候出門轉轉了。

“江南道、淮南道,大部分肥沃的土地都掌握在世家手中,有你父親在,以利誘之即可。”

穆祁麟相信祖父和妹妹,只考慮隨之會產生的問題:“妹妹,雙贏的標準由誰來定?”

“人心易變,唯一不變的唯有貪婪。”

因利而和,總是在初期甜如蜜,中期暗潮湧動,後期分崩離析。

世家大族可以成為穆歆提防洪熙帝的盟友,也隨時可能反戈相向,成為殺向穆氏的一把刀。

穆歆眉眼舒展:“有太子殿下呢。他褚家的天下,總不能都讓我們出力。”

“妹妹,你,”穆祁麟沒想到這個答案,躊躇半晌擠出一句,“最是無情帝王家。”

穆歆笑而不語,頷首認可。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穆祁麟再接再厲,他對太子殿下沒什麽意見,只是不想妹妹陷入深宮中。

穆氏不與皇室結親,除了考慮家族傳承外,也有對穆氏女的疼惜。

在今年之前,穆祁麟想的是替穆歆找一個門當戶對溫厚老實的世家子弟。然後由自己建功立業,庇佑妹妹一生平安喜樂。

但誰都沒想到,自從穆歆在青雲觀見證蓮花盛開的祥瑞後,就如脫韁的野馬,不斷刷新眾人對世家少女的認知。

事到如今,穆歆已經貴為郡主,展現在世人面前的光芒,足以讓絕大多數男子黯然失色。

穆祁麟不確定,太子殿下現在被穆歆吸引,未來登基後,是否還能容忍如此與眾不同的皇後。

他雖未親身經歷過,卻能從祖父和父親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出沈皇後與洪熙帝的往事。

有這樣的前車之鑒,穆祁麟實在不放心褚家人,更不敢相信帝王之愛。

穆老太爺今晚第一次,對穆祁麟露出欣慰的笑容:“歆兒,你哥哥考慮得很沒錯。如今太子勢力單薄,肯定會做出許多讓步。”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你可能想象不到,聖上當年也曾禮賢下士,三顧沈府。”

“陛下給北征的赤風軍餞行時,還曾親自為董大將軍牽馬。”穆祁麟再接再厲,“哥哥不想幹預你的決定,只是有些擔心。”

穆歆的確不喜歡別人質疑自己的決定,不過她能區分出是控制還是關心。偶爾體驗一下被當做天真單純的小女孩照顧,感覺不算差。

“祖父,哥哥,這個問題不急。”穆歆知道一時半會無法說服二人,她與褚承澤之間發生過的事太多,很難一一解釋。

“如今為情所困的,另有其人。”

穆祁麟深谙過猶不及的道理,不再多言。同時暗下決心,他要抓緊妹妹及笄前的時間,潛移默化讓她看清楚天家人的無情善變。

“歆兒,你確定那個裴松青是故意為之?”穆老太爺也將太子之事按下不表,繼續王八鬧海之前的話題。

穆歆語氣篤定:“我清晰地聽到他說出行雲琴三個字,就在眾人幾乎被盛大公子說服的關鍵時刻。”

“若非湖面無風起波瀾,很難善了。”

“眾人散去後,我派人跟蹤裴松青,發現他謹慎地避開大道,最後回到的住處是嘉會坊的一處二進宅子。”

穆祁麟對京中很熟悉,立刻領會:“嘉會坊是朝堂文臣新貴的聚集地,價格不菲,一名淪落蒔花館的琴師,不可能住得起。”

“顧氏門風清貴,只憑只言片語,不足以讓顧家老頭將嫡長孫下嫁。”穆老太爺則多想了一層。

“你方才說,三皇子殿下也出現在清元湖?”

“沒錯,所以這個計劃,最直接的受益者不是裴松青,”穆歆眼神微冷,“而是與顧氏有了嫌隙的三皇子。”

“盛大公子跳出來認領古琴,估計刺激到了裴松青。”

褚承安當時躲在船艙中,與裴松青和盛大公子所在的畫舫相隔甚遠,也不知有沒有聽清最後一句話。

唯一能確定的是,褚承安以床榻安天下的計劃,再次失敗。

穆歆還特意向褚承澤借了北夜,趁夜色正濃,去三皇子府轉一圈。看看這位昔日備受追捧的儒雅皇子,在做什麽排解憤懣。

褚承安籌劃數日,銀子和精力都花了不少。結果,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還要一身酸臭味地應付顧莫卿。

粗略清洗一番後,回到府中,褚承安看到羅予微毫不關心的態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羅予微,你是打算一直這麽下去嗎?”褚承安自認已經給足了羅紹面子,除了他,沒有男人會容忍自己的妻子這般放肆。

羅予微眼神平靜,語氣恭敬:“殿下對妾身有何不滿之處?”

“請務必直言不諱,妾身必定改正。”

“都下去,本皇子有話要與皇子妃單獨說。”褚承安緊盯著羅予微片刻,冷笑著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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